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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物归原主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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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走这么快做什么,我差点追不上你。”
付少爷迎面上来就先一步出言指责。
这试图用坏脾气来遮掩自己不自在的别扭性子倒是一点没变。
齐朔对他这个性格适应良好,眼神落在付朝安手里的礼盒,语气淡淡:“给我的?”
付朝安将礼盒塞进齐朔手里,继续“凶狠”的语气:“拿着……”
齐朔叹了一口气,收下了这份“道歉礼”。
但是他抬首,眼前挡着路的付少爷依旧没有让路的想法。
“还有话要说?”
付朝安满脸不自在,嘀嘀咕咕道:“我哥已经和我说过砚台的来处了,真的很对不起……虽然怎么补偿也没办法......”
付少爷的声量越降越低,最后含含糊糊,越听越不真切。
不过齐朔从他的前言就能猜出他的后语,却本着从没见过付朝安这副模样的新奇心态,忍不住恶劣逗弄。
“你说什么?听不清。”
“你……那就不要听了!没有下次。”
付朝安像只炸毛的猫似的爆起,自顾自地转身离开,连背影都带着怒意。
齐朔目送远去的背影,思绪神游在外,直到身旁的助理出言,他才回过神。
“少爷,给我吧。回宅后老先生会询问。”
齐朔将视线转向助理,没有温度的栗色眼眸落在助理身上,明明没有攻击力,却莫名让人畏惧。
他语气平静:“我想你知道怎么交代,对吗?”
助理颈后一凉,接过盒子毕恭毕敬道:“明白。”
齐朔二人转身朝着酒店出口走去,却没有注意到二楼暗处,一双晦暗不明的眸子注视二人离去的背景。
“一个无权无势的废物长得倒是美得不行,不知道这张冷脸下是什么滋味。”
转角处的男人走出阴影,是还没有离开酒店的杨坤泽。
他笑着放荡,仿佛觊觎的美人已经在床榻上一般。
随着杨坤泽身影逐渐走远,在二楼会客厅内目睹了全程的男人才收回目光。
“老大,看什么呢?”
“没什么,接着说。”
习兆行一脸疑惑,也学着连晋城凑前看了两眼,奢华的大堂皆是人来人往的客人,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齐朔回到齐宅时,已经临近夜幕。
偌大的家宅大门前,只有两盏工艺繁复的珠灯被风吹得珠帘转动。
齐老爷子不喜太过亮堂的光线,连齐宅大门前的琉璃珠灯都只散发着微弱的黄光,衬得齐宅更加肃穆寂寥,院前敞开的大门像一张张开的嘴,里面亦是昏暗,走进去的人仿佛下一刻就要被这座宅院吞入腹中。
齐朔理了理身上的着装,面对曾经让他惧怕万分的宅院,神色不变地跨进门槛,在佣人提灯引路下,缓步走回“拙园”。
一度有些怠慢自己的助理,这回一反常态陪同自己回了院子,替他放下外套才鞠躬道别:“少爷,我将今日拍品送去给老先生过目后便送回来,一会可能还得劳烦周管家给留个门。”
齐朔背对着他,手里摸着珠串的穗子,摆了摆手:“去吧。”
“是。”
等到助理离开,齐朔才缓缓解开束缚了自己一天的盘口,他浅浅地吸了两口空气,舒缓一下禁锢一天的神经。
他看向助理远去的方向,一时感慨。
原来只需要他还站在齐家主家“继承人”的位置,然后露出一点点的威慑,就能轻松得到上一世耗尽心血才得到的东西。
原来,“齐家继承人”的威力这么大......
既然这样,那无论如何都得在这个位置上得到全部的权力,无论要用什么手段......
院外紫薇被清风吹拂,花瓣零星坠落水池,在无人搅扰的平静湖面点出阵阵涟漪。
翌日——
齐朔洗漱完走到书案边,才发现昨晚文助理送去给齐老爷子过目的拍品已经整齐地列在桌面上。
他没细看,转头吩咐一旁的周妈:“周妈,让人放到收藏室吧。”
周妈放下手里忙活的活儿,边走边道:“小先生不看看?付少爷的那份礼物也在里面。”
“听说老先生对您昨日的表现很是满意,对您拍下来的东西也十分喜欢。”
周妈说着,将付朝安的那份拆了,把盒子送到齐朔面前,非要他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
齐朔浅笑接过:“那就看看吧。”
卸下红色锦盒上的牛角扣,入眼的是一盘成色极好的砚台,雕刻的图纹精巧细腻,无不透着雕刻家的匠心手艺。
齐朔抚摸着砚台上的松柏,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他不敢相信涌动的想法。
齐朔将砚台从盒子里拿了出来,翻到背面一看,背后是笔锋恣意、龙飞凤舞的铭刻,和他那盘雕刻力道明显不足的作品形似,神韵却完全不一样。
是母亲没患病时的作品。
他手指轻触铭文的笔锋,用极其轻柔的力道描摹着砚台上的每一笔纹路,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母亲不曾在他面前显露过的恣意潇洒的一面。
原来褪去“齐家夫人”身份的你是这样的。
齐朔心里冒出一丝苦涩。
记忆里的母亲从来都是沉静的,默默主持家宅事宜,闲暇时会独自一人品茗,静静地看着天空,偶尔还会露出悲伤的神情。
他珍惜地来回抚摸,又极为珍重地将它放回盒子,小心合上盖子。
一旁的周妈很少看到小先生对一件东西露出这么珍惜的神态,看齐朔将东西放了回去,忍不住劝道:“小先生喜欢,怎么不拿出来用?付小少爷若是看到您喜欢,一定也会很开心。”
情绪已经恢复平静的齐朔摇了摇头:“周妈,收起来吧,让爷爷看到不好。而且有些东西不是喜欢就一定要摆在面前时时看见的。”
周妈是近些年替换下另一位贴身管家来到齐朔身边的,自然在前管家那里了解过齐朔的处境。
而先前夫人的那盘砚台的存在,是整座拙园不可说的秘密,那是齐小少爷背着齐老先生留下的,若是被老先生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她不好再劝什么,只能提着礼盒出去。
齐朔在周妈快要踏出房门时,又想起了什么,出言阻拦:“周妈,将昨天那套紫罗兰翡翠留下。”
周妈将装有手镯的礼盒周正地摆放在齐朔面前:“小先生是要送谁?”
