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处结同心》颜杭

50、050 真心 假作真时真

　　卫子慕心头一沉：“陛下这是何意？”
　　“那些个御史早因我时常出入宫廷每每谏言，若是我常居宫中，御史弹劾的奏折怕不是要堆满，”卫子慕面露担心，“臣可不愿意陛下因这些琐事烦忧。”

　　元昭面色露出一丝轻哂：“这些年里，朕何尝在意过这些事，但凡是弹劾你的奏折，根本就到不了我跟前，子慕你不必担忧。”
　　卫子慕嘴角扯出一丝笑容：“臣谢陛下体恤。”

　　元昭指了指窗外的光景，指着远处的天空：“朕是天子，坐拥江山。”
　　他看向卫子慕：“若是你愿意，朕也可以与你共享这江山。”

　　卫子慕心头狂跳，随即又意识到元昭恐怕是在诈自己，连忙低眉敛目：“陛下恕罪，臣断然不敢有此不臣之念！江山社稷是祖宗基业，唯有陛下可执掌这天下，臣绝无半分僭越之心！”
　　元昭只是淡淡看着他：“若朕允许你有呢？”

　　卫子慕赶紧谢罪：“臣有罪！请陛下万勿再说出这样的话来，委实的折煞臣了。”
　　元昭轻轻撩了一下眼皮：“怎么……我说的，子慕你不信？”

　　这根本不是他信不信的问题，卫子慕神情恳切：“陛下休要拿臣取笑——这是陛下的江山，只是陛下的。”
　　当然，以后是谁的，那就说不准了——想到此处，卫子慕神色愈发真挚了。

　　“君无戏言，”元昭神情认真，“卫子慕，你要明白，无论你想要什么，朕都能满足你，哪怕你想要朕的江山朕的天下，朕也可以毫不皱眉地拱手让你——”
　　卫子慕身子向后退了一步：“陛下说笑了。”且不说元昭这话里有多少试探的成分，哪怕元昭真的这样做……代价呢？自己要复出什么样的代价？

　　是被元昭当成礼物送给太后……满足太后的需求吗？
　　想到他说的那句“碎其所好”，卫子慕心若擂鼓——也有可能是想要彻底摧毁自己。
　　难不成元昭打算跟他……假戏真做吗？

　　若是如此，倒是能明白德钰为什么让自己快跑了。
　　虽然对外是元昭的男宠，即使时常承受元昭的鞭打，但说实话，他也只是承担了男宠的名头罢了，更多时候，他只是供元昭发泄暴戾的工具——若元昭真的对男子感兴趣，当初德钰他们绝对不会愿意让自己入局。

　　纵使知道元昭身体有恙、又有一些不能诉诸于口的不伦心思，元昭不会真的看上自己，但说实话，卫子慕早知道自己是在与虎谋皮，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他并不觉得自己能够一直借着元昭和太后的暗中角力彼此制衡便能够一直独善其身，他其实早有准备。
　　与他差不多年的族人，不拘是男是女，大多数都沦为了别人的玩物，被人喊一声“少主”，卫子慕从来不觉得自己就应该理所当然的不用牺牲。

　　在很多个被元昭肆虐的夜里，身上的疼痛会让他心中有难得的安定，疼痛会提醒着他，有更多的人在遭受着比他更残忍的折磨与凌虐……他甚至算是幸运的，有时候他也会生出一些破罐子破摔的念头，觉得坐实了是元昭男宠的名头也行。
　　元昭虽然身体不行，但自小耳濡目染，看到那些个人前人模狗样的人背后五花八门的手段，卫子慕知道，不行有不行的法子。

　　他其实说服过自己，让自己接受这一切——
　　只是没想到真到这一刻的时候，卫子慕还是觉得有些抵触。

　　是从什么时候起开始越来越不愿意陪元昭做戏的呢？
　　卫子慕闭目——在他们开始慢慢收网，把沐远晴那只纯白无辜的兔子网罗进他们笼中开始。

　　元昭不碰他，除了元昭自己身体和不可言说的隐秘心思以外，最主要的，恐怕还是觉得卫子慕脏。
　　毕竟卫子慕对外还有着男女不忌的名声。

　　但这些其实都只是幌子罢了，那些男男女女，都是他的兄弟姐妹，沦落为别人的玩物已经够不幸的了，他怎么可能真的像其他人那般对他们做什么。
　　元昭那些个妃嫔，他也只是做出个样子罢了。
　　从头到尾……竟只有沐远晴一个人。

　　元昭唤回他的神思：“你所求的，究竟是什么？”
　　卫子慕神色怔忪了一瞬，轻轻摇头：“臣别无所求，只愿意安心侍奉陛下。”如果元昭想要的是假戏真做的话……他也并没有拒绝的理由。

　　卫子慕说着上前了一步。
　　元昭嘴角抽动了一下，身子微微退后半步，嘴上还在说着诱惑的话：“不管你想要什么，朕都给得起。”

　　察觉到他的退后，卫子慕松了口气。
　　他没把元昭的话放在心上：“陛下，给不起的东西，不要轻易许诺——”

　　自己想要什么呢？卫子慕心下轻叹——他想要一座城，元昭敢给吗？
　　当年费了那么多力气打下来的城池，吃到嘴里，还能吐出来吗？

　　“朕知道！”元昭打断卫子慕的话，声调上扬，“可是朕给得起——就算你要的是真的半壁江山，朕也给得起！”
　　卫子慕看了元昭一眼——元昭对自己的试探，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他知道自己不是真的“卫子慕”，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了吗？

