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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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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雪,刘婶和颜琴,三人不仅是一起在水桥镇长大,还是从小便形影不离的好朋友。
三人的经济条件都一般,但张雪和刘琴一起考到了外地的高中,刘婶初中毕业后就一直留在水桥镇。
和那两人分开后,刘婶还是会经常收到外地她们寄来的信,高中毕业之后,张雪和颜琴一起回水桥镇和刘婶一起庆祝她们考上了同一所大学的事情。同时出了两名大学生,村上的酒席整整办了一周,村头到村尾的人家纷纷来祝贺。
刘婶也由衷感到高兴。
第三年,刘婶嫁了个镇上的瘸子,生下何佳佳,往后一直不育。
刘婶生的那天,张雪和颜琴都没有回来看她,只是两人凑了钱,寄来几件小孩子的衣服和玩具,还有一部智能手机。
通过村上陆陆续续得到良好教育的学生的指导,刘婶成功和朋友取得了比寄书信更便捷的联系。
颜琴和刘婶聊得多些,从颜琴身上得知,大学之后的张雪认识了陈言雄,男方对女方展开了激烈的追求,所以和两人的联系也越来越少。
陈言雄是家里的独子,家中的条件是他们三人一辈子努力都得不到的程度,颜琴曾经劝诫过张雪,认为这种人是她们高攀不起的,张雪也听劝,专心在学校专研医学研究。
“我妈她后来是怎么认识我爸的呢?”陈审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刘婶。
“你妈大学回来过这边,出意外落水了,是你爸路过救起来的。”刘婶陷入回忆,抬头看着泛黄的天花板,自从老伴去世、何佳佳出嫁后,她就一直是一个人待在水桥镇守着这个从小长大的镇子和老旧却安稳的小房子,陈审的出现,一时间让她将当年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
“后来呢?”陈审想说,后来我父母是怎么死的呢?
刘婶停下了嘴,看着眼前已故挚友的孩子,眉眼间都是她的影子,谁也想不到当初那名貌美如花的女子会死得如此突然,与此同时的还有老实淳朴的丈夫,一夜之间竟只剩下陈审这一个还没上过学的孩子。
2005年,年仅五岁的陈审被送去当地的康健孤儿院,同时那栋房子被警戒线围起来,村里村外的人都好奇地往里望着,议论纷纷。有惋惜的,有惊叹的,刘婶远远望着,没受过多少教育的典型农村妇女求尽了人脉,走遍了C城,被骗了多少血汗钱,最后的最后也只是换来一句简单平淡的——意外。
事情发生之后,刘婶打电话给张雪,听她说张雪那时在外地和陈言雄游玩,一听到消息便连夜赶回水桥镇,和刘婶一起主持操办了一个简单的丧礼。
不知是刘婶那几天的精神太过恍惚,她看到张雪其实并不算伤心,可能是陈言雄的出现让她逐渐疏远了颜琴和她的关系,并且对颜琴的死因并不在意。
张雪陪了她七天,七天之后就以学业繁忙离开了水桥镇。刘婶再一次看到她,是在2010年,张雪和陈言雄收养陈审。
那天刘婶也只是远远看着,没打招呼也没打扰。
在自己丈夫去世之后,她也没有多少能力再去抚养一个还要上学的孩子,只好每天有空时就去孤儿院看看陈审。张雪好歹也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陈审交给她肯定比待在孤儿院要好一点。
“小随,我知道你可能在怀疑谁,但我觉得不是她。”刘婶的声音也有些发虚,不知事太晚的原因还是什么,总之脸色并不太好。
陈审看了眼窗外浓浓的夜色,今天太打扰刘婶了,“刘婶,当年的事情我肯定会去查清楚的……今天谢谢您告诉我这些,我就先回去了。”
“这么晚了……”刘婶作势要留下陈审。
陈审把刘婶扶回了房间,“我就不留下来了,佳佳姐一个女孩子的房间我也不方便住着,我开车来的,就别担心了。”
刘婶也确实是累了,嘱咐了几句“注意安全、雪天路滑”之后就睡下了。
陈审帮忙闭了灯关了门。
出来时,外面雪下得更厚了,月亮睁得圆,陈审裹紧了外衣,抬腿往车的方向走去。
刘婶也知道自己怀疑的是谁,但那句“我觉得不是她”并没有让他减轻对她的怀疑,甚至在听了当年的事情之后怀疑更深了。
他真该找个时间回去一趟了。
陈审小心且缓慢地走在雪路上,没有打开手电筒。今晚的信息量着实很大,陈审在想着后面的路应该怎么走,凌晨两点钟,这个时间路上应该没人了,但他在神游的大脑也捕捉到了一个不寻常的声音在从旁边的密林中传来。
一开始他以为是野兽,或者家养的土狗什么的,但那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近,近了听来就排除了前面的可能。
有人在跟踪他。
是前几天他威胁过的那个大汉?
还是张雪那边发现了自己?
