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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袁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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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校长和我说了你的情况,节哀顺变。”老师站在办公位前,眸底映着涑言,“不要总是低头。”她拍了拍涑言的肩膀,手指拂过涑言的发丝,“多好看的小女孩,整天低着头,别人都看不到你的美貌了。”
涑言的眼泪啪啪落下,眼眶湿红:“老师,我……”
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老师轻轻抱住涑言:“好孩子,心里的苦楚说出来就好了,说吧,孩子。”
涑言抬头看向老师,她无法理解,老师明明才二十四岁,为什么口吻,像年逾古稀的老者。
老师笑着刮了下涑言的鼻尖:“怎么了,傻孩子,看着我又不想说了?”
“老师,其实我一直在想,我的妈妈怎么会突然死亡?”
老师道:“你的猜测是,他杀?自戕?或者是意外?”
涑言道:“太片面了,或许所有因素都有。”
老师没站稳,手碰到桌边的杯子,水全洒在了地上,涑言伸手把杯子扶正,边放回原位边说:“老师,你觉得呢?”
“警长和你说的情况是什么?”
“给我张纸,我画下来。”
见老师没动,涑言补充道:“警长告诉我的是地图,行动路线。”
从菁纤打开抽屉,涑言看见她的手明显顿了一下,从菁纤把纸放在桌子上,涑言从桌上拿起笔。
涑言抬头,黑鸦般的睫毛上扬,深黑的眸子看向从菁纤:“这里,是我家,用圆圈标记。这里,是对面街转角,用方块标记。监控中拍到,有一杆枪,在今天中午九点半,对准了我的妈妈,射出一发正中心脏的子弹,开枪者隐匿行踪很高超,监控没有拍下他的长相。”
从菁纤抬了一下眼睛,发现涑言正盯着自己:“我脸上有东西?”
涑言平淡道:“没有。”说罢,慢条斯理地折叠纸张。
从菁纤的视线黏在折痕上,一道折痕,又一道折痕,整整八道折痕。
“老师,纸张有什么可看的?”那目光像湿漉漉的水,沾湿、盘旋、浸润着一张白净的纸张。
老师整理了一下衣服:“涑言,你有看见我桌上的纸张吗?上面写了很多字。”
“没有。”涑言摇头。
“出去吧,我给你批假,你妈妈的事解决好后,再回来上课,我会联系你的班主任,让他给你安排补课。”从菁纤朝门外摆手。
涑言在从菁纤的办公桌上拨弄了几下:“老师,我帮你找。”
从菁纤看着原木色的办公桌,立马拉开抽屉,把抽屉里的东西全都倒了出来,张开五指不停扒拉,翻了一次又一次:“木盒呢?!”
涑言被吓到:“老师,我帮你找。”
“把祁青严叫来,让他过来!”
“老师,我不能理解,叫祁青严来干什么?”
从菁纤在翻找间回过神:“你见过一个木盒吗?”
涑言摇头,语气无辜无害,还带着一丝茫然:“没见过。”
“好,那你去帮老师,把祁青严叫过来。”
涑言看着从菁纤:“好,老师,我现在就去。”顺手关上办公室的门,外面亮白的天光被阻隔在外,涑言一路抓着扶梯,慢慢走回教室。
祁青严靠在椅子上,一只腿搭在桌下横梁上,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涑言有些头疼,走到祁青严旁边:“你去帮从老师找东西吗?是一个木盒。”
祁青严仰头看着涑言:“你想让我做什么?”祁青严收回腿,摘下黑框眼镜,高挺的鼻梁旁,是一双浅淡的眸子。
四周有同学往这边看,视线在涑言和祁青严之间来回扫射,还悄悄招呼好友:“快来快来,祁青严和涑言在说什么?太好奇他们俩的聊天内容了。”
涑言站在原地,听得一清二楚。
“我自然想让你离我远一点。”
祁青严不解,眉头皱起:“早晨我帮你向小摊车老板解围,你还向我道谢,现在就开始讨厌我,你好善变啊。”
涑言不理睬祁青严:“我不说第三遍,你不要在我周围晃。”
周围议论声渐起,班级里的同学都一脸好奇:“好大的瓜!”
所有人都压低声音:“涑言怎么敢对祁青严这么说话?太有胆量了吧……”
“他们怎么了,好端端的吵起来了,火药味好浓啊。”
“看看看!涑言皱眉了!”
