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莲诡事》》飞来的蚂蚱

5、引路傀儡与黑莲池底的白骨 顾

　　顾舟低沉沙哑的嗓音，伴随着他新生躯体滚烫的体温，毫无保留地将苏林包裹。那只刚刚由机械生出血肉的左臂，力道大得惊人，仿佛要将苏林生生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苏林仰着头，看着顾舟那只流转着暗金色纸页纹路的右眼，心脏仿佛漏跳了一拍。理智告诉他，眼前发生的一切早就超出了人类科学的范畴，但他的身体却本能地没有推开这个危险到了极点的男人。

　　甚至，在顾舟的双唇若有似无地擦过他耳垂的那一刻，苏林感觉自己胸口那半块住持玉佩，发出了一声极其欢愉的共鸣嗡鸣。

　　就在这极其暧昧、仿佛连空气都要拉丝的瞬间——

　　“轰隆隆——！”

　　整个幽冥巷剧烈地摇晃起来，顶部的黑石开始大面积剥落，砸在他们脚边的青石板上，碎石飞溅。

　　“你刚才召唤的不动明王力量太强，把这个地下空间的阵法结构彻底震碎了。”顾舟眼神一凛，瞬间从那种病态的迷恋中抽离出来。他一把拉起苏林，将他护在自己身体内侧，“空间正在坍塌，我们必须马上找到阵眼，否则会被永远活埋在这重叠的维度里！”

　　苏林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迅速恢复了学者的冷静：“阵眼在哪？”

　　“跟我走。”

　　顾舟没有废话，反手紧紧攥住苏林的手腕，带着他向幽冥巷更深处的黑暗狂奔。

　　随着空间的崩溃，周围的景象开始出现极其诡异的重影。墙壁里的“往生莲图”像活物一样流淌出腥臭的血水，而在那血水之中，隐隐传来了活人的尖叫声。

　　“啊——！别过来！滚开！”

　　前方不远处的拐角，突然爆发出极其刺耳的枪声和惨叫声。

　　顾舟脚步一顿，将苏林挡在身后，那把黑莲匕首在指尖熟练地挽了个刀花。他新生的左手微微握拳，骨节发出清脆的爆响——有了血肉的感知，他的动作比之前用机械臂时更加流畅、恐怖。

　　两人小心翼翼地贴着墙根摸过拐角，眼前的景象让苏林瞳孔一缩。

　　那是两个活人！

　　一个是之前在鎏金阁被当成“药引”放血的背包客，他显然是因为刚才的空间错乱被随机传送到了这里，此刻正吓得瘫软在地上，□□湿了一大片。

　　而另一个，则是一个穿着黑色战术背心、留着利落短发的年轻女人。她手里握着一把老式的信号枪，正绝望地指着逼近他们的几只怪物。

　　那是几只由白骨和碎肉强行缝合在一起的“缝合怪”，浑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尸臭味。

　　“救命……救救我……”背包客看清了苏林，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尖叫起来。

　　那个短发女人则警惕地将枪口转向了顾舟，眼神中满是戒备：“你们是谁？人还是鬼？”

　　“别开枪，我们是人！”苏林立刻出声，同时推了推滑落的眼镜。他敏锐地注意到女人战术背心下露出的半截警用皮带，心中有了底，“你是来调查天莲寺失踪案的便衣？”

　　女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苏林一眼看穿了她的身份。她叫林雅，确实是为了追查十年前一支探险队在这里全体失踪的案子而秘密潜入的。

　　就在她分神的瞬间，一只缝合怪嘶吼着扑向了地上的背包客。

　　“小心！”林雅调转枪口想要射击，却已经来不及了。

　　“唰——！”

　　一道黑色的残影如同闪电般从林雅身边掠过。

　　是顾舟。

　　他连看都没看那怪物一眼，黑莲匕首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极度霸道的黑金弧线。“噗嗤”一声闷响，那只缝合怪在半空中被精准地从中间劈成了两半！腥臭的□□瞬间炸开，却没有一滴溅到顾舟身上。

