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048 相去 自此天涯各 ...

  •   沐远晴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似乎已经离开了京城。
      她做了一个噩梦,梦到上一次自己驱使着马儿往悬崖边驶去的时候的情景,虽然不过是几个月之前的事情,对她来说却仿若前世一般。

      当时的她一心求死,所以没有感觉到害怕,可是在梦中,这一次她却真真实实的感觉到了害怕,那种不安和恐惧仿佛黑暗之中的眼睛,无时无刻不在盯着她。
      她出了一身冷汗,猛然醒来,发现自己的梦不是没有根由的,因为此刻她躺在一辆马车之中。

      马车平稳,看样子驱使马车的人倒是很熟练,可是沐远晴还是觉得不安,可能是刚从梦中醒来的缘故,总觉得马车与死亡有关——她这一次,又发生了什么呢?
      她刚想说话,身边却有人先开了口,从黑暗的角落之中突然响起的声音让沐远晴吓了一跳,随即听清了是梅姨的声音,她的声音淡然:“你醒了。”

      沐远晴怔了怔,平复自己的心跳,没有回答。
      梅姨似乎也并不介意她的不理不睬,说完了那几个字自己便也不再说话,马车之内顿时安静下来。
      沐远晴接着从帘子处透来的微弱的光细细打量梅姨,见她没有再盯着自己,因为不知自己此时处境为何,所以迟疑了半天还是偷偷把帘子掀开一角。

      原本只是想着偷看一眼便好,可是当沐远晴看到外边的景色之时,不由自主地把帘子掀开。
      此时恰是晨光微熹之时,天将亮未亮,远处的景致一闪而过,却还是让沐远晴看出了些端倪——她们此刻,不知要往何处,京城只是远处的城,而前路,却是未知。

      沐远晴没由来的感觉到了害怕——身边的梅姨是卫子慕最信任最亲近的随从,她与自己一道……怕是没什么好事。
      沐远晴不怕死,但是害怕这种未知的感觉,一如外边将明未明的天色,总觉得随时会发生变化,风起云涌。

      身子忍不住瑟缩起来,梅姨的声音却是冷冷的传来:“放心吧,没人会再度加害于你的。”
      “再?”听得梅姨的说辞,沐远晴安静下来,随即再度冷笑,不再看她。

      马车之外,突然多了另外一道讥笑声,说是突然也不太对,至少沐远晴本来就知道外边有个人,至少没有料到他会突然说话而已,心乱了一拍之后很快平复下来——外边那人的声音很是熟悉,而且不怀好意。
      是云景的声音,沐远晴很快便认出了那声音是谁,将帘子放下,马车之内再度陷入黑暗之中,她嘴角微微上扬——卫子慕这一次是终于打算杀了自己吗?

      也对,被她撞破了他和元昭的“互诉衷肠”,想必卫子慕心内是极端的恼火的,他一心想要羞辱她,却一不小心让她看到了他最不堪的一面,这一次,他终于是不会再放过她了吧?
      不知为何,觉得自己将死了,沐远晴反倒不再担心害怕,心完全平复下来,就算前方有任何的危险与屈辱,她都不怕了。
      反正……最坏的结局不过是一死而已,她不怕死,那还有什么可怕的?

      三人都没再说话,沐远晴原本想问他们是要前往何处的,但是突然觉得没了问的必要,又觉得一味的沉默让气氛显得太过于尴尬,转身再度掀开窗上的帘子,看着外边将明未明的天空。
      东面的天空终于泛起了鱼肚白,天色一点一滴的亮起来,一轮红日慢慢升起,终于挣脱了天边的云彩,整个世间似乎顿时变得亮堂堂的。

      马车依旧在驰骋,不知要驶向何方,唯有身后的京城渐渐地被抛开,慢慢远去,一如被日光抛开的黑暗一般。
      沐远晴不知为何突然生出一种微妙的感觉——她可能要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可能再回到这座城了。

      别了,京城……别了,卫子慕。
      别了,她的年少时光,或许她将再也无法回到这座城,一如她再也找不回最初的纯真。

      沐之善死了,京城再也没有任何值得她留恋的,她的心已死,如今只余一身伤,只能自己暗自舔舐。
      她不知她将要行往何方,可是她知道,天下之大,她无处可去了。
      -
      京城。
      行人来来往往,指指点点,摇头不语。
      整个京城仿佛浸埋在一种很沉重的氛围之内,所有人皆是敢怒不敢言,因为生怕下一个死的便是自己。

      宫城之外,下朝的官员没有如往常那般相互闲聊一番,而是连一个招呼便不打,各自匆匆离去。
      不过在见到那慢慢驶向宫城的华丽马车之时,几乎所有人面上都多了一丝不忿,只是依旧无人敢言。
      那是卫子慕的马车,也只有卫子慕的马车,在这个是非之地还敢这么堂而皇之的毫无顾忌。

      马车之内的卫子慕似乎还嫌自己不够招人恨,闲闲的用折扇把帘子挑开一个角,一双桃花目若有似无的瞟向那些面露不忿的官员,嘴角微微上扬。
      那些个官员皆是敢怒不敢言——这几日,京城里为了马车里的那个人,实在是死了太多了,就在方才的朝堂之上,三位大臣因为不满陛下对卫子慕过分的恩宠,想要为死去的人说情,孰料却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了。

      此时的卫子慕,恩宠盛大,可是对于众多大臣而言,此时的卫子慕是洪水、是猛兽,是他们避之而不及的梦魇。
      人常说红颜祸水,可若是卫子慕是红颜便也罢了,他偏偏是一个男子,一个男子将整个朝堂、后宫搅得一团乱,又怎能不叫人愤慨!
      可是偏偏……他偏偏是元昭心头肉,任何人不能动他分毫。