陈审内心警铃大作,趁着月色和纷纷而落的大雪,他加快脚步顺势拐进了旁边的密林里,趁着那人不注意来了一套并不规范的擒拿,但对于普通人来说绝对是要到动弹不得的程度。
果然他听到身下的人传来一声闷哼,但什么都没说。
陈审皱眉,觉出不对,刚刚天色太黑,加上自己的神经过于敏感,竟连看都没仔细看就动了手。
现在离得近了,那身形简直就是……
“于见舟?”
陈审松了手,赶忙把住他。
天色很黑,但眼前人的五官是如此地清晰……
于见舟的手腕还有些发麻,他今天被徐复年送回来后就待在客厅沙发上逗了逗咪咪,但他发现自己还是不太能适应陈审离开后的生活,于是他把咪咪先托付给了隔壁的彭姐。
随后他驱车重返水桥镇——自从上次行动险些暴露行踪后,这里便成了他刻意回避的禁区。此次冒险前来,正是为了搜集更多线索,即便明知可能落入"那方人"的圈套,他依旧毅然动身。却未料在准备离开之际,一辆大众车意外闯入视线,而驾驶座上的人,竟是自己日思夜想、失踪多日的男朋友。
他没有跟上去,他在观察陈审的周围,他怕可能有什么人盯上了陈审,但幸好没有。于见舟在一条路上望着陈审走到尽头,然后再小心跟上,最后停在了对方回来的必经之路上。
他今天穿得并不多,白天时还有些太阳,雪下得又细又小,但于见舟没想到会在水桥镇碰到陈审,还愚蠢又固执地等到了凌晨两点。
太阳下山后,雪变大了。他的头发和肩头都堆积厚厚的雪。
陈审感受到于见舟在发抖,他呼吸一滞,猛然间意识到什么,“先回车上。”
于见舟此刻已经冻得有些意识不清了,动作很笨拙,全程都在被陈审架着走。
回到车上,陈审打开了空调,于见舟的外套已经融了雪水,再穿下去容易加重病情。他把自己的长袄脱掉盖在对方身上,然后把自己的手搓热盖在了对方冻僵了的双手上。
于见舟的脸色潮红,眼睛半睁不睁,嘴唇也冻得干裂泛紫。
“你等了多久?”陈审来的时候完全没发现于见舟,他直到半夜才出来,那对方该在深夜大雪的密林里等多久……
于见舟被暖气恢复了大部分感官之后突然抑制不住地特别想哭,他的嘴角渐渐往下,然后被陈审温热的手掌捧住了脸,“别哭……”他说。
“对不起……”
陈审愣住了,他没想到两人分开后再次见面,于见舟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道歉。
同居那几周,陈审都快数不清自己和于见舟道了多少次歉,明明当初教给自己不必如此卑微的人,此刻却小心翼翼地在道歉。
陈审心疼地想把对方揉进怀里,他不知道自己离开后于见舟是怎么过得,又是为什么会突然道歉,他只知道这个寒冷的冬季,于见舟瘦了很多,比初见他时更瘦。
“没事了,我没事……”陈审抱住于见舟,像对方之前安慰过自己的一样,嘴唇贴着他的耳朵,顺着他的背,然后轻声安慰。
“你在哪里?”于见舟缓下来后问。
“我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陈审的声音轻轻的,刚刚贴着对方的时候清晰地感受到了他额头的滚烫温度,“你发烧了,我先带你回去。”
陈审凑过来帮于见舟挤上了安全带,然后一脚油门离开了水桥镇。
他把于见舟带到了陈言生给他留的小别墅里。
别墅里留了药,但于见舟这几天原本就没休息好,在来找陈审之前才刚发过一次烧,现在更是烧到了39度的高烧,可能要打点滴了。
陈审打电话让陈言生叫了个靠谱的医生过来,事态紧急,却没有说原因,挂断电话后陈言生差点以为是他哥生了病,但转念一想生了病的人中气也不应该这么浓。
于是陈言生带着医生一起出现在了别墅里。
“于见舟?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陈言生看着躺在床上的人瞪大了双眼。
许是陈言生的嗓音太大,陈审把他拉了出去,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说来话长。”
陈言生皱着眉,“你去找他了?”这栋别墅于见舟肯定是找不到的,唯一可能就只有他哥主动去找的,还把人家带回了他的家里。
“没有,我们在水桥镇碰到的。”
听到水桥镇,陈言生嗅到了有关当年那件事情的气息,“你知道了什么?”
“这件事情跟你无关。”陈审冷淡回绝,浇灭了陈言生燃起的好奇之心。
陈言生被拒绝地差点气死,要不是照看到床上的病人,他差点就要破口大骂,“我他妈把你搞出来,我给你供吃的供住的供喝的,还他妈给你搞了辆车,你现在知道什么都不告诉我,陈审,你可真行!”
陈审无语地看着突然暴躁的陈言生,但这件事情本来就与陈言生无关,从十六年前他被收养走、碰到这个只比自己小几个月的、处处看不惯自己的弟弟起,他就知道整件事情都和弟弟无关。
更何况背后的结果并不是陈言生想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