　　卫子慕才不会信这样的鬼话，他看着元昭，轻笑道：“陛下批了一天的奏折，怕是累了吧，臣便不打扰陛下了，陛下还是回去歇息吧。”
　　元昭声音低沉：“朕——”

　　“陛下！”卫子慕轻咳了几声，扶住额头，“臣伤重未愈，与陛下闲聊总怕会害的陛下病了可不好，更何况，臣也累了。”
　　说罢他转瞬换上了神色恹恹的模样。

　　元昭死死看着他，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好一会儿，才作出一副关切样子：“子慕，那你便好生歇息吧，朕明日再来看你。”
　　他行到殿外，卫子慕原以为他要离开了，元昭的脚步却突然顿下，并没有回头，只是用很淡然的语气道：“子慕你是在担心那个被你送出京城的女子么？”

　　卫子慕心一惊，听到元昭淡淡开口：“子慕你不用担心她了……朕已经派人去追上她了。”
　　“朕说过，无力你想要什么，朕都能给你，”元昭远远看着他，“朕能给你数不尽的荣华富贵，与你不对付的人，哪怕是朕的肱骨之臣，朕也可以杀了他给你助兴。”

　　他语气平铺直叙没有起伏，仿佛杀了沐之善那样一个曾经替这个朝廷立下赫赫战功的将军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朕原本当你只是想玩玩，没想到你似乎是真的上了心，”元昭温和地笑着，“不过没关系，只要是你想要的，朕没有不成全的道理。”

　　他看着卫子慕，声音温柔却如同渗了毒：“朕把人带回来，把她纳入后宫好不好？”
　　元昭语气变得缱绻：“这样话，你俩就能一道服侍朕了。”

　　……
　　疯子！

　　折辱了他还不够，要让他的妻子也跟着一道被折辱？元昭此人真的是杀人诛心！
　　卫子慕心内骂了一通，面色反倒沉静下来了：“臣不知道陛下在说什么，臣不知道陛下在说什么女子。”
　　“你知道的，”元昭负手站立，“你知道朕说的是谁。”

　　“现如今，朕派出的人怕是已经追上她了吧，”元昭回头看卫子慕，面色仍旧是一片柔和，偏偏吐出的话却是那般的冷，“下雨了呢，不知道雨天路滑，他们能不能赶回来。”
　　元昭说罢，转身便走，这一次是真的走了。

　　卫子慕目送着他离开，身子微微颤抖，退回殿内的榻上，双手交握，微微颤抖地置于身前，想要平复下来，却总是做不到。
　　挣扎了许久，他蓦然起身，有些急切地行到殿外，却毫不意外的发现——自己被禁锢了。

　　元昭还候在外边，见到卫子慕想走一点都不意外。
　　他那副假装出来的柔和瞬间龟裂，他死死瞪着卫子慕：“朕方才一直在等，心想着子慕你不会因为一个女子便背叛朕的，你不会出来的……可是，你还是出来了。”

　　“你让朕很失望，朕原本以为，你与朕是同盟，”元昭抬眼看他，“朕待你还不够好吗？爵位、恩赏都给你，你还有什么不满的呢？你为什么还想着离开朕呢？”
　　卫子慕有些错愕地看向元昭——他这话什么意思？

　　他当然不会也发疯地认为元昭是真的对自己动了真心，以元昭的性子，这不可能。
　　什么同盟？自己从来都只是元昭手中的棋子，怎么用得顺手了，便舍不得丢开了？

　　“原本朕还想着给她一条活路，可是眼下看来，没有必要了。”
　　“我要离开这里，”明知道不可能，卫子慕还是开口，“陛下请放行。”
　　他眉间多了一丝愠意，看向元昭的神色也多了一丝不驯。

　　“子慕你受了伤，还是安心在宫中养伤吧，”元昭坐上龙辇，神色不明，“其他的事便不要多想了，养好伤才是正经事。”
　　龙辇从卫子慕眼前经过，元昭的声音淡然：“朕手中的东西，他人若想染指，哪怕是手足至亲，朕也可以自断手足，但绝不会便宜了他人。”

　　不过是占有欲作祟罢了，哪怕心中嫌他脏污，却也不允许别人染指——否则他真的早就把卫子慕送给太后了。
　　卫子慕轻笑，故意提起他之前说的话：“陛下说的可是陛下的江山天下？难不成陛下真的愿意拱手给臣？”

　　元昭没有回答，他只是道：“朕的东西，除非朕不要了。”
　　卫子慕当然明白，自己只不过只是个物件而已，他没再说什么负手站立在一旁：“恭送陛下。”

　　“你——”元昭怒，“你别不知好歹！你有今日的地位荣华，皆是朕给你的，若你真的要背弃朕，朕也能将这一切收回！”
　　“请便，”卫子慕不看他，“无所谓，反正这些不过是身外之物，臣想要的东西，偏偏是陛下不能给的。”

　　元昭一脸怒意的离开，卫子慕这一次倒是彻底的安心了——这样看来，元昭对他的戒备，更多的还是因为占有欲作祟，觉得自己是元昭的所有物，觉得自己不能逃离元昭的掌控……而不是因为他的身份。

　　沐远晴……沐远晴……
　　卫子慕捂着心口——他可以相信云景的吧？无论如何，云景定能护她周全的吧？

作者有话说

50章了，剧情和字数大概过半，求个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