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被美强惨缠疯了》柚别梨

29、少君 九少君，谢

　　妖界如今是狐族的天下。

　　妖王那家伙对族内纷争、外界祸乱一概置之不理，在妖宫夜夜流连花丛，子嗣遍地，妖宫之内争宠不休，一众子嗣暗中拉扯算计。

　　这南邑城本是地处妖界与修真界交界之地，鱼龙混杂。

　　城中既有安分守己、靠买卖谋生的小妖，也有从各处逃难、避祸而来的流亡妖族。

　　正是因为此处特殊，妖宫平日里不会过多管束，茶肆来往的妖客大多粗布衣衫，少有身份尊贵大妖踏足。

　　大嗓门且看不出原型的壮汉把碗往桌上一顿，茶水溅出来几滴，一副唯恐旁人听不见的模样：“九少君也是倒霉，摊上这么个爹。”

　　一只毛色灰扑扑的鼠妖连忙抬手捂他的嘴。

　　“嘘——你不要命了？妖王如今什么性子，你也敢编排。”

　　“怕什么，这儿是南邑城，又不是妖宫，他还能听见不成？”壮汉不以为然，“再说了，九少君替他爹挡了多少事，我要是九少君，早跑了。”

　　“跑？”獾妖嗤笑一声，“往哪儿跑？妖王手眼通天，整个妖界五城十二部，他能躲哪里去？”

　　角落里一个一直没吭声的年轻妖凑过来，看模样是个鹿妖：“几位大哥，你们说的九少君是谁？”

　　壮汉斜他一眼，上下打量：“你连九少君都不知道？”

　　鹿妖摇头。

　　壮汉：“看你这样子，是刚回妖界吧。”

　　鹿妖点头。

　　壮汉一拍桌子：“妖王的第九子，唤作谢攸岑。是妖王所有子嗣里最出息的一个，修为高，待下属素来宽厚体恤，只可惜人心慈软，遇事总留三分余地。”

　　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像是替这位九少君惋惜。

　　旁边另一桌的猫妖接过话头：“说句实话，妖宫那群老家伙都认他是继承妖王之位最好的人选。”

　　壮汉撇嘴：“最好的人选有什么用？妖王又不肯退位，九少君再出息，不还是得替他爹收拾烂摊子。”

　　宋意昭静静听着他们谈论谢攸岑，心底暗自思索。

　　传闻里这位九少君，一边要处理妖王甩来的一堆麻烦事，一边还要提防其余兄弟姐妹暗中构陷。

　　稍有不慎，便要被啃食殆尽。

　　传闻若不假，那此人绝非表面这般温和简单。

　　猫妖叹气：“谁说不是呢。”

　　鹿妖又问：“那九少君如今在何处？”

　　壮汉摇头：“这我哪知道。”

　　旁边一个一直低头剥花生的小妖忽然抬头，插了一句：“不过听说九少君好像来了南邑城。”

　　壮汉来了兴致：“当真？”

　　小妖点头：“昨日城中不是来了几只兔妖？身上还有狐妖的气息，估计是为了这事来的。”

　　茶肆里静了一瞬，那壮汉先是一愣，随即压笑道：“怎么可能，说不定那是妖宫传来监视咱们的？如今妖王疑神疑鬼，派几个探子来南邑城转悠，有什么稀奇。”

　　被怀疑的三人组：……

　　你才探子。

　　你们全家探子。

　　鹿妖还在追问：“那九少君来南邑城，到底所为何事？”

　　壮汉：“这我哪儿知道。横竖不是咱们这些小妖能打听的。”

