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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故人 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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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旧的老小区内,一盏老旧的路灯发着微弱的光芒,昏暗的光线勾勒出雨丝斜织的光影。
灯下立着撑黑伞的少年,他伸手接住坠落的雨丝,双眸冷淡,伞内的阴影与灯下的朦胧,将少年绘得像永远不染尘埃的神明。
周黎喘着粗气一路小跑而来,第一眼便被不远处的景象震撼,内心的慌张与逃避又瞬间涌上心头。
他不知道齐家的小少爷为什么要打电话给自己,但是他还是来了。
因为这是他能同齐慎站在同一水平线的唯一机会,也是摆脱上一世必死的命运,活下去的破局办法。
他立在距离少年的几步之外,攥紧颤抖的手,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你来啦?”
少年微侧头,被阴影衬托得发亮的眼神轻轻落在周黎身上,语气中带着一丝莫名的熟稔。
周黎听出来了,眼前人也同自己一样。
他偷偷滚动了一下喉结,静静观察着齐朔的行动,随时准备着下一刻转身逃跑。
周黎慌张到难以自控的模样一丝不落地进了齐朔眼里。
看来他猜对了,周黎和他一样,都有着上一世的记忆。
“不知…您找我何事?”
“周黎,你想活吗?”
齐朔浅眸凝视,两双相似的眸子在淅淅沥沥的雨丝中相碰,彼此都在瞬间忆起曾经。
容貌极其俊美的青年带着一群保镖肆无忌惮地砸了美仑俱乐部。
夺人眼球的容貌,那双精致到挑不出一丝瑕疵的眼睛带着几分冷淡睥睨众人。他边走边注视着垂头不敢直视他的服务员们,突然停在他的身边,勾起他的下颌道:“长得真有几分相似,尤其这双眼。”
随后是宛如迷惑人心的鬼魅低语:“你甘愿做一个被人出气的替身?”
脑海里的画面瞬间切换到彼此最后一次相见。
混乱的气息,掺杂喧闹的人群,齐朔什么都听不见,耳里是持续的长鸣,手里是源源不断的温热以及凑近他耳边的低语:“小少爷,对不起,是我没用......”
“被他发现了,u盘也被他抢走了…”
周黎说着说着,控制不住地涌出一团鲜血,将齐朔月白的衣裳染出一片血红。
齐朔含着泪,颤抖着扶住失力的周黎,他手足无措地按着血流不止的伤口,却怎么做都是徒劳,只能眼睁睁看着周黎慢慢没了气息。
这一夜成了两人上一世以及这一世纠缠不休的梦魇。
“你是......“周黎瞬间瞳孔放大,眼眶也拢上一层水雾。
他颤抖着走近几步,眼泪像断了线一般,不停往下坠,嘴里念叨着:“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齐朔轻叹一声,他知道周黎对当年之事还在耿耿于怀,但是当年的败局有太多的外在因素。
“不怪你,只怪我们当初的相遇不是时候。“
齐朔掏出手帕,轻轻贴在周黎的脸庞,为他拭去泪水。
周黎止住眼泪,眼神逐渐恢复清明,他接过洁白的手帕,指尖也触碰到那双细腻无比的手,眼神带着从未有的坚毅与恨意,道:“我想活,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让他不得好死。”
——
门外雨势渐大,破旧的路灯下已经空无一人。
齐朔撑着黑伞走出巷子,站停在巷口大道上的黑色轿车旁。
驾驶座上迅速下来身材魁梧的保镖,他接过齐朔的伞,为齐朔推开车门。
齐朔浅笑:“回来了?”
阔山,他的贴身保镖,上一世闯入精神病院试图救下他,却死在了齐慎设下的圈套里。这一世因为他带人灌药报复齐慎,阔山作为贴身保镖被罚去孤岛训练营训练,直到昨天他向齐老爷子低头,齐老爷子不仅解了对他的监视,也放阔山回国了。
阔山护住车顶,恭敬地请齐朔上车,回应道:“是,今早便到了。”
“回去好好休整,辛苦你了。”
“是。”
言毕,齐朔便望着窗外,手里盘着一串新得的沉香手串。
雨势越来越大了,不知道周黎到家了没?喜不喜欢那份礼物?