      卫子慕遇刺,元昭盛怒之下处决了负责京城令尹以及一众负责京城守卫的侍卫大臣——明明这些事情与他们无关,却因为卫子慕受了一个伤,便害得元昭以守护不利为由赐死的赐死,罢黜的罢黜,所有想要为他们求情的人以刺客同谋论处,一时之间,京城人人自危。
      人常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又言“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在元昭身上确实是演绎得淋漓尽致,只是处于风口浪尖的卫子慕却似乎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安心的养了几日的伤,元昭放心不下他,召他入宫,要不可能他也不会在此处出现。

      入了宫城,那些官员渐渐远去,迎接卫子慕的,是一众小心翼翼的宫女太监,那提心吊胆的模样,仿佛卫子慕掉了一根头发,于他们而言皆是灭顶之灾一般。
      卫子慕没由来的便感觉到了烦躁。

      将帘子放下,卫子慕身子倚回马车内的软榻之上——这辆马车以及马车上的一应事物都是从宫中来的,是元昭说担心他伤势特意备下、专程去将卫子慕带回的。
      在这风口浪尖之上,元昭更肆无忌惮对外展示对卫子慕的“恩宠”,不用想也知道,准不是什么好事。

      只可惜他并没有拒绝的权利。
      卫子慕闭上眼睛,想起元昭眉头不由得微微皱起,此去皇宫,便是在元昭眼皮底下了,伴君如伴虎的道理他一直都明白,可是从来没有像这一次一样,深深体会到这话之中的寒意。

      他不知道元昭要做什么,他只知道自己此去皇宫……可能,再也难以脱身。
      卫子慕脸上多了一丝阴霾,或许他一开始便低估了元昭,元昭想来并不是他过去认知的那般简单,能安稳地坐在那个皇位上这么多年,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年幼登基只能靠太后垂帘听政的少帝。

      他利用元昭的同时,也被元昭利用着,而如今,他终于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他成功的让元昭惹起众怒,却也成功的将自己陷入一个危险的境地。
      元昭一定要他入宫,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他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了吗?知道自己意图颠覆这个朝廷吗?

      为了复仇,二十年里,无数人为他铺出一条走到元昭跟前的路,他忍辱在元昭身边数年,到了今日,终于为这个朝堂带来了动荡,虽然只是冰山一角,但只要有了疏漏,总能趁虚而入。
      只可惜,他或许再也出不了这座宫城了……为了达成目的,总要有人牺牲,已经牺牲过那么多人,这一次,终于轮到他了。
      卫子慕放下帘子,也对,早该轮到他了。

      幸好……卫子慕眼睛睁开,盯向马车的后壁——虽然被重重帘幕遮挡住,根本看不到什么,可是他嘴唇却是微微上扬,似乎很是欣慰。
      幸好……他之前已经让云景将沐远晴送走了,她将跟着云景,去往他出世的地方,纵然那地方已然是百孔千疮,可是却是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虽然连他自己都已然记不住那地方究竟曾是什么模样。
      他自记事起,便已经不在那个地方生活。

      他对自己少年时的记忆印象并不深刻,只听说自己的故乡四季如春,没有严寒酷暑,城民朴实而善良——可是,后来一切都变了,还在襁褓之中的他被迫离开那座城,被迫跟着师父也即该是他叔叔的人一起,学很多东西,他遇到真正的卫子慕,然后杀了真正的卫子慕,再取代了卫子慕的身份回到京城,接近元昭……二十多年的经历,恍若一梦,而此刻终于到了梦快醒来的时刻。
      他说服云景要忍,他自己也要忍,他和他的子民已经忍了二十年,终于看到了复仇的希望。

      可是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到复仇的那一天,他还能不能回到那座从未见过也已经无法回到的城。
      幸好……沐远晴会替他……继续在那座城生活下去的吧?

      卫子慕再度闭上眼睛,随着马车的前行身子浮浮沉沉,他不知道自己此刻到底是怎么想的,无论是对元昭还是对沐远晴……他对他们应该是同等的恨意,可是什么时候起,却是悄然变了质呢?
      他依然恨着元昭,没有停止过的恨意,即使说服自己屈从于元昭,那恨意却是与日俱增。

      沐之善和先皇害死了他的父母,父债子偿,报复在沐远晴和元昭身上他并不觉得有什么错……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却再也无法伤害沐远晴了,那么……只能伤害元昭,只能是元昭,毕竟沐之善和卫衡也不过是听命行事。
      冤有头债有主,而皇家,是所有罪恶和苦难的源头。

      可是即便如此,他也明白已经无法挽回什么了,此刻沐远晴恨他,一如当初他恨她一样,但是无论如何,他不会让别人伤害她,尤其是元昭。
      元昭……卫子慕想着心事,马车却突然停下,他的心突然没由来的感觉到了一阵恐慌,似乎有人在心内朝着他大喊“快逃”。

      逃?卫子慕突然笑了,他还能逃到何处?天下之大,他已经无处可去了。
      他可能会死在这座宫城里,传说中的故乡,或许他此生都再也没有机会再回去了。
      总要有人做出牺牲的,以前是别人,现在是他——早该是他了。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每天修修改改修改到头秃,原定计划八月暂停更新返回修前文,但是看看我又好像快完结了,纠结ing 或者希望我继续先完结的,收藏或评论告诉我一声呀,感谢~ 依旧含泪求收藏/(ㄒoㄒ)/~~ 作者其它正在存稿的文《太妃生存手札》《爱在春秋末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