　　顾舟稳稳落地，顺势一脚将另一只想要偷袭的怪物踹飞出十几米远，直接嵌进了石墙里，抠都抠不下来。

　　干净，利落，暴力美学。

　　林雅和背包客陈科都看呆了。在这个恐怖的地下迷宫里，这个拿着冷兵器的独眼男人，简直比怪物还要像怪物。

　　“这地方马上就要塌了，想活命就跟紧。”顾舟看都没看他们，径直走回苏林身边，极其自然地伸手揽住了苏林的后腰，“我们走。”

　　四人组就这样在绝境中临时拼凑成型。林雅持枪断后，陈科连滚带爬地跟在中间，顾舟和苏林在前方开路。

　　然而，幽冥巷的路似乎永远也走不到头。四周的崩塌声越来越大，空气中的氧气也变得越来越稀薄。

　　就在四人几乎要绝望的时候，前方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一盏幽绿色的灯笼。

　　那是一盏用人皮做灯罩的骨灯。

　　提着灯笼的，是一个极其诡异的“人”。它只有一米多高，浑身的皮肤像是用粗糙的麻线缝合起来的，关节处暴露着木质的机括。它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用朱砂画出的一个诡异笑脸。

　　“那是……什么鬼东西？”陈科吓得牙齿都在打颤。

　　“引路人傀儡。”顾舟的眼神瞬间沉到了谷底，他身上的肌肉紧绷到了极致，“它是靠死人的怨气驱动的。天莲寺的死阵彻底激活了，它要带我们去真正的祭坛。”

　　“能杀了它吗？”林雅握紧了手中的枪。

　　“不能。”苏林沉声说道，他右眼那短暂觉醒的金色瞳孔虽然消失了，但感知力却大幅提升，“它和这个空间的阵法是绑定在一起的。杀了它，我们周围的空间会瞬间被压缩成一个奇点，我们都会被碾成肉泥。我们只能跟着它走。”

　　那只引路人傀儡仿佛听懂了他们的话，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咯咯”的笑声，提着那盏幽绿色的灯笼，转身向一条突然出现的岔路走去。

　　傀儡的动作极其僵硬，但速度却奇快。四人只能拼尽全力跟在它身后。身后的通道在他们跑过的瞬间便轰然坍塌，黑暗像一只巨大的嘴巴，死死咬在他们的脚后跟上。

　　这是一场在生死边缘的极限拉扯。

　　不知道跑了多久，前方的视野突然豁然开朗。一股极其浓烈的、混合着奇异莲花香气和极度腐烂的尸臭味，如同海啸般扑面而来！

　　“呕——”陈科刚冲出通道，就直接跪在地上疯狂地呕吐起来。

　　林雅也脸色惨白，死死捂住了口鼻，连握枪的手都在剧烈颤抖。

　　苏林推了推眼镜，当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这是一个巨大到令人窒息的地下溶洞。溶洞的中央，是一片一眼望不到头的黑色池水——黑莲池。

　　池水如墨般浓稠，没有一丝涟漪，安静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和声音。在池子的周围，开满了巨大的、如同黑曜石般诡异的黑色莲花。

　　但真正让人毛骨悚然的，并不是这黑色的池水。

　　随着引路傀儡提着灯笼走到池边，那盏幽绿色的灯光照亮了水面下方的景象。

　　黑色的池水在灯光下变得微微透明。苏林清晰地看到，在那深不见底的池底，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地堆积着无数具白骨！

　　那些骨架极其娇小，头颅的比例很大——那全部都是几岁到十几岁不等的孩童骸骨！数以千计的孩童骸骨，在池底堆成了一座座令人绝望的尸山。

　　这里，就是白衣教为了提炼所谓“长生仙药”，用无数无辜生命填出来的修罗地狱！

　　“畜生……这群畜生！”林雅咬破了嘴唇，眼泪夺眶而出。

　　苏林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转头看向顾舟，却发现顾舟整个人僵硬在原地。

　　顾舟死死盯着那片黑色的池水，那只刚长出血肉的右眼和深邃的左眼中，交织着极度的恐惧、仇恨和一种仿佛灵魂被撕裂般的痛苦。他的呼吸变得极其急促，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就在这时。