　　茶肆门口忽然一暗。

　　正午日光被遮挡，阴影铺进茶肆地面，原本喧闹的厅堂无形中凝起压迫感。

　　一道身影逆着光踏进来，身量颀长，穿一身鸦青色暗纹长袍，腰间束一条墨色玉带，坠着枚通体漆黑的令牌，令牌上刻着一只九尾狐，九条尾巴栩栩如生。

　　来人面色冷峻，轻蔑的将人扫了一圈。

　　他一进来，茶肆里嘈杂的人声像是被人拿手掐住了喉咙。

　　桑榆脸色大变，手猛地摸上自己的脸。

　　幻颜丹没失效，还好还好。

　　心底高悬的巨石才堪堪落地，暗自松了口大气。

　　茶肆掌柜手脚麻利地从柜后迎出，手中丝帕轻扬，脸上堆着谄媚笑意：“幽晤大人，您怎么亲自来了？有什么事传个话便是，哪敢劳您大驾。”

　　幽晤，妖宫近侍，九少君谢攸岑身边的亲随。

　　宋意昭耳朵一竖，手里的茶碗悄无声息搁回桌上。

　　幽晤全然无视凑上前殷勤讨好的掌柜，目不斜视，径直往茶肆大堂走去。

　　他步子不快，玄色锦靴叩击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笃实的声响，一下一下，不疾不徐，偏敲在在场每一只妖族的心口上。

　　在众妖慌恐不安下，环视了一圈，看向了宋意昭三人。

　　幽晤：“兔妖？”

　　有妖忍不住嘀咕：“这三只兔子什么时候进来的？”

　　旁边那只鼠妖压着嗓子回他：“我哪知道，方才光顾着听事儿了。”

　　“你坐门口的都没瞧见？”

　　“我瞧见了能不知道？”

　　谁也没留意角落里什么时候多了三只兔妖。

　　宋意昭被满堂妖盯着，抬眼对上幽晤的视线，点了下头。

　　“是。”

　　“南邑城不养闲人。”幽晤语气淡淡，“既然来了，便随我走一趟。”

　　掌柜手里的帕子一拧，脸上笑意还挂着：“这……大人，这不过是几只路过的兔妖，喝碗茶便走了，哪里就……”

　　幽晤眼皮都没抬：“你在教我做事？”

　　掌柜的嘴张了张，笑意彻底冻在脸上，手里的帕子拧成一团，退回去缩到柜后头，不再吭声，只拿眼睛偷偷往这边瞟。

　　宋意昭后颈一紧，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攫住她，眼前一花，整个人已经离了地面。

　　妖力禁锢住她的经脉，让她无法反抗。

　　桑榆：“——！”

　　桑榆扑腾了两下，像条被捞上岸的鱼，腿蹬了半天，发现挣不动，又老实了。

　　徐闻舟面色如常，相对淡定。

　　宋意昭晃了晃腿，试图找个体面点的姿势，没成功，索性放弃，任由幽晤拎着往外走。

　　一路上南邑城的妖众见着幽晤，纷纷避让，有几个胆小的直接贴着墙根溜了。
　　街边摊贩慌忙收摊，生怕被牵连进去，不敢抬头多看一眼。

　　不多时，一行人抵达一座肃穆宅邸前。

　　朱门高墙，门口立着两名黑衣妖卫，身姿挺拔，气息凛冽，眼神锐利如鹰。见幽晤回来，齐齐垂首行礼。

　　幽晤将三人带进内院，推开一扇雕花门。

　　门后是一方小庭，庭中石桌旁坐着一个人，正低头摆弄棋局，棋子落下，声响清脆。

　　那人眉目舒朗，鼻梁挺直，唇形偏薄，微微抿着，天生带三分笑意，可那笑意只挂在唇角，眼底却是淡淡的，像是隔着一层薄雾看人。

　　一头墨发半束半散，鬓边垂落两缕，衬得那张脸愈发清隽。手腕上缠着一串乌木珠，珠子颗颗圆润，泛着沉沉的暗光。

　　那人听见动静，搁下手中棋子，抬起眼来。

　　宋意昭脚步一顿。

　　浅色的，瞳仁里泛着一层极淡的琥珀光，和谢清越的眼睛很像，但又不像。

　　谢清越的眼尾稍微下垂的，看着人总带着点无辜的委屈。眼前这人的眼尾是挑的，目光沉稳，落在人身上不轻不重，像一汪深潭，瞧不出底。

　　九少君，谢攸岑。

　　宋意昭脑子里立刻蹦出茶肆里那几只妖的议论。

　　桑榆也安静下来了，缩在宋意昭身后，只露出半张脸，细细观察。徐闻舟微微拱手，算是行礼。

　　幽晤退下去，院门合拢，只剩几人对峙。

　　谢攸岑笑着说：“叫什么名字？”

