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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眉目 主人,你是 ...
“上古妖兽?相柳?”顾子闲皱眉问。
“啊,北瑶仙尊,”报信的弟子来不及擦汗,任由汗滴簌簌地往下淌,“是啊,咱们门派里忽然出现了相柳做的蛇蛊,已经有不少人被寄生了。”
“胡说,”顾子闲提着药包的手指攥得发白,“相柳早就被我派剿灭干净了,哪里又冒出这种死了几百年的东西?”
“这……”小弟子汗颜,不知如何接话。
“蛇蛊又是什么意思?”顾子闲死死盯着身边的弟子。一黑一白两道身影立在门边,像对峙的门兽。
二人对立之际,徐浥青从纪枕书床边退出来,弯腰绕过竹帘下层叠的青纱帐,走到门边。
“仙尊,”他打破了二人的僵持,“可否,借一步说话?”
顾子闲冷着脸,将两包药递给守门的女修,简要交代了煎药流程,便退到一旁的松柏树下,等徐浥青开口。
徐浥青把报信弟子叫到一边。那弟子哆哆嗦嗦地汇报:被相柳入侵的已有十几人,暂时都是跟陶潜有过接触的。
徐浥青心里稍安,他得知此时情况还算可控。
随后,他出言安抚了受惊的弟子,直到见对方颤抖的手臂渐渐平复,才郑重地嘱咐道:
“眼下我得照顾纪师妹。你打起精神,帮我传几句话:先去告诉严石长老,安排有症状或有感染嫌疑的弟子统一隔离到疗愈室,让葛仙医的弟子照顾。
“再跟掌事长老说,这段时间所有人避免肢体接触,不要聚集,有症状及时报备。另外,派人通知看守防护阵的华长老:前来吊唁的宾客一律不得外出,有人闹事立刻报我。”
徐浥青顿了顿:“我先跟北瑶仙尊说两句话,过一会儿就去各处查看。我说的可都记住了?”
报信的小弟子眨了眨眼,目光坚定地点了点头。
“去吧。”徐浥青目送小弟子御剑离开。
他回过身,在视野里寻找顾子闲的影子。
只见顾子闲此时正站在一棵柏树下,苍翠高大的树荫笼罩在他单薄的身影上。
他身型笔挺,雪白的衣袖在风中轻轻摇曳,阳光穿过柏树松针落在胸口的一丛金线玉兰上,碎影斑驳。
徐浥青背起双手,捏着手腕,缓步朝树下走去。
刚一靠近,便是一阵扑鼻的兰花香。
“仙尊。”他在三步开外站定,深吸了一口气。
顾子闲眉头微皱,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定了定神。
“怎么了?”徐浥青不解。
“无事。”顾子闲板着脸,眉角却不自觉地一挑,“徐宗主今天难得见到我不跑了,不习惯。”
徐浥青忽然低垂下头。
他没想到顾子闲简简单单一句话,竟能让自己心里翻起这么大的浪花。
可能是再次见到他,发现他并没有像自己担心的那样被人暗算,一颗悬着的那点私心,总算落地了。
就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草,忽然被人轻飘飘地抽走了。
顾子闲明明是在调侃他,语气却冷得像在念公文。
可他就是觉得顾子闲这句话又别扭又可爱。
他想笑,可他知道这时候不能笑。
他额前微卷的碎发垂落下来,遮住了他的眉眼。浓密的睫毛抖了抖,肩膀也跟着颤动,顾子闲看不真切。
片刻后,他抬起了脸,端出一脸的成熟稳重:“仙尊不是要问我相柳的事吗?”
顾子闲凝望着他,眉眼间恢复了肃然:“你们什么时候发现的?确定就是上古妖兽相柳?”
徐浥青点头:“严石长老翻遍了古籍,确认是相柳。”
顾子闲蹙眉:“可我派自辅佐开朝太祖以来,曾反复清剿上古妖兽,怎么可能还有余孽残留?”
“严长老推测,是民间有人掌握了复活相柳的法子。那群人找出了当年填埋相柳的土池,在周围筑造血池、聚集邪祟,重新将它唤了出来。”
顾子闲眸光一闪,眼底涌起一阵寒意:“你是说……永州那个血池?”
“……是。”
“怪不得,纪宗主特地叫让我过去看一眼,”顾子闲的呼吸沉重了起来,眼底泛起一阵责怪和焦虑,紧蹙的眉尖上隆起了一层隐隐的软丘,“这么大的事,纪横怎么不早说?”
徐浥青眼神一晃,喉头一动,没有吭声。
其实,纪横和徐浥青加起来瞒着他事情只怕是更多。
纪横在永州想让他看的是藏着黑玉的金丹;他死后的那道招魂咒,本意也是叫的他。
顾子闲眼神一沉,朝徐浥青逼近了一步,洞若观火:“莫非他还隐瞒了什么事情吗?”
徐浥青呼吸一滞,背着双手退了一步:“仙尊想多了。”
顾子闲凝望着他,良久,才松了视线:“那弟子方才说的‘蛇蛊’,又是什么意思?”
