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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沙盘推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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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哪里是办寿宴,这分明是要造反啊!”
话音砸在石桌上。
萧寂寒垂下眼皮,视线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红点上。他没说话,只是把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慢慢收拢。骨节压着紫檀木,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院子里的风停了。树叶僵在枝头。
“霍铮。”
“属下在。”
“把这些图纸,还有听风阁送来的地志卷宗,全搬去地库。”
萧寂寒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股不容拒绝的冷厉。
半个时辰后。
寒蝉院地下的暗室。
八盏儿臂粗的牛油火把插在墙壁的铁环里,火苗被地底的阴风吹得来回拉扯,把人的影子投在青石砖上,扭曲得像是一群张牙舞爪的鬼怪。
暗室中央,摆着个长宽各一丈的巨大沙盘。
这是听风阁耗时三年,用细沙、黄泥和木雕,一比一复刻出来的京城永宁坊全貌。长公主府就盘踞在沙盘的正中心。
沈微澜站在沙盘边缘,手里捏着根削尖的炭笔。
炭笔的木杆已经被她咬出了一排深深的牙印,嘴里泛起一丝苦涩的木屑味。
【原书里这段剧情简直就是个天坑!】
【那个脑残作者只顾着写楚清音怎么在寿宴上替皇帝挡刀,怎么惊艳全场,怎么跟男配眉来眼去。可特么的刺客到底是从哪个门进来的?几点几分动的手?带了什么武器?全都没写!】
【现在好了,这口黑锅直接砸我头上了。如果不能提前锁定刺客的路线,等寿宴那天一乱起来,楚家绝对会把刺客和废太子余党的罪名一起扣死在沈家头上。】
沈微澜烦躁地把手里的半截炭笔砸在沙盘边缘。
“霍铮,长公主府外围的暗桩怎么报的?”
霍铮上前一步,指着沙盘正南方的朱红色大门。
“正门有羽林卫三百人,分作三班倒。寿宴当天,还会加派金吾卫的人手。强攻的话,除非调动城外的西山大营,否则连大门都摸不到。”
他的手指顺着长公主府的高墙往后划。
“后门临着玄武湖。水路已经被京畿水师封锁了,战船十二个时辰巡逻。别说刺客,连只王八都游不过来。”
沈微澜没说话,视线在沙盘上死死地刮过。
“楚家别院那边呢?”
“安静得很。”
霍铮压低声音。
“自从在鬼市买了那瓶药之后,楚清音就再没出过门。楚家别院的采买也停了,大门紧闭。”
沈微澜冷笑了一声。
【废话,她当然不出门。她手里捏着剧本,正等着在寿宴上开大呢。】
同一时间,楚家别院。
地龙烧得极旺,屋子里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楚清音坐在黄铜镜前,手里把玩着那瓶从鬼市花了两千两黄金买来的“龟息散”。白瓷瓶在烛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虚空中的系统面板正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
“系统,再次确认刺客的行动轨迹。”
【滴!原定剧情轨迹无更改。长公主寿宴高潮时分,刺客将突破重围,目标直指大楚皇帝。】
【宿主当前任务:在刺客得手前,利用‘龟息散’制造假死挡刀的假象。获取皇帝绝对信任,掠夺大楚国运值。】
楚清音把瓷瓶收进袖口,手指在梳妆台上轻轻叩击。
“沈微澜,你以为你扒了户部的账本就能翻天?”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扯出个森冷的弧度。
“在绝对的剧情惯性面前,你那些算计连个屁都不是。等我救了驾,拿到了龙气护体的加成,左相和废太子全都要死。而你,我会把你绑在沈家满门的刑场上,让你亲眼看着他们一个个被砍掉脑袋!”
寒蝉院暗室。
空气里的牛油味熏得人眼睛发酸。
沈微澜盯着沙盘,眼底已经熬出了细密的红血丝。
时间在一块块青砖间流逝。
“正门走不通,后门走不通,地下有水系也挖不了地道。”
她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萧寂寒坐在轮椅上,目光落在她紧绷的后背上。
“长公主府的布防,当年是孤亲自定的。”
他开了口,声音在空旷的暗室里回荡。
“外墙高三丈,内设两道瓮城。府内三十六处制高点,全天候有弓弩手待命。这不仅是个府邸,这是个堡垒。”
沈微澜猛地转过头。
“堡垒就一定有破绽。只要是人建的,就一定有死角。”
她走到沙盘的西侧,死死盯着那片用木片雕出来的连绵屋顶。
【既然四面八方都封死了,那就只能从上面走。】
【刺客不是神仙,他们不能隐身。要在几百个弓弩手的眼皮子底下潜入,除非......除非那些弓弩手在那一瞬间,成了瞎子。】
脑子里的推演模型瞬间超载运转。
沈微澜闭上眼睛。
长公主府的平面图、立面图、甚至每一块砖瓦的材质,开始在她脑海中疯狂重组,构建出一个极其精确的3D立体模型。
【寿宴当天是初八。】
【初八的日落时间,是酉时三刻。】
【长公主府的建筑格局仿照皇宫,屋顶铺的是......琉璃瓦。】
一根看不见的线,突然在黑暗中亮了起来,把所有散落的珠子瞬间串联成死局里的唯一生路。
沈微澜猛地睁开眼。
她一把抓起桌上的朱砂笔,在图纸上直接画出一条违背常理的折线。
“刺客不会走正门。”
笔尖重重戳在长公主府西侧的一处偏殿屋顶上。红色的朱砂在羊皮纸上洇开,像是一滴刺眼的血。
“他们会利用酉时三刻的夕阳反光,从西侧琉璃瓦潜入。”
暗室里突然死一般的寂静。
霍铮愣在原地。他半张着嘴,眼神里的光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周围火把燃烧的背景音,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他握着刀柄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精钢打造的护手硌得骨头生疼。
“西侧......”