　　宋意昭一脸羞涩地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回少君，我叫项右。”

　　说着指了指徐闻舟：“我哥，项前。”

　　又指了指桑榆：“我妹，项后。”

　　桑榆缩在宋意昭身后，听完这一家人的取名套路，差点当场憋出内伤。她死死咬住下唇，肩膀克制地轻轻发抖，生怕一个没忍住笑出，三人当场暴露身份，落得个横死妖界的下场。

　　徐闻舟立在一旁，温润如玉的面皮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今日也是大开眼界。

　　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被安上这么一个朴实又离谱的假名。

　　谢攸岑噙着笑：“你们三兄妹，名字倒是有意思。”

　　宋意昭微微垂着眼，带着几分腼腆：“爹娘起名随意，让九少君见笑了。”

　　谢攸岑没接这话，指尖捻着一枚黑子，慢慢转了一圈。棋子乌沉，衬得他指节愈发白净。

　　“你们可知，今日我为何找你们来？”

　　宋意昭三人战战兢兢，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徐闻舟：“不知……少君有何吩咐？”

　　“南邑城这几日进了三只生面孔，身上还带着狐族的气息。”谢攸岑将黑子搁回棋罐，意味深长，抬手一拂，石桌上棋局散去化作青烟。“我若不来瞧瞧，倒显得失礼了。”

　　宋意昭眨了眨眼，满脸茫然地抬头看他。

　　“少君，我们不过是从修真界逃回来的小妖，哪里能接触到狐族的大人……”

　　旁边两人同时配合点头。

　　见三人迷茫的眼神，谢攸岑叹气：“看来你们三人是不知道。”

　　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幽晤侧身进来，面无表情地朝三人一抬下巴。

　　“跟我走。”

　　三人规规矩矩跟在幽晤身后，幽晤走在前头，沿途妖卫见了他，纷纷让道。

　　桑榆一路上都很安静，也不传音给宋意昭，整个人缩在宋意昭身后，跟只鹌鹑似的，恨不得把自己原地消失。

　　往日里最爱凑耳边八卦、偷偷传音吐槽的人，此刻愣是一声不吭，安分得反常。

　　宋意昭觉得奇怪，手放在身后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传音：“你怎么回事？一路闷不吭声，被吓傻了？”

　　桑榆：“没什么，你先别管我。”

　　宋意昭：？

　　前头的徐闻舟不断小心翼翼地向幽晤试探：“幽晤大人，敢问九少君寻我们兄妹三人，可是有什么差事吩咐？”

　　幽晤不说话。

　　徐闻舟也不恼，顿了一息，又开口：“我们初来南邑城，人生地不熟，若有什么规矩不懂的，还望大人提点一二。”

　　幽晤还是不说话。

　　徐闻舟：“……是小的多嘴了。”

　　安静一会，徐闻舟依旧坚持不懈：“大人，这南邑城的宅子修得可真气派，比修真界的世家也不差什么。”

　　宋意昭跟在后头，看得暗自咋舌。

　　师兄你去哪里进修了，这变脸的本事，从前怎么没见你使过。
　　换做是她，被无视一次早就摆烂闭嘴，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幽晤依旧没理他，一路沉默到底，直到将三人送到一处僻静小院前。院门半掩，一棵老树枝丫伸过墙头，缀着几朵小花。

　　幽晤推开门，侧身让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等三人鱼贯而入，他反手把门一合，脚步渐远。

　　从头到尾，一个字也没多说。

　　三人站在院中，面面相觑。

　　真是莫名其妙。

　　桑榆第一个憋不住：“他哑巴了？”

　　宋意昭：“半永久哑巴吧。”

　　徐闻舟收回看向院门方向的视线，面色如常：“不急，好歹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