齐朔揭开盖子,将透着晶莹光泽的玉镯对着阳光,紫色的光泽映在少年浅色的眸里。
“还给付小少爷,也算物归原主了。”
——
“你来做什么?我东西都赔你了,我们两清的。”
付朝安撅着嘴,双手抱胸呈现防御状态,眼神嫌弃地看着端坐在他家客厅沙发上品茶的人。
付管家赶忙上前,试图拦住小少爷对贵客出言不逊。
“齐少爷见谅,我家朝安在家随性惯了,您担待。”
齐朔眼神沉静,面对长辈态度更是温和。
他浅笑:“无妨,他这样很真性情,让人很喜欢。”
“你……”
齐朔看着付朝安明明气得跳脚,却不敢在这个养育他长大的长辈前造次,露出了浅浅一笑。
付朝安也看到了齐朔这“恶劣一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装是吧,谁不会!
“付伯,我饿了,想吃早饭。”
付朝安为了支开阻挠他发挥的付管家,拿出了惯会撒娇的本事,将老人哄得开怀离场。
付朝安见老人离开客厅,一屁股蹦到单人沙发上,恶狠狠地问:“你到底来干什么?能不能和我保持距离!”
齐朔将茶杯轻轻放回茶盘上,直直地注视着付朝安:“你怕什么?怕将来和我结婚。”
齐朔平静无波,浅栗色的眸子淡淡地注视着他,对两家企图缔结婚约个更是无所谓的态度,都给付朝安这个炮仗增添火力。
“你原来知道!那我也直言……”
“嘘……”
齐朔突然做出噤声的动作,打断了张牙舞爪的付朝安。
两人安静了片刻,无事发生。
“你又耍我……”
“做什么呢?”
一声低沉又混着刚睡醒的沙哑声调从阶梯处传来,付朝安像受到了什么惊吓似的,瞬间缩回沙发,老实得不像话。
齐朔垂眸一笑,起身与立在门口的连晋城打招呼:“连总,这么早打扰了。”
付朝安斜着眼睛瞪了一眼“乖巧”的齐朔,眼里的鄙夷都要溢出来了。
假惺惺。
连晋城笑着走进两步,手劲不大地拍了一下付朝安的后脑勺,在付朝安抱头呻吟时,又伸手和齐朔相握:“不必拘束,好好玩。”
随后又转头看向付朝安:“好好说话,注意礼貌。”
“切。”
齐朔的目光在兄弟俩之间流转,二人的表情都带着几分别有深意。尤其是连晋城说完后,付朝安不悦的神情已经挂在了脸上。
待到连晋城走后,付朝安摆着一张脸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齐朔这一趟有两件事情要办,不仅是来还东西,还想和付朝安借身份用用。
他站起身将紫罗兰手镯拿了出来,放在了付朝安的面前:“给你的。”
“什么鬼东西?”
付朝安兴致缺缺地翻看了一眼,一脸嫌弃:“这姑娘戴的,送我做什么?”
“Omega也能戴。”
“什么!我虽然是Omega,那也是个男的好吧!”
齐朔又喝了一口很合他口味的红茶,一副平静温和的模样,但说出的话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收下吧,也算物归原主了,以后别随便被人骗感情了。”
齐朔将盒子推到他面前,语气含着深意,深深地看了一眼对面的付朝安。
付朝安一时有些怔住。
齐朔的眼神太具有穿透力,仿佛透过他看向了另外的东西。
付朝安不由自主地心脏狂跳,他说不清这种感觉,连惯常回嘴都忘了。
而对面一袭月白色唐装的少年突然站起身,慢慢朝着他走近。
在付朝安愣神的时刻,齐朔清冽的声音在他的耳边低声道:“既然东西还你了,那把你哥写的卡片还我吧。”
齐朔嘴角轻勾,浓密睫毛下的眸子泛着星碎的光泽,被他注视的人像是被纳入眸里的星辰之下,一时把付朝安看得有些发愣。
付朝安憋了半晌,只干瘪瘪地吐了几个字:“你…怎么知道!”
齐朔看了眼付家精致的古董钟,时间有些紧迫,再不去可就碰不到好戏了。
“不还我也行,那就和我去一趟美仑俱乐部,我没那里的会员。”
齐朔的话题转得太快,付朝安一时还有些转不过来,但是只要不执着要回哥哥的手写卡,那其他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他瞬间扬起笑意,大方答应:“走,马上走,这叫什么大事。”
付朝安生怕齐朔会后悔似的,马上从沙发上跳了起来,逃似的跑去让人安排出行的车辆。
独自被留在客厅的齐朔又坐回了沙发,顺势端起茶杯,正要靠近唇齿之间时,又停了下来,浅眸静静地凝视着深红色的茶汤。
半晌,又默默放了回去。
因为他的脑海在那一瞬间条件反射出齐老爷子的“教诲”:绝不能让人知晓自己的“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