徐浥青这才敢直视那双深棕流金的眼睛,清了清嗓子:“有人把相柳炼成了蛇蛊。这些蛊能操控人的意志,把人变成凶手的傀儡。”
“西南蛊术最是发达,”顾子闲道,“此事恐怕与西边脱不了干系。”
“恐怕是。”
“看来,免不了要再去一趟永州了。”
徐浥青一颗心瞬间提了起来。
他当然要再去。但顾子闲也要去吗?
且不说藏着黑玉的金丹被他看见了有什么后果,如果修筑血池的人真是杀害纪横的凶手,那根据纪横的说法,他们已经掌握了顾家的秘密,迟早会对天凌派下手。
更何况,现在连敌人的影子都没摸到,谁知道他们是不是已经借剖丹藏器练成了邪法、法力大增?
顾子闲此时去永州,岂不是送上门去被暗算?
“我确实是要再去一趟。但此事与仙尊无关,仙尊还是回去忙天凌派的事吧。”徐浥青道。
顾子闲疑惑,语气强硬:“清除上古妖兽本就是我派职责,怎会与我无关?”
徐浥青有些急了,语调不自觉地上扬:“天凌派难道没有别的仙首了吗?用得着仙尊事事躬亲?”
顾子闲神情肃然,嗓音一沉:“徐宗主不是也一样吗?苍岚派有事,宗主不都是事事亲力亲为?怎么,对人对己,竟然如此双重标准吗?”
“我不一样,我……”
我不一样,我金丹里没有塞那见了鬼的东西,也不会忽然爆体身亡。
徐浥青自知不能多言,他忽然闭上了嘴,硬生生把到滚到牙边的话咽了下去。
顾子闲挑眉:“怎么不一样了?”
徐浥青看是劝不动了,脖子一梗,呼吸沉沉,胸膛前的白玉珠串错落起伏。他抬脚负手往前压了一步,嗓音模糊又嘶哑:
“你知不知道你已经一天一夜没睡觉了?”
顾子闲一顿。徐浥青本就比他高出一截,如今骤然往前一挪,一片黑压压的气场如乌云滚滚而下,极具压迫。
他被笼在徐浥青的身影下,胸口忽然又隐隐刺痛起来。
他皱着眉退了一步,猛地将头撇向一边,眼神平淡如水:“我几日不睡,又与徐宗主何干?徐宗主是否管得太宽了些?”
“你……”徐浥青俯身蹙眉,刚要开口与他理论,眼底忽然晃过一抹细润的朱红。
这抹豆大的红色凭空落在顾子闲左侧脖颈的动脉根部,在雪白的肌肤上格外扎眼。
只是顾子闲方才一直正脸对着他,直到此时猛地侧过头去,这颗殷红的血点才露了出来。
徐浥青瞳孔一缩,立刻慌了神。
“你脖子上是什么?”他又近一步,目光死死盯着那枚血点,语气阴冷潮湿,周身泛起寒意,像深秋夜里裹着凉风的冷雨。
顾子闲呼吸一滞,骤然回头,眼底的惊动像石子投入湖水后泛起的层层波光。
徐浥青的视线猛地撞上那双冰霜化雾的眼睛,心跳漏了半拍。
那双眼睛里的惊动太像当年血泊中的模样。
他眼底无尽的漠然渐渐消解,恰似冰雪初融后,一抹藏匿在草垛深处的春色,正缓缓地从化掉的泥雪中一点、一点地渗透出来。
明明刚才还在生气,可望见那双眼睛的瞬间,他的气全消了。
所有的怨怼、责怪、愤怒,顷刻间烟消云散。
顾子闲并没有开口回答。
徐浥青眉头拧成一团。他忽然松开紧绷的肩,整个人塌下去半截。他依然背着手,试探性地往前挪了一步,想了想,又磨蹭着退回半步,嗓音软了下来:
“你脖子上有个血点,你知道吗?是不是碰了门里的哪个弟子,染了相柳?”
顾子闲一怔,伸手去遮脖子。
“挡住就能当不存在吗?仙尊什么时候这么小孩子脾气了。”徐浥青眸色又沉了半分。
“不是……”顾子闲低着头,神色尴尬。他咬着牙,齿缝里挤出一串含糊的声音,“这是我……”
“什么?”徐浥青没听清。
顾子闲低头沉默了片刻。
“相柳一般从足部入侵。”顾子闲骤然抬脸,话锋一转,语调生硬,“这不是相柳的咬痕。是我的私事,与相柳无关。”
徐浥青脸色一僵,怔怔望着眼角微微发红的顾子闲。
“什么私事?”他嗓音低哑带磁,像一阵幽风回荡在黑暗的无底洞中。
砰!
远处轰然炸开一道惊雷般的声响,天色猛地一变。
远方的人群开始混乱,周围的人群开始嘈杂。
砰!
又是一声巨响。
半空中,黑白灵光对峙纷飞。
而终年长青的松柏树下,一黑一白两道身影依然对视而立,谁都没有转过脸去。
徐浥青眉眼沉沉,脸颊被天上忽明忽暗的灵光照得光影明灭。
“什么私事?”他又问了一次,双手背在身后,左手死死握住右手手腕。
手腕下跳动着两个人的脉搏,一根紊乱而幽怨,一根平静里带着惊慌。
昨天读者宝宝们给我刷了好多评论,好开心,本小鸟一个鲤鱼打挺就从床上坐起来加更了一章,献给我的读者宝宝们~希望读者宝宝们喜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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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眉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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