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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抱抱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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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炎跪在沈知雾身侧,身形遮住了从头顶倾洒下来的灯光,一片阴影恰好落在沈知雾平坦的腹部。
那里除了淤青和细微的伤痕,还有一道格外刺眼的疤痕。
那道疤痕长约八厘米,不像是普通的棍打能造成的,反而像被什么尖锐利器刺伤留下的痕迹。
是仇人吗?
就算是仇人也不能在法治社会随便动刀吧。
迟炎盯着那处狰狞扭曲的疤痕,拧起眉头,艰难地问道:“他们为什么要对你下狠手?”
沈知雾没料到浴衣会松散开来,顿时僵住了身子,直到听见迟炎的问话,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一直以来自己极力隐藏的那些耻辱的痕迹,已经全都被对方看穿了。
太难堪了。
眼前的场景好像与他被那些人扒光上衣拍照的画面重合,又好像有什么不同。
沈知雾眼底划过了一丝阴郁,心中翻涌的羞耻让他甚至想不管不顾拆穿迟炎的恶作剧,让他别再装作一副关心自己的样子,直接说他想要看自己怎么出洋相才高兴——
可他想到迟炎潮湿冰冷的指尖,想到那些绵软的甜意,最终只是闭了闭眼。
沈知雾像是放弃了抵抗,自暴自弃地拉过迟炎的手,放在了自己腹部的刀疤上。
那伤疤早已愈合,摸起来有些凸起,要比其他地方的皮肤娇嫩一点,手指放上去那一刻,温热细腻的触感通过指尖传来。
迟炎摩挲着那一小块皮肤,眸色瞬间暗了下来。
“嗯?”
沈知雾忍住伤疤被人触碰的轻微不适感,轻轻开口说道:“我没有父亲,我的母亲在我七岁那年去世了,我一直住在养父母家里。”
迟炎的困意早在看见沈知雾腹部的伤疤时就消散了一大半,现在听他说起自己的事情,更是完全清醒了过来。
“养父母?”他低声念着这三个字。
所以说,在学校里对沈知雾动辄打骂的那两个人,竟然不是沈知雾的父母?
故事起了个头,后面的事情好像就变得没那么难以说出口了。
沈知雾拢起浴衣的领口,用手臂撑着缓缓地坐直身子:“我妈是外地人,出生于一个南方偏僻的小山村,家里很穷,据说还有两个弟弟,她好不容易走出来见到外面的世界,深知教育资源的重要性,于是在还怀着我的时候,便找了我的养父王利假结婚,并且给了他五万块钱作为假结婚的报酬。”
迟炎安静地听他说,注意到沈知雾说到这里声音细细颤抖,好像回忆起了什么痛苦的事情。
沈知雾垂下眼,纤长的睫毛洒在他眼底下一片阴影,顿了顿,平静道:
“……我不知道她究竟是聪明还是傻,王利游手好闲,家暴嗜赌,她识人不清,为了一个还没出生的孩子就将自己推进了火坑,真是不值。”
“我小时候只会躲在门后看着她被打,后来终于长大了。那一天,我放学回来王利又喝醉了酒,不知怎么他们起了争执,他抄起刀捅向我妈,我见状冲过去挡在前面,那一刀就捅进了我的肚子。我命大活了下来,我妈没报警,说怕耽误我的前途。”
“可我虽然挡下了那一刀,几个月后,她还是离开了我。王利很快就再婚了,他没把我这个拖油瓶甩掉,也是因为我妈的保险受益人写了我的名字。”
迟炎听得皱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虽然这些事情听上去已经过了十年,但他知道,当事人却是很难从这段阴影中走出来,那些安慰的话说了还不如不说。
沈知雾轻声说道:“我有时候在想,早知道当初就不去挡那一刀了。”
反正他母亲还是会死,但也许王利会去坐牢,只是这样他母亲的愿望就彻底落空了……
他这样想的时候甚至心中会冒出一丝扭曲的快感,他也知道这样不对,可有时候那些埋怨和怨恨会像藤蔓一样无声无息地缠上他的心脏,将他拉入痛苦的深渊当中。
他用了很大勇气说出这些句话,说完以后紧紧盯着迟炎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到嘲讽和厌恶。
然而没有。
里面没有他想象中的嘲笑,只有显而易见的……心疼。
沈知雾呼吸一顿,难以想象对方竟然在心疼他?
难道迟炎不该厌恶他这种懦弱阴暗的人吗?
迟炎见沈知雾面上装得平静,可眼角的红痕早已出卖了他,神情复杂,不禁俯身将人拥抱在怀中。
他轻叹了一声,斟酌说道:“你想拿回保险金,还是想做些别的,我都可以帮你。”
千万别做傻事就行。
迟炎通过沈知雾刚才的话,敏锐察觉到了他居然有自毁倾向,这可问题大了去了。
沈知雾在他怀里一愣,有点没跟上他的脑回路:“什么?”
迟炎像是害怕怀里的少年做出什么傻事,不由将人抱得更紧。
在沈知雾看不见的角度,他的眉头紧锁,努力思考着要怎么安慰沈知雾才能让人好受点。
可惜他是真的不会安慰人,想了半天,也只是维持着拥抱的姿势,憋出一句:
“你以后不用再回那个家了,我会想办法让王利主动和你断绝关系。”
沈知雾快要被他抱得喘不过气来,后背的伤口也被压得钝疼,他没想到迟炎会这么说,眼睫轻轻颤动了两下,眼前的画面有些模糊起来。
他迟疑地想:迟炎……果然还是和那些欺凌他的人不一样吧?
这样想着,他顿时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像是内心期盼已久的答案被证实。
被迟炎抱在怀里让他感到安心,那个噩梦般的过往带给他的痛苦好像也变得遥远了许多,他甚至想一辈子待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不出来。
沈知雾想到这儿,不受控制地悄悄红了脸。
他眼中的阴郁早已散去,安静在迟炎怀里呆了会儿,才难为情地小声说道:“哥……哥哥,我后背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