　　“咔哒——咔哒——”

　　站在池畔的引路人傀儡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它脸上的朱砂笑脸扭曲成了一个极其痛苦的表情。

　　“退后！它要自爆！”顾舟猛地惊醒，一把将苏林扑向后方。

　　“轰——！”

　　傀儡的身体如同装满了炸药般轰然炸裂！但爆炸产生的并不是火焰，而是一股极其浓郁、冰冷刺骨的黑色雾气。

　　黑雾瞬间席卷了整个溶洞，将四人彻底笼罩。林雅和陈科在接触到黑雾的瞬间便双眼翻白，直接昏死了过去。

　　苏林被顾舟死死护在身下，他感觉到胸口的住持玉佩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凄厉尖鸣。他猛地转过头，看向黑莲池的中央。

　　黑雾在池面上翻滚、凝聚，最终，竟然形成了一个极其逼真、如同海市蜃楼般的巨大幻象！

　　“不……别看！苏林，闭上眼睛！”

　　顾舟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他想要用手去捂住苏林的眼睛，但已经来不及了。

　　苏林的右眼再次不受控制地爆发出了璀璨的暗金色光芒。纸页纹路在瞳孔中疯狂旋转，他穿透了黑雾的阻碍，将那幻象中的每一个细节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个人。

　　一个被囚禁在黑莲池正中央的男人。

　　幻象中的男人浑身赤裸，长发披散，身上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他被四根粗大、生满铁锈的黑色铁链，硬生生地贯穿了琵琶骨（肩胛骨）！

　　铁链的另一头深深钉入池底的白骨堆中。黑色的池水如同强酸般不断腐蚀着男人的血肉，而在他残破的胸口处，一朵诡异的黑莲印记正在被某种力量一点点地向外抽离、剥夺！

　　虽然幻象中的男人形容枯槁、惨不忍睹，但苏林在看到那张脸的瞬间，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捏碎了。

　　那是顾舟。

　　那是不知道多少年前，被活生生囚禁在这个地狱里，日日夜夜承受着抽骨扒皮之痛的顾舟！

　　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痛楚，跨越了千年的时空，瞬间击穿了苏林的灵魂。他仿佛亲身感受到了那粗糙的铁链贯穿骨血时的摩擦感，感受到了黑水腐蚀内脏的绝望。

　　“顾舟……”

　　苏林的眼眶瞬间红了，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他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他忘记了这是幻象，忘记了危险，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去救他！去把那些铁链拔出来！

　　“苏林，停下！那是阵法的反噬陷阱！”

　　现实中的顾舟看到苏林发了疯一样推开自己，跌跌撞撞地向黑莲池冲去，吓得目眦欲裂。

　　苏林根本听不到顾舟的呼喊。他冲到池畔，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想要去触摸那个悬浮在水面上的幻象。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幻象的瞬间——

　　黑莲池的池水突然如同沸腾般剧烈翻滚。一股极其恐怖、带着毁天灭地般怨气的黑色水柱，如同毒蛇出洞般从池中暴起，直直地击中了苏林的胸口！

　　“噗——！”

　　苏林如遭雷击，整个人被这股恐怖的反噬之力轰得倒飞了出去。半空中，他狂喷出一口鲜血，胸口的住持玉佩光芒瞬间黯淡了下去。

　　“苏林！！！”

　　顾舟发出了一声犹如野兽般的哀嚎。他双腿猛地发力，在半空中一把接住了如同破布娃娃般坠落的苏林。两人重重地摔在冰冷坚硬的岩石地面上，顾舟垫在下面，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骨裂声。

　　“别……别过去……”苏林虚弱地躺在顾舟怀里，大口大口地呕着鲜血，他的手还在徒劳地向前伸着，想要去抓那个正在消散的幻象，“疼……顾舟，你一定很疼……”