“我去!祁青严抬手了!!他要打涑言吗???”
涑言的两边脸蛋突然被捂住,脸颊传来一阵凉意,她下意识一拳打向对面。
周围传来惊呼,涑言的同桌赶忙跑过来。
涑言根本没看清自己打到了哪里,心里想着,应该是脸吧。
祁青严转过头,额角泛起一小片红色,头发也塌了一些。
祁青严没说话,按住涑言的后颈,力气大得不可抗拒,将她的脸压到自己肩膀处,侧头小声说:“我帮你。”
涑言挣动着肩膀,咬紧后槽牙:“我没有想让你帮忙。”
警察射击空中黑雾时,你没有帮我;校长告诉我妈妈死讯时,你没有帮我;发现纸张和木盒时,你没有帮我。你凭什么说出这种话,你根本不配对涑言说“帮我”这两个字。
“涑言,涑言,我们走。”同桌见事情越来越严重,上前想要拉走涑言。
涑言没说话,静静地站在原地,同桌想要伸手抓她的手,却又不敢,手指蜷缩了几次,最终还是放了下去。
祁青严看向同桌:“你是涑言的同桌?”
邵玉对上他浅色的眼眸,只觉得深邃得要将自己吸进去,怔怔地点头:“嗯。”
涑言不想再和祁青严呼吸同一片空气,转身就走,人群自动散开,她从缝隙中穿行而过。
四周的人还在小声嘀咕。
“说够了没有,像苍蝇似的嗡嗡叫。”
四下瞬间静默,邵玉也吓了一跳。
靠在桌边的一个男生怒了,嘴角紧绷,眼睛吊起,拉下脸骂道:“我c你妈,骂谁像苍蝇呢!”
涑言瘦薄的身体转向那个男生,因为身高差距,她比对方矮了一大截,却能直直地平视着他。
邵玉几步上前拉住涑言的手,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
男生见涑言静静地站着,清冷的模样仿佛是在蔑视自己,继续口出秽语:“婊子样,长这样就该被人欺负。”说罢,伸手就要去拽涑言的衣领。
涑言挣开邵玉的手,抓起桌上的铁书架就要砸过去,男生却突然凭空飞了出去,“哐”的一声撞在桌边。
涑言看着他揉着腰,攥紧铁书架朝他身上砸去,“哐!哐!哐!哐!”
邵玉不敢阻拦涑言,弱弱地劝道:“涑言,打伤他不好,打成重伤,他会告你的。”
涑言气急,觉得同桌的声音格外聒噪,烦不胜烦:“闭嘴!”
班长和学委赶忙过来拉架:“涑言,真的不能再打了,他快不行了!”
涑言直起身,低头睥睨着地上的人,觉得踩他都脏了自己的鞋。
涑言放回铁书架,嗓子干涩,鼻腔中毛细血管发胀:“我会赔一个新的书架。”
从菁纤找了很久,办公室门再次打开时,涑言站在门口,头发微微散乱:“祁青严说不来。”
从菁纤已经把办公桌上的东西全搬到了地上,办公桌快要被清空。
从菁纤让涑言帮忙找木盒。
显而易见,办公桌上不可能存在一个已经被拿走的东西,涑言气馁地坐在地上:“对不起,老师,没办法帮你找到木盒,它有什么作用呢?我妈妈也有一个木盒,我可以送给你。”
“你妈妈?”从菁纤越过地上的杂物,走到涑言面前,才问道,“什么样的盒子?”
“老师不要着急,我先扶你起来。”
办公室的门没有关上,外面的绿植和惨白的云朵,极致地映衬在门框里。
“割裂。”涑言说,“从第一眼见到木盒起,我就感到很割裂,老师,你能理解吗?”
涑言的神情,和往常向从菁纤请教题目时,没有半分差别。从菁纤转了转眼镜:“空间割裂?”
