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楔子 本小狗此生 ...

  •   徐浥青一段时间没见到北瑶仙尊就会开始做怪梦。

      有时候,他也不知道是自己日有所思,还是在不为人知的时候中了北瑶仙尊的蛊。

      *

      好暗啊。

      徐浥青眼前昏黑一片。

      刷啦啦——

      下雨了?

      他脖子僵直,想抬头,后颈却动弹不得。

      啪嗒。

      一滴温暖的雨水滴入眼眶,眼睛刺得生疼。他吃力地眨了眨眼,视线才慢慢清晰起来。

      眼前是一片铺天盖地的红。

      “浥青……”

      有人在叫他,声音虚弱,听上去快咽气了。

      他本能地张了张嘴,喉咙却发不出声音。

      “哎,我在,我在这。”另一个少年沙哑着嗓子答道。

      徐浥青一愣。那是谁?谁在替我说话?

      循声望去,昏暗的视线中竟然透进来了一丝光亮。不远处,一个红衣少年半躺在地上,转过了侧脸,被另一个身着黑衣的年轻人紧紧地裹在怀里。

      徐浥青的呼吸瞬间乱了,他只消一眼便认出了眼前红衣服的少年。

      一缕游丝般的光线铺在这张面如冠玉的脸上,一身暗色的红衣裹着他了无血色的皮肤,形容纤纤,凄凉刺目。他面色惨白,整个人虚得恍如火焰堆里捧出的一抔初雪,叫人不忍移开视线。

      这人眉眼微颤,虚虚地抬起一对端柔的凤眸,双目沉沉,在黑衣少年的怀里细细地喘着气,整个人虚乏无力至极。

      徐浥青难以置信地在原地杵着,心尖忽然袭来一阵莫名的抽疼。

      眼前的少年不是别人,而是如今万人敬仰、高不可攀的北瑶仙尊,顾子闲。

      只是,他此时面相比现在稚嫩不少,满头青丝没有玉簪的约束,从头到尾披散开来,柔软地垂落在黑衣少年的手臂上,看样子,他此时还是个不及弱冠的少年。

      徐浥青僵定在原地,呼吸不上气来,心急如焚,忍不住想想抬脚上前,可是双脚如同捆绑了千斤重的铁坠,寸步难移。

      显然,在这场对话里,那个黑衣少年才是“徐浥青”,而他本人仿佛一具被钉在原地的木偶,是一个冷眼旁观的、不能插嘴的看客。

      两个少年并没有发现身边多了个人,对话也没有中断。

      “我……我不讨厌你的……”顾子闲脑袋耷拉在臂弯里,单薄的嘴唇无力地动了动。

      “我知道的,你别说话了,我都知道了……”黑衣年轻人背对着徐浥青,他肩膀抖得厉害,但又强行稳住了情绪,生怕自己的抖动惊扰了怀里奄奄一息的人。

      “忘了我吧,浥青。”怀里的少年半合上眼睛,眼神像一盏滴尽了油膏的蜡烛,“我已经快不记得你了……”

      “……不要,我不要。”黑衣少年的背影抖得更凶了,嗓子呜咽,嘴里的话含糊不清。

      “其实,我不介意你……我的……”红衣少年的气息只剩一抹游丝,说完这句话后便彻底合上了眼,不再动弹。

      “什么?”黑衣少年一怔,“你说不介意什么?”

      他侧耳附身,试图捕捉那一抹消散的言语。

      “子闲,你不介意什么……”

      怀里的人没有答话。

      远处黑暗中,站在一旁的徐浥青心脏猛然一抽,无边的痛苦从胸口蔓延至全身。

      他疼得快窒息了。

      啪嗒!

      一滴雨又落了下来,这回没有落在他的脸上。

      眼前不知何时又出现了一树金红色的玉兰花,叶子被雨水淋得湿漉漉的。

      但是,这世上怎么会有红色的玉兰花?

      他心中疑惑,定眼一看。

      玉兰花分明是金白的花瓣,只是在漫天大雨的浇灌下染上了血色。

      瞬间,他瞳孔骤缩。

      这雨哪里是雨?

