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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黎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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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后面打算怎么办?”陈言生问。
“先去水桥镇,然后我要去找张雪。”陈审从记忆中被拉回,被收养的那段时间,陈审是真的把养父母当真父母看待,一方面是因为他对真正家庭的记忆太少,另一方面是也是在年少的年纪里渴望真正的圆满的家庭。
“你要去找张雪?”陈言生惊着,他哥什么都可能在他的计划内,但“回去”这件事绝对不是。“你是不是忘了你在那里经历了什么。”
他当然不会忘,也真是因为记得所以才要回去。
“你放心,暂时还不会回去,水桥镇上还有很多事要处理。”陈审看着眼前刀子嘴豆腐心的弟弟,其实他一直都知道自己能逃出来,包括住在于见舟家里的那段时间没有被发现都是因为陈言生。
“叮咚——”
楼下传来按铃声。
“叮咚,叮咚,叮咚——”
见无人应答,铃声响得越来越急促。
两人瞬间没了动作,警惕地听着楼下的动静。
“你约人了?”陈审问。
“我没有啊!”陈言生看了眼时间,也完全不是该做饭的时间,每餐约好的保姆也不应该在这时候来,来也不应该是以按铃的方式。
“你别动,我去看看。”陈言生按住根本没打算动的陈审,打开电脑查看监控。
恰在此时,楼下的人朝着监控招了招手。
“给我看看。”
陈言生把电脑转向陈审。
“是黎璟,我在国外遇到的……朋友。”陈审淡淡开口,似是也没料到会在这里见到他。
陈言生没动,满脸都是不敢相信当时脑子不算清醒的陈审还能在国外交到朋友,“好的坏的?”
“……”陈审本不想回答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但对方一副“你不回答我就不给开门”的姿态,只好说:“好的。”
于是,大门被打开了。
黎璟在楼下的大厅悠悠转了几圈才看到从楼上下来的两人。
“嗨!”黎璟大大方方地朝着手,对于好友旁边的陈言生的出现毫不例外,“陈言生,你好,我叫黎璟。”
下楼下在半空中的脚顿住,陈言生面露警惕,沉声问:“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说罢,黎璟大大方方地亮出了他的警察证件,“不好意思,私下查的。”于是转而向陈审问好:“好久不见啊,Ethan。”
“好久不见。”陈审看到了门外的一辆奥迪,瞬间明白了他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原来那天在水桥镇的人是你。”
黎璟略显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哈哈,没错,但是没想到这位小兄弟的车技如此过人,但洞察力还是不如我。”
车技过人的小兄弟并不想理。
陈审给黎璟倒了杯水,察觉到陈言生递过来的不善友好的眼神,于是回去也给他的弟弟倒了一杯。
三人坐在沙发上,陈审和黎璟面对面,陈言生则挑衅似的紧挨着哥哥坐。
黎璟只是瞥了一眼,并没有什么其他的表现,问陈审:“最近过得怎么样?”
陈审回想了一下回国之后的各种经历,被重新关起来做试验,然后失忆逃跑,被发现,然后又躲,“挺好。你呢?”
黎璟喝了口水,没有对陈审口中的“挺好”做出评价,“我也还行,最近跟着师傅出外勤,刚结束一个案子,所以给了几天休息时间。”
见两人挺好来的挺好去的,陈言生忍不住吐槽:“你费尽心思找我哥,是要干什么?”
黎璟没看插话的小兄弟,眼睛一直盯着陈审,好像要把他看穿。
客厅处地方空阔,除了基有的家具外不见任何杂物件,甚至是用于装饰的植被也不见一颗,显得异常冷清安静。
看样子并不是一个长住的地方,更像是临时住所,不过陈审竟然用别墅来当作临时住所,黎璟眯了眯眼,问:“这就你们俩住?”
“Joson是打算在C城长居吗?如果不嫌距离市中心远的话,这栋别墅不妨租给你一个房间。”
陈审没有正面回答这个试探性的问题,反而故作玩笑地抛回问题。
黎璟果然被噎住,脸上的笑容僵了两分,“几年不见Ethan的话倒是变得不好听了。”他起身走向两人,陈言生撑在真皮沙发上的手紧绷了一瞬,怕下一秒这位来者不善的人将会掏出一把枪对准他们。
但是他只是掏出了手机。
“加个联系方式吧,国外相遇一场也是个缘分,现在还能在一个城市,我也不想每次见你还得开这么老远的车来。”
这座别墅确实建得偏远,不经佩服起做警察的专业素养来。
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后,黎璟真就离开了。
陈言生得出结论,“他不像好人。”
陈审也隐隐觉得黎璟此番的目的不简单,按理说他们在国外的交情还不至于让他大费周章地,甚至以公济私来调查他和陈言生。
“你手下的人能查到他的身份吗?”陈审问。
“也许可以,”陈言生无奈耸耸肩,看向陈审,“如果他阿sir的身份存疑的话。”
也就是很难了,除非在警局有关系。
陈审凝神,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抓紧了。
暮色降临,外面一片寂静,连同所有的知觉都开始变得敏感,所有生物的一举一动都会勾起陈审紧张的神经。
十二月紧至,虽然身处南方,但屋外已经开始飘起了细雪,在路灯直白的黄光下,雪花如同尘埃般无处遁形,就像现在处境危急,在不知觉下随时都将暴露自己的位置。
陈言生离开后,陈审拿起对方留给自己的车钥匙,开着大众一路驶向了那熟悉的地界。
晚上车很少,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大晚上的要去水桥镇,自己要找的人也许已经睡下了,但直觉告诉他不能再拖了。
到了水桥镇,陈言雄安排在镇上盯着自己的人,陈审看到那屋已经熄灯了。农村大路上的路灯很少,他打开了手电筒,朝着一家恰好没来得及熄灯的人家。
“叩叩叩——”
“哪个?”
