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073 如梦 欲买桂花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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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远清仔细打量着卫子慕。
他是认识以前的“卫子慕”的。
这不奇怪，毕竟卫家和沐家的府邸距离不远，两家父辈又曾经因为凤凰城有过渊源，沐沐远清跟卫子慕年岁还相近，两人蒙学甚至上的同一个学堂。
两人还都是被同龄人排挤的——沐远清是因为京中那些人嫌弃沐之善一介武夫，“卫子慕”则是因为其自小便生得好看，许还因为他生母相较于其他人，算得上的是异族，即使凤凰城的那些人单论样貌，并无什么异域之感，只单纯长得好看一些，但总有些人觉得，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两人也算是同病相怜，自是比旁人要好一些，
只不过“卫子慕”自小体弱，七八岁时卫衡将他送到道观调养，两人自此便断了联系。
等其再回到京城，已经是多年以后，“卫子慕”好似变了一个人一般。
沐远清最开始的时候，有想过找“卫子慕”叙旧。
但随着对方名声愈发响亮，连沐之善都听说了，沐之善看不惯，严令禁止沐远清跟“卫子慕”厮混往来，加之他俩也曾在路上遇见过几次，“卫子慕”神色淡淡，眼神里透着陌生，仿佛早就不记得他的模样——一别经年音讯全无，彼此各有际遇渐行渐远也算是人生常态，沐远清没有多想，只是有些恍惚与感慨，倒也没继续上赶着贴上去。
如今想想，那时候的卫子慕已非他认识的“卫子慕”，眼前这人鸠占鹊巢李代桃僵，占据了真正的“卫子慕”的一切。
只是沐远清也没想过，对方只怕那时候起、更早的时候，就已经在算计沐家、沐远晴了。
虽说“长兄如父”，但沐远清待沐远晴并不似沐之善那般严苛，两人偶尔还会给对方打掩护，帮忙免去沐之善的“惩罚”——他俩关系算得上亲近，只不过年岁渐长之后，因着男女之别的缘故，不再似小时候那般无话不谈。
沐远晴从未告诉过沐远清，自己跟卫子慕的往来。
听闻卫子慕请陛下赐婚的时候，面对着沐之善的震怒并且想将他俩都送走的行为，沐远清曾经一度觉得是沐之善小题大做。
那时候沐远清还有些天真地想，卫子慕想要娶自己的妹妹，好像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卫子慕”出生后，其母亲便离开了，卫衡没有再娶，家中也无小妾通房，“卫子慕”没有兄弟姐妹，沐远晴出生后，“卫子慕”不止一次表现出对妹妹的好奇，他俩的母亲生沐远晴时难产而亡，“卫子慕”自小也没了母亲，沐远清看着“卫子慕”总觉得两人算得上是同病相怜，答应了要带他去看自己的妹妹。
只是因为沐远晴是难产出生的缘故，加之沐之善因为丧妻心中哀恸，沐远晴的洗三与弥月都没有操办，平日里也只是让乳母跟丫鬟仔细照料着，不许外人去打扰沐远晴怕万一让她见风病着了，所以“卫子慕”登门也见不到沐远晴。
见对方真的想看自己的妹妹，一是同病相怜，二则多多少少有几分分享或者说显摆的心思，沐远清趁着乳母不备，偷偷抱了沐远晴出来，带到隔壁府邸给“卫子慕”看。
虽有书童小厮跟着，但沐远清平日里会自己带着书本器具，门房见他披着斗篷怀里鼓囊囊的，也没多想，就连身边的书童小厮都不知道他怀里抱着一个婴孩。
对于当时自己还是孩童的沐远清而言，妹妹还是有些重了，幸好他平日里就时常过去抱着妹妹，也算是练出来了些气力，也幸好两家距离不算远，这时候是他俩去蒙学馆的时辰，“卫子慕”也正好出来了。
屏退了左右，两个孩童蹲在无人的角落，沐远清掀开身上的斗篷，小心翼翼且又有些得瑟跟“卫子慕”显摆自己的妹妹。
沐远晴早就习惯了沐远清身上的气息，一路颠簸也不哭不闹，如今重见天日，看到自己面前的人，顿时眉开眼笑，嘴里发出咿呀声，伸手似乎是要对方抱自己。
“卫子慕”迟疑了一会，伸出手指戳了戳沐远晴软嘟嘟的脸，被那触感弄得一怔，生怕自己将她脸颊戳破一般，沐远晴似乎没感觉到痛，只依旧对着他笑并且伸手要抱，“卫子慕”对着沐远清有些得意地道：“妹妹好像更喜欢我，给我也抱抱吧。”
“卫子慕”没能抱到沐远晴，沐远晴的乳母很快就发现沐远晴不见了，家中鸡飞狗跳了一阵，到处找人并且通知了沐之善，有人说沐远清一早来过，所以沐远清偷偷把自己妹妹带出门的事很快就被厘清了，沐之善带着人追了过来，发现了两个孩子的勾当。