“不是,像一幅画,我站在画外,盒子在画里。”
从菁纤点头:“说得没错,把木盒给我看看。”
“嗯。”涑言点头,“木盒在家里,我等会回家,拿来了就给老师。”
从菁纤疲惫地微微点头,拉出转椅坐了下去,扶额挥挥手,示意涑言可以走了。
离开时,涑言关上门,从门缝里看见从菁纤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教室里已经开始上课了,涑言打了声报告,这个老师性格和善,没过多计较,直接让她进了班。
班里胆子大的学生,偷偷瞄了涑言好几眼,胆子小的则低着头看课本。
直到涑言坐到座位上,怪异的氛围才渐渐消散。
五分钟过后,涑言举手:“老师,我要回家,从老师批准了。”
“假条给我看看。”老师放下粉笔,和善地说。
“没有,从老师没给我。”
“那就不能离校。”
涑言蹙起眉头。
老师说道:“还有半个小时下课,你等到下课,和我去从老师办公室,她批了假条,你再回去也不迟。坐下吧,继续上课。”老师拿起粉笔,继续讲课。
涑言猫着腰,贴着座位过道,一点点往外移动。
“涑言!!我说话你是没听见吗?!”老师气得拍打讲台。
涑言僵住身子,双手护住背后的书包。
老师看见过道上的她,气得手都在抖:“还有没有课堂纪律!你们班最近是太飘了?!涑言,你一个女生,上课公然逃课,滚出去站着!”
涑言护住书包,从后门走了出去。
外面阳光澄净明亮,涑言站在教室窗户旁,隔着一层玻璃,睁大眼睛看着黑板。
两分钟过后,老师投入到讲课中,涑言一口气从教室跑到了教学楼下。
街道上车辆穿行,涑言看到绿灯亮起,立马跑了过去。
老街的巷子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气味,街边大爷家挂着熏腊肉,几只流浪野猫趴在窗沿上,布满细菌的爪子在腊肉上划着口子。
邻里的窗户打开,一盆污水从上面泼了下来。
墙角还有深黑的污渍,油腻腻的,是做饭留下的油烟痕迹。
涑言双手抱臂,跨过几个易拉罐,旁边的垃圾桶散发着恶臭味,她用袖子挡住口鼻。
一个中年妇女看见涑言,探头看了好几遍才确认:“涑言啊,你怎么在这里?你妈妈不是在十里火葬场吗?你怎么不去,不看你妈妈最后一眼吗?”
涑言立刻就要跑:“阿姨,哪个火葬场?”
“十里火葬场!”
雨滴打在地上,荡起阵阵涟漪,满地的污垢被冲刷,开始流动。
涑言在雨里狂奔,十里火葬场离家很近,直线距离不过一千米。
几个身着黑衣的人站在火葬场外面,胸口别着一朵白花。
天青色的雨幕下,涑言看到了涑立,大喊道:“爸爸!!”
少女焦急的声音穿过雨幕,火葬场外面的人都回头看来。
涑立面容肃穆,眉头紧锁。
涑言狂奔过去,用手顺了顺胸腔,嘴唇绷紧,委屈地喊:“爸爸。”
有人轻轻按了按涑言的肩膀,语气怜惜地安慰:“小姑娘,节哀顺变,不要太伤心了。”
涑言嘴唇颤动,用力咬紧:“妈妈呢?我想妈妈。”
上空一道惊雷划过,照亮了涑言布满雨水的脸庞,涑立伸手擦拭女儿的脸颊,粗糙的大手划得涑言生疼。
“爸爸,我听说妈妈在这里,我还能再见到她吗?”
“嗯,去见一面吧。”涑立拉着涑言的手,向火葬场里面走。
气氛压抑死寂,涑言不敢看四周,只义无反顾地往前走。她知道,妈妈就在前面,等着自己。
泪水像天空中的雨,肆意落下,和妈妈生活的一幕幕场景,在脑海中不停闪过。涑言心脏阵阵抽痛,以后再也没有妈妈陪自己了。
妈妈呢???
涑言的手指触碰到冰棺,看到妈妈脖颈上有一道黑色的线,靠近衣领的位置,还有细密的黑色细线。
“妈妈安静地躺着,面部……很平静。”诡异的安详。
涑言并不害怕,抬手去触碰那道黑线,翻下衣领,蜈蚣样的缝合痕迹赫然出现。
“是谁开膛破肚的?”
阴风吹过,冰棺的温度骤降到零下,涑言和涑立僵直地站在原地。
“是负责尸检的技术人员。”涑立回答。
涑言泪珠怔然落下,哽咽着应道:“嗯。”
涑言心中暗下决心,一定要找到杀害妈妈的凶手,让凶手付出代价。
走出火葬场时,从菁纤站在门口。
涑言不紧不慢地跟着父亲往前走,从菁纤主动和涑立打招呼,二人简单寒暄了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