      铺天盖地落下的,分明是腥稠的血液。

      只是,他鼻尖闻到的却不是腥风血雨,而是一抹幽暗温软的兰花香,不合时宜地沁人心脾。

      不远处,那个黑衣少年大概是感觉到了厄运将至,小心地捧着怀里的人,忍不住哭出了声。

      “呜呜……顾子闲,你撒谎……你撒谎……你不是说这辈子都不会扔下我的吗?”

      可惜,那人再也没有了回音。

      黑衣少年的背影垂下头,慢慢放纵自己肩膀大幅度起伏,从缓到急,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耳畔回荡着哭声,雨声,还有泪滴滴落的声音。

      徐浥青心头痛得抽搐,咬紧牙关,使出浑身力气试图争夺四肢的控制权,却依然无济于事。

      轰隆!

      一声惊雷在头顶上炸开。

      此时,漫天的血雨开始消融,四周的昏黑像被水浸泡过的墨汁,渐渐稀释。

      色彩像一盘被搅拌的调色盘,色块的边界渐渐模糊,不同物件的轮廓缓缓晕开。

      眼前的光亮逐渐缩小,两个少年的背影快融化得看不到了。

      一切消散前的最后一刻,徐浥青忽然觉得喉咙一松。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身处的这个场景即将塌缩。

      他管不了那么多,扯起嗓子,撕心裂肺地朝两个少年的方向大喊:

      “等我——”

      随后,色彩被黑洞彻底吞噬,什么都看不到了。

      *

      呼呼呼——

      徐浥青从梦中惊醒,猛然坐起身。

      窗外漆黑一片,只有远方山峦的轮廓处,光线描摹着起伏的山脊,勾出一条金色的剪影。

      他大口喘着气,周身大汗淋漓,像一只溺水的鸟儿,挣扎着爬上了岸边。

      他抬头望着天花板,一呼一吸之间,感受血液在胸腔里横冲直撞的躁动。

      算算日子,这才一个月不见顾子闲,噩梦居然就像讨债鬼一样追了上来,给他折腾了个够呛。

      徐浥青动了动身子,瞬间皱起了眉。身下的被褥间冰凉一片,腿间的腥污让他气愤又尴尬。

      “啧!”

      他闭上眼,扶额,额间的血管还在突突地跳动。

      这能找谁说理去?在梦里,他一不能说,二不能动,只能像稻草人一样呆呆地站个桩子,怎么每次做完和顾子闲有关的梦就会弄脏裤子?

      再说了!这梦也不是什么春色满园的好梦啊!

      徐浥青捏着鼻梁骨,心里一阵难受。

      其实,因为体质特殊,他是一个从小睡觉就不做梦的人。虽然这个特质挺罕见的,但是事实的确如此。

      他儿时在遇到第一个同龄人之前,甚至从来没有想象过,“人类在睡着的时候,思想能进入另一个世界”这种怪事。

      他对此不以为意,不做梦的晚上他睡得挺好的,他曾听散医说过,做梦做多了不见得是好事。

      然后,就在他以为这辈子都与“做梦”无缘的时候,他遇到了顾子闲。在认识这位光辉润世、朗朗明珠的第一晚,徐浥青便开始明白,什么叫噩梦痴缠、魂魄离体,再后来,他也有幸体会了几次“好梦留人睡”的舒爽。

      只是,时至今日,他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凡是做梦就一定要跟这位仙尊有关。而且,更诡异的是,近年来,这位仙尊似乎格外愿意出现在同一段噩梦里。

      起初徐浥青并未在意,但是自从去年开始,这梦却像成了精一般,一夜夜地反复造访他的枕边,扰得他屡屡半夜惊醒,睡不了几次完整觉。

      那段时间,他被折磨得几乎神经衰弱了。思来想去,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这位活神仙。硬要说的话,顶多是偷偷跟踪他的频率从去年开始降低了一些。

      无奈,徐浥青只能怀着解铃还须系铃人的想法,在间隔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多次往返了几趟北瑶仙尊的地盘,每次都在顾子闲的身后守了半个时辰才离开。