陈审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没有带围巾,肩上落的细雪已经摄入衣服里。风还在孜孜不倦四处游走着,吹得门口的人脸颊鼻尖通红,敲门的手停在半空,声音低沉嘶哑:“刘婶……”
刘婶头发已经花白,分明在陈审的记忆里她的年纪并不大,十多年未见,脸上的皱纹一根接着一根,面容憔悴许多,一时间竟有些不敢认。
陈审在刘婶的记忆里变化也很大,分开那年分明还是一个会哭会闹的小孩。要不是对方先开口,他绝不会认出现在出现在他眼前,样貌出众身材高挑,和小时候营养不良瘦瘦小小的人会是陈审。
“方随吧,快些进屋吧,外头冷。”
方随是他被收养之前的名字,被收养之后就改为了陈审。
刘婶好像一直都住在水桥镇,这栋房子也是几十年了没变,屋内的陈设有好些还是老物件,修修补补用了一年又一年。
陈审从车上搬下各类补品与崭新的日常用品,一股脑全搬进屋里,随后便一言不发地动手收拾起刘婶的屋子。
刘婶用印着“喜”字的碗给陈审倒了杯水,却没有问他此行来的目的。
“刘婶,佳佳姐呢?”何佳佳是刘婶的女儿,要不是这三个字好记,陈审还真想不起来她的名字。
“佳佳嫁到隔壁省啦,前几天才来过。”
何佳佳肯定没来过。陈审看得真切,刘婶脸上毫无久别重逢的欣喜,倒像是被漫长岁月磨蚀得快要记不清女儿的模样。这番话与其说是安慰他,不如说是刘婶在自我慰藉,陈审选择了沉默,没有戳破。
“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呢?”刘婶用淳朴的眼神一丝不苟地描绘着陈审的脸,仔细一番看来,就是小时候的陈审长开了。
陈审自十岁起被收养走离开水桥镇后,刘婶再也没见过他,潜意识里就认为陈审已经离开这座城市了。
“就前几周,想着回来之后看看您。”
陈审声音一直很低沉,像是在刻意忍耐着哽咽,他的双手在轻微发颤,碗上的水光荡漾,反射着天花板上的光。
刘婶是妈妈的好朋友,小时候经常看到刘婶来家里找妈妈,印象中家里还有一个人,但陈审那时候太小,印象本就不深,更何况是被张雪关在家里过了那暗无天日的几年。
被送进孤儿院的那五年,刘婶也会时不时来看他,带些吃食和玩具。只是每次见到他都会哭,然后紧紧抱着他,说一些陈审听不懂的话和事情,所以他对刘婶的印象很深,更多的是感恩和感谢。
天有些黑了,“我把佳佳的房间收拾一下腾出来,今晚就住我这吧。”说着,刘婶就打算起身。
陈审急忙按住她重新坐下,语重心长地说:“刘婶,不用麻烦了,我今天来看看您,顺便找您问点事情。”
刘婶也看着曾经好友的孩子,年纪轻轻就坎坷万分,她隐约感觉出陈审要问的是什么。
“张雪和你们是什么关系?”
刘婶放在膝盖上的手攥紧了洗褪色的裤子,因为天寒而冻出疮伤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叹出的气都有些发虚,“孩子,你知道些什么?”
“刘婶,我想听你说,我妈和我爸不是意外死的,对不对?”陈审弯下腰,一直克制着的声音再也隐藏不住,开始变得哽咽不堪。
“张雪现在是你的妈妈了,你现在不是过得挺好的了吗?”
在刘婶的认知里,张雪嫁了一个有钱人家,自己也成为了医学界有名的人才,陈审现在到了张雪家,应该比自己过得更好。家境富裕,教学资源优渥,这么多年没回水桥镇,不知道是忘记了年少的创伤,还是刻意不想忆起。
但她不知道的是,陈审过得并不好。
“我过得不好,刘婶……”陈审直白地说,刘婶是他可以在水桥镇除去父母之外唯一可以信任的人,刘婶越是不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就越是代表了她隐藏了父母当年意外死亡的真正原因。
听到陈审过得不好时,刘婶的眼泪瞬间卸了闸,小小的身躯往前抱住了眼前的孩子,陈审回抱住她,身体颤抖着。
夜幕低垂,陈审终于从刘婶断断续续的讲述中,拼凑出了当年那段尘封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