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昭雪》山风晚归

1、第一章 大渝元

　　大渝元启二六年夏，青州遭水祸，致数万百姓成流民，横尸遍野，朝廷紧急拨款白眼十万两用于赈灾，并命各青州各官员及富商开仓救民，但赈灾款抵达青州地界时突然失联，后青州州牧上报，赈灾银丢失，护银官兵死伤惨重，帝震怒，令御查司前往青州查明真相逮捕真凶，追回白银。
　　御察司少司谢昭奉命带队前往，花费大半月时间终于在一赌坊内找到丢失的白银，并将罪犯抓获连夜押往京城等候帝审。然天公不作美……
　　京城数十里外，谢昭抬头看了一眼眼前这座破的庙宇，看着里面那传出的微弱火光，稍作犹豫后踩着积水踏了进去，火折子擦亮瞬间，庙中的景象清晰的显现在他的面前。
　　破败的香案旁躲着一个素衣女子，细看裙裾处有着点点血迹。在那女子的不远处坐着几名男子，身上均有着不同程度的轻伤，每个人的脚边还有酒坛子。
　　"大人..."身后新调入司的年轻校尉声音发颤。
　　谢昭转身看向身后，那被押解的赌坊老板王贵忽然剧烈抽搐，铁链哗啦作响，铁青的面色在黑夜里尤为的狰狞。
　　躲在香案暗处的女子看到这惊悚的一幕，下意识地握紧衣袖里的匕首。
　　谢昭快速的半跪在地，一手用力捏着王贵的下巴，另一只手朝他的口中探了探。动作娴熟得令人心惊，他腰间的金色令牌刻着特有的纹路在烛火里泛起冷光。
　　素衣女子看到这个，心中顿时一惊。这是御察司的令牌！
　　"已经死了。"谢昭甩掉指尖黑血，袖口掠过犯人死不瞑目的脸，"两个时辰前服的毒，我们大意了。"
　　旁边那新兵蛋子已经扶着柱子干呕，他却连眉头都没动一下，转头对身边站着的副使沉声说道：“赵飞，安排人看好尸体。有些人就要按耐不住了。”
　　“大人放心，定让那群人有来无回。”赵飞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后，拱手回答道。
　　谢昭没有说话，而是转头看向了躲在角落里的素衣女子，眼眸微眯。
　　"这地方罕有人至，姑娘孤身一人为何在此处？"谢昭提起手中的利剑突然横在她颈侧。
　　"看姑娘这幅模样，莫非是遇了匪徒？"他用剑尖挑起霍挽星衣袖里露出的玉佩，青鸾纹样在惊雷响起的刹那泛着幽光。
　　素衣女子偷偷瞟了不远处那几个坐着的男人：“民女霍挽星，只是偶然经过在此处躲雨而已。”说话间她的身体还微微打颤。
　　谢昭见状循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那几个男子快速的低下了头。谢昭眸色渐深，姑娘看着柔弱还挺聪明。
　　这时檐角铜的铃骤响，庙外响起一阵刀剑出鞘声，雨幕之中数十位戴着斗笠蓑衣的壮汉将这间破败的庙宇瞬间围住。御察司其他人见状也拔刀与其对峙。
　　“真的是辛苦诸位，跟了这么久才现身。”谢昭冷笑着将剑收回，把玉佩收入怀中放好后不紧不慢的朝着门外走去。
　　“找个地方躲好了，这些人不劫财亦不劫色。”他转身看了一眼香案旁有些惹人怜的女子。
　　“不愧是名扬天下的御察司。既已查到王贵，那你们性命也可留在此处与他作伴了！”一名男子从那伙人身后走出，声音粗犷，手拿着宽刃刀。一看就是从小习武的练家子，也是这伙人的首领。
　　谢昭轻笑一声，嘲讽道：“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就凭你们这些废物还想留住御察司？痴人说梦！”说罢，提起手中利剑猛然朝那人刺去。