      然后,奇迹出现了,谁说瞎猫抓不住死耗子?徐浥青还真就这么误打误撞地找到了专治做噩梦的解药——

      提高跟踪顾子闲的频率。

      后来,在坚持不懈的多次尝试中,他彻底发现了规律,北瑶仙尊的噩梦不会平白无故地出现,基本上就是等徐浥青超过两个月未见他的时候,他会像阎王点卯一样,忽然闪到他某日的梦里。

      其实徐浥青并不反感梦到顾子闲。只是,如果下次来的时候,不要让他半夜起来洗裤子,就更好了。

      徐浥青坐在床上,无奈地抹了把脸。

      他很难不反思自己是不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癖好,且不说顾子闲此人本就性格极其高冷冰洁,光是自己一遍遍地梦到人家遭罪的样子还在一次次起地反应,也实在是有违天理良心。

      他强迫自己静了一会儿,起身换了衣物和床单。点上蜡烛,昏黄的光线下,他沉默地拉扯着新换的被子。

      徐浥青深吸一口气,心头汹涌的躁动终于渐渐平静。

      *

      徐浥青年纪轻轻便坐上了苍岚派副宗主的位置。

      外人看来,他修炼有成、处事沉稳,日子过得波澜不惊。

      他白日里修炼、除妖、带新入门的弟子。此外,如果他得了空,也会去北瑶仙尊身边转一圈。

      就远远地跟在他身后看一眼,不惊动任何人。

      最这样的日子过了很久,久到他以为自己可以这样一事无成地耗完这一生。

      直到一周前,苍岚派宗主纪横把他叫进了静修室。

      仙雾缭绕的静修室里,纪横拂过胡须,静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对徐浥青道:

      “浥青,永州南,零陵村的鼠患一事你得上上心啊……”

      徐浥青闻此气血一哽,站在那里,定了好一会儿,不停地琢磨着宗主是不是在跟他开玩笑。

      他一届苍岚派宗师,堂堂仙门副首,忙得连比仙界武大会都不去参加的人,居然要去犄角旮旯里抓老鼠?

      是谁家的什么金贵庄稼被老鼠啃了?

      正当他心里转着拒绝的念头,纪横却忽然问了一句看似不着边际的话:

      “你入宗派的时候,曾问过我一个什么问题,你还记得吗?”

      徐浥青瞬间凝住了神色,呼吸顿了半拍。一抹寒意从他深邃的眉眼中如冰泉般疾速淌过。

      二人都没有说话。只有宗主身边的兽脚鼎炉在不厌其烦地吞吐着松木香料。

      徐浥青深吸了一口气,鼻尖萦绕的松木香竟添了几分苦涩。

      他当然记得。

      他当时问的那个问题,就是他后来几年间所有奔走、所有徒劳的起点。也是他至今无法坦然走到顾子闲面前、只能远远望他一眼的原因。

      他翻遍了能翻的典籍,找遍了能找的人,最后一无所获。

      时间久了,这个问题便成了他心里一条不能触碰的伤疤。

      如今,他仍常在午夜梦回的时候,反复梦到当年的那个夜晚,那也是顾子闲最喜欢出现的噩梦场景之一。

      那一夜,他手忙脚乱地替怀里的人拨开额前黏腻浸血的长发。

      他从未见过一个人能流那么多的血,多到连一身的白衣都能寸寸染得透红。

      血泊中,顾子闲的眼眸虚弱地抬起,露出了一双金棕色的凤眼,仿若被血雨浇打剥落了花瓣的玉兰花蕊。

      他的脉搏越来越平,却还在徐浥青怀里奋力地挣扎了一次。

      挣扎无果,怀里的人便放弃了动弹。

      只剩一双灿若明金、温如软玉的眼睛,遗憾又贪恋地盯望着他。

      随后,一点、一点地失去了千思万绪的温情,只剩空洞淡漠的光泽。

      徐浥青回笼了心神,在宗主面前哑声笑了笑,缓缓开口答道:

      “我曾在拜师时问您:世界之大,有没有不往金丹中塞东西也能功力大增的办法?”

      一如当年,苍岚派宗主纪横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淡淡地道:

      “收拾一下,跟景明他们一起出发,去永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欢迎读者宝宝们抓虫评论!感谢大家的陪伴!爱你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