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号试验品》闲日

1、捡个人回家

　　于见舟和往常一样下班走在回家的路上，前几日下过雨，地面还是阴湿的状态。秋风一吹，凉得他掖紧了衣裳。

　　就在自己租房的楼下，于见舟眯了眯眼，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谁。

　　那是陈审，他的高中同学。要不是他人人皆知的年级第一的成绩和精致到男女通吃的颜值，于见舟想不到会跟他有什么联系——他是天生的颜狗，就爱跟帅哥美女玩。

　　“陈审？”等走近，于见舟看着那张与高中略有差距的陈审问道，他似乎比高中更白了点，那种白和苍白差不多。

　　陈审闻声看去，没有说话，眼神清澈无害。

　　“你找谁？”

　　“你。”陈审的嗓子略微沙哑。

　　于见舟茫然地一歪头，不明白他这样一名普普通通的上班族也会被家境优渥的陈审找上门。但是转念一想，大学毕业后的他找了一个不错的私企上班，年纪轻轻加班熬夜好歹也混到了高层，万一陈审家里刚好有项目需要和公司合作呢。

　　于见舟看着陈审身上单薄的病号服，也不管什么原因了，就先领着对方进了自己家。

　　“你随便坐，我去帮你倒杯水。”

　　玻璃杯刚离手，就被陈审一饮而尽。于见舟又去帮他倒了一杯，顺便换了个大点的杯子，心想这是渴了多久。

　　等到面对面坐下，于见舟才发现陈审哪只是穿了件病号服，他全身上下多处擦伤，白净的脸上存在多处血痂，最过分的是，他连鞋都没有。

　　于见舟再迟钝也该觉出不对劲了。

　　他严重怀疑对方是从医院偷跑出来的，若不是于见舟认识，他都怕是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

　　“你怎么了？”于见舟看着陈审手背上密密麻麻的恐怖针眼，忧心问道。

　　“……”

　　“要不要帮你报警？”

　　“不要，不能报警。”刚才还一副懵懂如小孩般的陈审一听到报警便紧张严肃起来。

　　于见舟其实也算是个怕惹祸上身的人，在人际交往上进退有度，从不让自己陷于水深火热的局面，所以外人一看他便觉得是个好相处的人，但绝对不能算是可以深交的人。

　　但是他也无奈，这次碰上的是颜值与智商双在线的陈审，于见舟实在不忍心将人赶走。

　　“那你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我也许可以帮到你。”不说绝对，上班三年来，于见舟也算小有存款，虽然是存来年后买房的。

　　于见舟默默心痛。

　　“我不知道，我不记得了……”陈审弱弱开口，深黑的眸子里透着满满的无知。

　　麻烦大了！

　　于见舟心里只剩下这四个字。

　　但是他从小便乐观，于见舟思考了仅一秒便接受了这个事实并决定在陈审完全恢复好之前尽心尽力照顾好这名高中同学。

　　万一陈审记忆恢复后回到家里，陈家人感动不已并递给他一张百万银行卡呢？再不济十万也行。

　　只是房子的事情得往后推推了。

　　于见舟从旧出租屋搬到这里也快有一年，但省吃俭用的他经济条件好点之后也没有选择太好的出租房，依旧是一室一厅一厨一卫。

　　于见舟看着脏脏的陈审，从衣柜里收拾了点衣服递给对方，让他去浴室里收拾收拾自己。趁这个空档，于见舟去楼下的超市买了点对方的生活用品，顺便在手机上点了两份外卖。

　　出租屋里有厨房，油盐酱醋也都齐全，只是他本人很少下厨，特别是遇到这样的特殊情况。等到他回来，已经快七点了。

　　陈审也收拾好自己乖乖地坐在沙发上。

　　于见舟看着沙发上眉清目秀的陈审，豁然有种在外面捡到一只小野猫，洗干净之后安安静静地等着自己回家的错觉。

　　门口的人掩饰地轻咳一声，“忘记问了，你还记得我叫什么吗？”

　　“于见舟。”陈审的声音轻轻地。

　　见状，于见舟松了口气。幸好情况不是最糟糕的。他提了提右手的外卖，“我点了外卖，先吃点饭吧。”

　　他从外卖里端出一碗皮蛋瘦肉粥，“不知道你的身体适不适合吃油辣，你不想去医院的话我明天带你去诊所看一下。”好在明天是周末。

　　陈审连喝粥都是慢条斯理的，于见舟回想起高中时陈审家里人就管他管得很严，什么放学之后必须回家，在学校除学习之外的课外活动一律不允许参加。

　　高中时两人的交集并不深，但于见舟对他印象很深，曾一度想加深彼此的关系，奈何陈审家里管得严，一直到毕业也只能算得上普通朋友。毕业之后，于见舟便失去了对陈审的联系。

　　彻底失去。

　　发给陈审的消息也石沉大海，当询问起共同的朋友，答案也是一样的。

　　于见舟以为两人的交集就此结束，却没想到七年之后还能再见到陈审。

　　思绪被拉回现实，于见舟看着对面好看的陈审，嘴巴先于脑子开口：“你高中毕业之后去哪里了，为什么我们都联系不到你？”

　　陈审被问得蒙蒙的，嘴巴微张却什么音节也没发出来。

　　“哦我忘了，你现在不记得了。”于见舟起身收拾了一桌的外卖，“我这里没有客卧，只能委屈你先睡在客厅了，可以吗？”

　　“好。”