　　暴雨无情的冲刷着地上的泥泞与落叶，谢昭的剑刃在夜色中反射出冷冽的弧光，他脚掌突然在地上猛然一踏，借力凌空飞身冲到那人面前，利剑直逼他的心脏，那首领一惊，慌忙侧身才避开要害。双手中的宽刃刀也下意识的朝着谢昭挥去。
　　锵——！
　　两把利器在夜空之中碰撞发出刺耳的铮鸣声。
　　十几招下来，那人抵挡得有些吃力。趁着过招的间隙由衷的称赞：“人人都说御察司谢昭年纪轻轻但武功确是让江湖上很多高手也忌惮。可惜了，你我各为其主，不然也不是不可与谢少司把酒言欢。”
　　“和御察司把酒言欢，你这等鼠辈也配？”谢昭说着便提起利剑再次朝他刺去，招式比刚刚更加的狠厉。
　　利剑和宽刃刀碰撞产生的火花在黑夜之中异常显眼，就在谢昭要将那首领制服时，余光瞥见破庙之中寒光微闪，他猛然飞跃躲避的同时一掌将贼人首领推开，十几支短镖从庙中射出，他身后的贼人来不及反应，短镖穿透身体，而后闷哼一声倒地。
　　“赵飞，尽量留活口！”暴喝声穿透雨幕。谢昭顾不上一旁已经重伤昏迷的贼人首领，用剑抵挡那些飞镖的同时飞身冲进庙中。
　　原以为这些人和那姑娘有过节，没想到也是冲着他们来的。之所以现在才出手无非就是想要坐收渔翁之利。
　　庙中那几名男子见到谢昭进来，便知晓事情已经败露。拿起早已藏好的兵器然后将谢昭围在了中间，然后目露凶狠的朝着他砍去。
　　霍挽星躲在一旁看着这些人打得有来有回，庙里这波人明显和庙外那些杀手不是一伙的，但眼下情况来看，都是冲着御察司来的。这些人的背后究竟是谁，可以对御察司的行踪知晓的一清二楚。
　　“哐”的一声，她身旁的香案被其中一人撞倒，那人捂着心口艰难的爬起来，刚要继续提刀往前冲突然目光一转朝着她这边走来，见情况不对，霍挽星握紧了衣袖里的匕首，目光冷冷的盯着朝她走来的贼人。
　　就在霍挽星要抽出袖中匕首之际，有人将她往旁边一拉，带有厚茧的手掌轻轻的遮挡住了她的视线。
　　“闭眼。”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接着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
　　她将匕首又往袖子里塞而后便顺从的闭上了眼睛，有御察司这些人在，她应当不会有危险。在她闭眼的瞬间谢昭的剑也从手中飞出将斩断了那人的手掌，一声痛苦的哀嚎划破了这雨夜。
　　“啊——！”
　　那人捧着受伤的手艰难的站起来，额头上布满了汗水，他直勾勾的盯着谢昭，眼神发狠，颤抖着声音说道：“兄弟们，完不成任务回去也是死路一条，我们拼了！”说完另一只手再次拿起一旁的刀朝着谢昭砍去。
　　看着再次围上来的杀手，谢昭冷哼一声：“既然你们找死，那便一个不留！”
　　大约过了一刻钟之后门外的雨声依旧，只是打斗声却是渐渐地停止了，她感觉到身边的人也渐渐与她拉开了一些距离，“刚刚多有冒犯，姑娘现下可以睁眼了。”
　　“大人，属下办事不力。除了被您打晕的贼人首领外其余人在抓捕之时都已经服毒自尽了。”
　　赵飞的飞鱼服之上可以明显的看到些许的血迹。就连手臂那也可以清晰的看出刀伤，但相比于他身后的那些人呼吸却是比较平稳。
　　“无碍，只是一些小虾米罢了！把尸体处理一下，这里距离京城不远了，让兄弟们今晚稍作休整明天一早我们赶回京城复命。叫两个人顺便清查一下周围看看还有没有漏网之鱼。”谢昭头也不抬的擦拭着剑上的血迹，仿佛在说着十分轻巧的事情。