昏暗的单间,一扇破旧的防盗门从外头打开。
周黎甩了甩湿透的雨伞,才关门进了屋内。
他小心翼翼地抽出护在怀里的牛皮纸袋,才打开床头的台灯。
这是刚才齐朔离开时给的,说是有关人物的资料,以及一份送他的礼物。
周黎抽了张纸巾擦干手里的湿气,才郑重地揭开袋子,拿出里面一沓厚厚的资料。整理资料的人很细心,将那张贴着齐慎头像的反着塞了进去,上面还压着一封白色的信封,让他不至于一抽出资料就面对那张他恐惧的脸。
周黎还是畏惧直面那张给他带来无尽噩梦的脸庞,先一步拆开了齐朔送的礼物。
他抽出信封里纸张的一角,眼神直直地注视着捐赠给孤儿院的数额,手瞬间僵在半空中,迟迟不敢抽出一整张捐赠证明,生怕这一切是一场梦。
孤儿院有了这么一大笔资金,不用再面临倒闭的风险,院长妈妈不用每天起早贪黑去外面求赞助,也不用担心弟弟妹妹们会失去庇护所,孤儿院更不会成为齐慎牵制住他的“项圈”。
他再也不用担心了......
周黎拿着文件的手止不住地颤抖,又将文件紧紧抱在怀里,用实实在在的感受来验证当下的真实。
明明是一件高兴的事情,他却控制不住地泪水直流,身上早已麻木的痛感被瞬间释放,连已经结痂的伤口都用疼痛撕扯着他的神经。
原来被人打是这样的,原来这么疼…
破旧却整洁的单间,一盏橘黄色的光线下,瘦弱的小人埋在双膝之中,屋内回荡着他积攒了太久太久的放肆哭声。
——
齐朔回到拙园时,天色昏暗,阴雨绵绵。
周妈听见院外动静,便着急来迎他进屋。
“周妈,怎么了……”
没等周妈回应,屋内传出一声温和如玉的声调:“这是又去哪里了,这么晚才回来?”
齐朔止住跨门而入的步伐,立在门前看着对他露出和煦笑容的齐慎。
“这不是阔山吗,受罚回来了。”
阔山回以招呼,用没有声调起伏的声音说道:“大少,近来身体可好?”
齐朔嘴角一勾,接话道:“他好着呢。”
齐慎瞬间明白齐朔的意有所指,看着一唱一和的主仆二人,眼里是闪过一丝晦暗,又很快被掩盖,他本想继续扮演好哥哥的角色,一旁的人却不配合。
齐朔让阔山去休息后,错身走开,径直走向书案,直接无视眼前人。
他翻了翻齐慎送来的文件,和他料想的差不多,是齐付两家前些日子的合作项目,前世这项合作项目本进行得十分顺利,到后期交付阶段却被爆出项目承接方丑闻,最后是在连晋城铁血手腕下才得以妥善处理,而齐慎也瞬间切割关系,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而那名承办人如今正是齐慎手底下的得力干将之一。
齐慎没有因为齐朔的无视而脸色难看,依旧一副好哥哥的模样:“明天记得准点来上班,暑假前把项目熟悉了,才不枉费你苦苦求到爷爷面前。”
苦求?
齐朔勾唇一笑,淡淡道:“你还是多操心怎么扭转在付朝安心中的形象吧。”
一说起这个,齐慎心里的怒意便涌上心口,连温和谦虚的语气都染上几分恨意:“阿朔,我劝你不要小孩子心性。齐付两家的联姻,在两家发展上有益无害,不要把你对我的私人情绪放到大局上来,爷爷知道会失望…”
齐朔将沉香手串放在桌案上,静静听着齐慎的“教诲”,没有情绪的浅眸注视着几步之外的人,香坛的烟雾缭绕,拢在齐朔周身,让齐慎有一瞬的恍惚。
他似乎看到齐老爷子的影子。
什么都不必言说,光站在那里就带着让人噤言的上位者气场。
而他又是那个被俯视的下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