　　于见舟又提来了家居版医疗箱，陈审脸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估计身上其他地方也一样属于旧伤，只是他赤足过来，脚上多少添了新伤。

　　“把脚上的伤处理一下吧。”

　　好在大多数都是擦伤，但陈审身上的伤真的不免他会多想，只是出于礼貌没有多问。

　　入秋了，按照于见舟的习惯，洗完澡后只会穿条裤衩在身上，今天意外地穿上了睡衣。一方面是变冷了，一方面是客厅里多了个人。

　　于见舟打开了客厅的电视，在这个电子设备不离手的现代社会，相信身上□□的陈审肯定会无聊死的。

　　电视上播放着经典的甄嬛传，其实经典归经典，但于见舟从来都没看过，他对这种宫斗剧并不感兴趣，但是听说很费脑子，或许对陈审有用。

　　于见舟盘着腿靠在沙发上，“看过吗？”

　　陈审端坐着摇摇头，两人中间隔得还能再坐下一个人。

　　他也不问了，只丢下一句“好好看”。

　　果然无趣，客厅内只剩下电视的声音，又恰好成为了最好的催眠曲。最近公司业务多，于见舟熬了好几个大夜，此时昏昏欲睡，本想着小憩一会，没成想直接睡死过去了。

　　不知道电视是什么时候关上的，也不知道客厅是什么时候黑的，身上多了条毯子，于见舟就这样靠在沙发上睡到了半夜三点。

　　于见舟的睡眠很浅，总是一点动静就能弄醒他。早睡也有一点不好，总能让他在半夜醒过来。

　　客厅并不是全黑，落地窗边的帘子没有拉上，月光透着溜进来。陈审身上穿着小一号的单薄睡衣，也没有睡，就这样呆呆地望着外面。

　　于见舟身上的毯子原本是他给陈审准备的，现在跑到了他身上，说过分点，他现在就是占着对方的床，盖着对方的被子。

　　“……你怎么不睡？”于见舟把毯子随手放在陈审腿上，略微心虚地关怀道。

　　“吵醒你了吗？”

　　“那倒没有，”于见舟想了想，会不会是家境优渥的陈审未曾落魄过过这样的日子，压根没睡过沙发，所以睡不着，“要不你去房间里睡吧，我有时候忙就会在沙发将就一晚，睡习惯了。”

　　陈审见对方逐渐清醒，也没有回答问题，倒是抛出了另一个问题。

　　“你一直住这边吗？”

　　“没有，刚住进来一年。话说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这座城市说大不大，说小肯定也不小，怎么就刚好找到自己了呢？

　　“我出来的时候只记得这个地方，就来了。”

　　闻言，于见舟猜想肯定是陈审的某个亲戚和自己在一栋，只是恰巧被自己先一步发现带回了家。这样一想，于见舟的发财梦瞬间破灭了，等天亮他就得和邻居、物业打听打听陈审的亲戚。

　　虽然不道德也不现实，但于见舟真希望事实不是这样的。

　　“陈审，你要不跟我谈谈？”于见舟走近，就挨着陈审坐下，曲着一条腿，“或许对你也会有帮助。”

　　陈审几欲开口，他一张嘴，于见舟就急不可耐地盯着，仿佛他会说出什么惊天大秘密似的。就在于见舟等不及时，他终于说话了。

　　“我们，是什么关系？”他语气认真，像是仔细斟酌许久之后给出的问题。

　　于见舟挺直腰杆，一副大彻大悟的样子。他还是太急于得到陈审这一身伤的来历了，总是忘记现在的对方跟个陌生人没什么区别。

　　“我们是高中同学，你高中成绩很好，我经常问你问题。”于见舟思考了一下，也不算撒谎吧，我确实会问他问题。

　　见陈审认真地盯着他，于见舟只好再多说一点，以便勾起对方的回忆，“你家里人管你管得很严，我其实约你出去玩过，不过你都没空。但我记得你有一次跟你家里人撒谎没回家，因为我约你去拍照去了。”

　　他们学校附近有一座山，从建气象塔的那片平台往下看城市的夜景很美。三男两女约好旷掉了高三的晚自习，穿过幽僻的小径，人人手中拿着手电筒，讲着笑话和鬼故事，无视堪比不存在的阻拦物，笑着闹着到了平台。

　　那是春天，山上风再大也只吹乱了少男少女心底的情感。

　　看着旁边的陈审，本应该和他们一样充满青春和活力，可于见舟总觉得他的心思很重，情感是压抑的。所以他才无数次邀约陈审，想让他觉得自由一次。

　　于见舟不知道那次拍照，他成功了没有。

　　“我这里还有照片，我找给你看看。”于见舟庆幸的是他们那次的主要目的是拍照。

　　从房间回来，于见舟怀里抱着一本相册，顺便把客厅的灯重新打亮。

　　“那个时候设备不好，还是黑天，只能拍成这样了。”

　　那个时候他们拍了很多，但于见舟只留了这一张。那是五个人的背影，于见舟给陈审介绍着，“最左边是你，右边是我，中间这个是蒋常，旁边的女生是骆晓清，这位女生的名字有点不记得了，不过高中毕业之后蒋常就和骆晓清表白了。其实我从这个时候就意识到了他们俩不一般。”

　　说得忘情了，于见舟宛如柯南附体般和陈审讲起了蒋常和骆晓清的爱情故事。

　　两人的气息逼近，是于见舟抬头两人便能相撞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