　　不愧是御察司，全是一些冷血之辈。霍挽星听完忍不住腹诽。
　　“咻—！”一把匕首突然从谢昭的手中丢出，顷刻间便径直插入地上。
　　“谁让你生火的？”谢昭望向赵飞身后那新来的校尉。
　　那新来的校尉颤抖地站了起来，手里还拿着火折子：“属下……属下是看着庙中有些潮湿，就想着生了火会暖一些。”
　　说着便羞愧地低下了头，他这会肠子都要悔青了，进御察司后就有前辈告诉他，如果和谢少司一起行动，无论白天晚上都千万不要在他眼皮子底下生火，至于什么原因却是很少有人知道。
　　谢昭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回京后，自己去律堂领罚。”
　　那新来的校尉连忙将火折子收了起来，应声退下。
　　谢昭也不再多言转头收起手中的佩剑，目光重新放回到霍挽星的身上，眼神锐利：“姑娘莫怕，我等并非恶徒。”
　　霍挽星站起身对着谢昭微微一蹲，双手交错放于胸前行了一礼。“多谢大人救命之恩。”
　　谢昭看着眼前朝他行礼的女子，眼里突然闪过一丝异样：“姑娘还真的是好胆色，如此情况不仅能处变不惊还没有一丝害怕。不像是寻常女子。”
　　谢昭这话一出就连站在他身后的赵飞，看向霍挽星的眼神里多了一些戒备：“大人，要不我们一起把她抓起来带回御察司算了。”
　　庙外的风雨声渐小，就连空气中弥漫的血腥之气也因为雨水的冲刷消散了不少。但庙宇里的气氛确是下降到了极点。
　　“大人明鉴，民女是京城人士，在西市经营着一家酒肆。这几日刚在外收账回京，突遇暴雨就和铺中几个伙计来此避雨。可这些人不分青红皂白就要将我们赶走，我那几个伙计气不过就上前找他们理论，可是被他们杀了……”霍挽星说得绘声绘色，却不小心牵动了肩胛骨，嘴角微微地抽了一下。
　　谢昭何等地敏锐，立刻察觉：“姑娘的伤从何而来？”
　　“无碍，是在收账的时候被人伤的，现在都快好了。”霍挽星含糊其辞，不愿再多说。
　　御察司的能力她早就有所耳闻，更何况眼前这人给她的感觉是危险的，再问下去只怕是要露馅了。
　　谢昭看着他的目光微微一凝，想要继续追问就被身后属下的声音打断了。
　　“大人，在庙后确实发现了几具尸体，看样子是刚被掩埋不久。”手下的一个校尉慌忙走进来低声回禀。
　　谢昭闻言盯着霍挽星看了片刻，忽然冷笑一声：“既如此，霍姑娘便与我们同行回京城罢。有我们在，你绝不会有什么危险。”
　　“谢过大人！”霍挽星对着众人行礼道谢，他向前一步走到谢昭的面前伸出手问：“大人可否将玉佩还给民女？”
　　谢昭微微皱眉，沉声说道：“玉佩暂时还不能还给你，这算是今晚事件的证物。霍姑娘无事便早点休息。”说完他不再理会霍挽星走开了。
　　一场雨夜的伏杀就这么结束。
　　夜已深，大雨也早已停了。庙中除了偶尔响起的酣睡声外就只有篝火的噼啪声，谢昭躺在靠窗的位置上，借着月光掏出怀里的玉佩，这玉佩无论是从工艺还是选材上都不是一个普通百姓可以有的。
　　“大人，我们的人刚刚来信说司正大人前几日已经回京了。”赵飞这时走过来小声提醒道。
　　谢昭点了点头，“知道了，你去休息吧。”
　　说完他深深的看了一眼墙角里睡着的霍挽星，他可从来不相信会有这么多的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