霍铮的声音劈了叉。
“那是长公主府最高的一处藏书阁!酉时三刻,夕阳正好直射在藏书阁的琉璃瓦上。那一瞬间的强光炫目,会让西侧防线上的十二个弓弩手......产生长达半柱香的视觉死角!”
他看沈微澜的眼神,已经不能用看人来形容了。
那是一种看着某种未知怪物的恐惧与敬畏。
连当朝最顶尖的兵部堪舆大师,也绝对算不到阳光折射的角度会成为刺客的掩护。这种将天时、地利、建筑材质算计到极致的推演能力,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呼。总算把这帮刺客的底裤给扒出来了。】
沈微澜扔掉朱砂笔,搓了搓手指上沾着的红印。胃里那股因为过度用脑而翻腾的恶心感终于压了下去。
萧寂寒看着图纸上那条诡异的红线。
火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那双常年死寂的眸子里,燃起了一团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狂热。
“你算准了路线。”
萧寂寒转动轮椅,来到沙盘前。
“但刺客的目标是皇帝。皇帝身边有大内第一高手贴身护卫。就算刺客进得去,也未必杀得了。”
“谁说我要让他们去杀皇帝了?”
沈微澜扯过旁边的布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
【楚清音不是想替皇帝挡刀吗?不是想当救驾功臣吗?】
【如果刺客根本就不往皇帝那边走呢?如果刺客半路改了道呢?她那瓶假死药,准备喝给谁看?】
她走到沙盘前,目光在一群代表朝廷大员的木头人中来回扫视。
左相被禁足,但左相党羽的势力还在。尤其是户部,虽然被扒了一半,但真正的核心实权,还握在一个人手里。
户部尚书,严嵩之。
这老狐狸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却是左相最锋利的钱袋子。长公主寿宴,他必定在场。
沈微澜伸出食指,点在代表严嵩之的那个木头人头上。
“霍铮。”
“属下在!”
“把听风阁里轻功最好的人调出来。不需要他们去跟刺客硬拼,只需要在酉时三刻,刺客从西侧琉璃瓦潜入的时候......”
沈微澜的手指微微用力,把那个木头人沿着沙盘的街道,硬生生推到了刺客潜入的必经之路上。
木头底座摩擦着沙子,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在刺客的必经之路上,扔两枚带有左相府暗记的响箭。”
霍铮猛地抬起头,后背绷得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姑娘的意思是......诱导刺客?”
“刺客既然能买通关系潜入长公主府,说明朝中有人接应。他们本就草木皆兵。”
沈微澜把擦手的布巾扔在桌上。
“一旦在半路看到接应人的暗记,他们会本能地顺着暗记的指引走。而这条路......”
她的指尖停在严嵩之的木头人面前。
“直通户部尚书的席位。”
暗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
霍铮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这哪里是防守,这分明是借刀杀人!
把原本冲着皇帝去的刺客,硬生生引到左相党羽的头上。不仅能完美避开楚清音的救驾剧本,还能顺手把左相剩下的半个钱袋子给切了。
这女人的心,简直比淬了毒的刀子还要黑!
萧寂寒靠在轮椅靠背上,看着沙盘上那个孤零零的木头人。
“严嵩之若是死在长公主府,左相就彻底断了财路。楚家别院地下挖出来的那些硝石,也就没了用武之地。”
他抬起眼,目光死死钉在沈微澜的脸上。
“一石三鸟。沈微澜,你究竟是什么怪物?”
沈微澜被他盯得后背发毛。
【又来了又来了!这男人看我的眼神怎么越来越不对劲了?我只是个为了活命被迫加班的社畜啊!能不能不要用这种看绝世大反派的眼神看我!】
她强行压下想要后退的冲动,指着沙盘上那个代表户部尚书的木头人。
指甲磕在木头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盯着那个木头人,嘴角一点点往上提,扯出个比外头寒风还凉的弧度。
“既然来都来了,不带走点什么多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