沐远清和“卫子慕”各自被自己的父亲领走，两人双双受罚，之后卫衡带着“卫子慕”登门负荆请罪，两家是邻居，沐之善自然知晓“卫子慕”的身世，“卫子慕”的生母生下他便离开了，沐之善也能猜到缘由，不免心生恻隐，加之“卫子慕”的确喜爱自己的女儿，沐之善便松了口，允“卫子慕”时常过府探望沐远晴。
沐远清坚称沐远晴一见到“卫子慕”便笑着要抱，是误将“卫子慕”当成了自己，但显然“卫子慕”不这么觉得，他笃定沐远晴是一见到他便心生欢喜，后来时常能见到，沐远晴也渐渐认了人，对于模样更好看的“卫子慕”更是亲近，加之或许是他不能时常陪伴的缘故，每次他来，沐远晴都会格外雀跃，主动黏着他，亲哥哥反倒落了一射之地。
“卫子慕”便时常跟沐远清炫耀：“看，妹妹果然更喜爱我！”
沐远清自是不服气，非要跟他争辩出个一二来。
如此吵吵闹闹，便是几年。
“卫子慕”身子不是很好，七八岁时，卫衡说有一得道的道长愿意收“卫子慕”做关门弟子，教他调养身体，卫衡自是愿意，只是“卫子慕”不太乐意，被送走那天跑来沐家抱着沐远晴大哭，沐远晴没见过他这模样，被吓了一跳，躲到了沐远清身后。
“卫子慕”最终还是被送走了，被吓到的沐远清似乎有些生气，决定不理“好看的哥哥”几天，只是“好看的哥哥”的再也没出现过，一开始，沐远晴还会问沐远清“好看的哥哥”去哪里了，小孩子没记性，渐渐地，便也不再提起这个人。
沐远清给“卫子慕”送过几次信，不过都没有回复，后来听卫衡说“卫子慕”跟着道长云游去了他自己都无法联系上“卫子慕”，沐远清便也渐渐不再纠结此事了。
见沐远晴似乎也忘记了“卫子慕”，沐远清自是也不会再在沐远晴跟前提起，好像这一段共处的时光只是一场梦境而已。
再见时，沐远清也只当对方的疏淡源于多年的分别，倒是未曾往人被替换上想过。
虽然“卫子慕”以前只是把沐远晴当妹妹，但是好像“卫子慕”想娶沐远晴，也不是不能理解。
当然，前提是“卫子慕”身上的那些流言蜚语他得查清是怎么回事，若只是捕风捉影，作为沐远晴的兄长、“卫子慕”昔日的伙伴，沐远清乐见其成。
沐之善得知赐婚大惊失色的时候，沐远清看出了沐远晴那一点没有明说的心意。
那时候他不知道沐远晴到底何时跟“卫子慕”有了交集，可那是他从小看大的妹妹，他也不愿意让妹妹心愿落空，若妹妹真对“卫子慕”有意，少不得他得想法子劝说父亲。
只可惜他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就被沐之善仓促送走了。
之后他从旁人的流言中，听到了“卫子慕”是如何折辱沐远晴、如何迫害沐之善至死的……沐远清听着，除了心痛之外也觉得割裂，在他心里，即使分别多年，那个会跟自己争辩沐远晴到底喜欢哪一个哥哥更多一些的孩童，断不会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事情来。
如今得知卫子慕不是“卫子慕”，一切都能说得清楚了。
回忆往事，沐远清嘴角微微扬起，最终一点点地垮下来，到最后，他面上只剩下了冰冷。
沐远清能从画儿只言片语里，窥见夏府内部的混乱淫靡，也能从画儿一个人的颠沛流离里，猜到凤凰城这些遗民这些年都经受过什么苦难。
一切的确源于沐之善当年奉先帝的命攻打了凤凰城，沐远清心中有愧，也生出同情，所以他愿意和谈。
但不代表他能够谅解卫子慕利用、伤害沐远晴，不代表他愿意将沐远晴作为和谈的筹码。
沐远清看着眼前的卫子慕，突然很想问一句，真正的“卫子慕”身上发生了什么，
但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问。
没有必要。
没了儿时一同入学一同受罚一同照看妹妹的情分，眼前这个人只是一个全然陌生的人，一个伤害过他亲人、害得他家破人亡的仇人。
卫子慕或许有不得已有苦衷，可是他真切伤害过沐远晴这是事实，作为兄长，沐远请不可能安心将自己的妹妹交托给这么一个人。
此人非善类，也绝非良配。
长兄如父，少不得要他来做这个棒打鸳鸯的人了。
幸好，沐远晴是站在他这边的，没有胳膊肘往外拐。
沐远清挡在沐远晴身前，替她挡去卫子慕黏在她身上的视线，他迎着卫子慕不善的眼神，半步不退：“我不会把晴儿交给你。”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073 如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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