　　看着苏林为了自己连命都不要的样子，顾舟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我不疼……我一点都不疼了……”顾舟紧紧抱着苏林，眼泪混合着脸上的血迹大滴大滴地砸在苏林的脸上。他那只暗金色的右眼中，翻涌着极其疯狂、极度决绝的光芒。

　　“苏林，这是你逼我的。”

　　顾舟突然低头，在一个极其血腥、极度悲凉的氛围中，他滚烫的双唇重重地吻上了苏林沾满鲜血的嘴唇。

　　苏林震惊地睁大了眼睛。在这个血腥气弥漫的吻中，他感觉到顾舟将某种极其庞大、古老的能量，顺着唇齿硬生生地渡入了他的体内。

　　紧接着，顾舟猛地抬起头。

　　他反手拔出那把黑莲匕首，眼神没有丝毫犹豫，对准了自己的后颈——那是人体的死穴，也是他连接前世记忆的中枢神经所在！

　　“噗嗤！”

　　匕首齐根没入后颈！

　　“顾舟！”苏林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随着匕首的刺入，顾舟胸口那个黑色的莲花印记爆发出刺目的黑金光芒。那印记竟然像是活过来一样，从他的皮肤上脱落，化作了数条实质化的、燃烧着黑金火焰的锁链！

　　“唰唰唰——！”

　　这些锁链如同灵蛇般探出，极其霸道却又避开了所有伤口，死死地缠住了苏林的双手手腕，将苏林牢牢地禁锢在自己的怀里。

　　顾舟的脸因为极度的痛苦而惨白如纸，黑金色的血液顺着他的脖颈疯狂涌出。但他却极其温柔地看着被锁链捆住的苏林，嘴角勾起一抹凄美的弧度。

　　“苏林，你不是想知道我到底是谁吗？”

　　顾舟颤抖着伸出手，用沾满鲜血的指尖，轻轻抚上了苏林那只正散发着璀璨金光的右眼。

　　“你想知道，为什么我愿意为你去死。你想知道，为什么看到那块玉佩我会发疯。”

　　顾舟的声音渐渐变得空灵，仿佛从遥远的时空尽头传来。随着他的话语，苏林右眼中的纸页纹路开始疯狂地翻页，一股极其庞大的记忆洪流，顺着那些黑金色的锁链，强行倒灌入苏林的脑海！

　　“读取我的记忆吧。”

　　顾舟闭上了眼睛，一滴血泪从他眼角滑落，砸在苏林的眉心。

　　“你需要真相……哪怕这个真相，会让你像前世一样，彻底推开我。”

　　“轰——！”

　　苏林只觉得大脑深处发出一声巨响。眼前的溶洞、黑水、白骨，以及重伤濒死的顾舟，瞬间被一片刺目的白光吞噬。

　　意识如潮水般下坠、剥离。

　　当苏林再次睁开眼睛时，他闻到了一股极其清冷的、不属于现世的高级檀香。

　　他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由整块暖玉雕琢而成的蒲团上。他低下头，看到自己身上穿着一件不染纤尘的月白色袈裟。而在他的正前方，是一座高耸入云的金身大佛。

　　大佛的脚下，大雄宝殿冰冷的青石板上，跪着一个极其眼熟的少年。

　　少年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僧袍，背脊挺得笔直，额头死死地贴在地上。

　　“弟子顾舟，凡心未泯，六根不净。”少年的声音清越却透着一丝病态的执拗，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苏林听到“自己”用一种极其悲悯、却又透着无尽高高在上的冰冷声线，缓缓开口：“你既动了凡心，便是犯了本寺的大忌。顾舟，你在看谁？”

　　地上的少年缓缓抬起头。那是一张极其年轻、却已经显露出日后惊心动魄般俊美的脸庞。他的眼底，燃烧着一种让苏林感到心惊肉跳的、名为“亵渎”的疯狂爱意。

　　少年直勾勾地盯着高台上的苏林，一字一顿地说道：

　　“弟子在看……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