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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听风阁,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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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铮抡起那根成人手臂粗细的鼓槌。
撑出一道危险的褶皱,他小臂上的肌肉一下贲起。没任何犹豫,鼓槌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重重的砸向那面暗红的牛皮鼓面。
咚......!!
沉闷的巨响在地下溶洞里炸开。这不是单纯的声音,而是一股子实质的气浪。地下暗河的水面硬生生被这股气浪压下去半寸,石壁上长年累月积攒的青苔扑簌簌的往下掉。
喧闹的交易区在这一秒彻底抽空了声响。
上一刻还在为了半两碎银子把刀架在别人脖子上的亡命徒们,全都僵住了。几百个戴着诡异面具的脑袋齐刷刷的转过来,死死盯着青铜柱前的两人。
沈微澜大氅底下的膝盖骨猛的磕在一块。
【糟了....这鼓的共振频率绝对调过!!我五脏六腑都要被这声波震吐出来了!!霍铮你个实心眼,让你敲你还真用尽全力砸啊!!】
她强忍着喉管里泛起的酸水,双手死死攥着大氅内侧的布料,借着那股子布料勒进掌心的疼劲,强行让脊背挺的笔直。
黑石楼阁的三层,两扇沉重的雕花木门朝两侧滑开。
走出来个穿着暗金底色锦袍的男人。没戴面具。手里盘着两枚通体血红的核桃。核桃在指腹间摩擦,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
这动静不大,却精准的压在每个人的心跳节拍上。
听风阁主,燕无歇。
「多少年了。上一个敲这面鼓的人,坟头的草都有一丈高了。」燕无歇居高临下看着他们。
他单手撑着木栏杆,从三楼直接跃下。宽大的锦袍在半空兜住风,像只巨大的蝙蝠,稳稳落在沈微澜前方三步远的地方。
离的近了,那股子常年泡在阴谋跟血水里的腥气直扑面门。
周围那些提刀的亡命徒开始慢慢合拢。几百双眼睛里透出毫不掩饰的贪婪跟狂热。惊堂鼓响,生死斗开。这是听风阁的铁律。只要阁主一句话,他们就能把这两个不长眼的东西剁成肉泥,连骨头渣子都能拿去熬汤。
沈微澜手心里全是黏腻的冷汗。粗布手套都快浸透了。
【这阵仗,几百个红名怪围观我一个1级新手。这书的武力值设定太不讲武德了!!只要我一句话没接住,明年的今天就是我的忌日!!】
「我要撤榜首的悬赏。还要挂牌之人的全部底细。」沙哑难听的嗓音从青面獠牙的面具底下透出来。连个弯都没绕。
燕无歇盘核桃的动作停了。
他挑起一侧眉毛,视线在沈微澜那件宽大的黑大氅上刮了两圈。就像在屠宰场里打量一头待宰的猪。
「阁下懂不懂规矩??听风阁的买卖,一手交钱,一手交命。榜首的悬赏是黄金万两,你想撤榜,得拿同等价值的机密来填。」
他往前逼近半步。鞋底碾过地上的碎石,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要是拿不出来...」
咔嚓。
手里的一枚血核桃被生生捏碎。尖锐的木刺扎破了他的指肚,渗出一粒血珠。他连看都没看一眼,任凭碎屑簌簌的往下掉。
「今天这地下水系,就得多两具喂王八的烂肉。」
周围的亡命徒齐刷刷的往前踏了一步。刀刃在幽绿的油灯下泛着森冷的寒光。有人甚至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横刀出鞘半寸,霍铮大拇指挑开刀格。他侧身上前,把沈微澜挡在半个身位之后。全身的肌肉绷紧成一张拉满的弓。
沈微澜呼吸变的稀薄又破碎。那股细密的战栗从骨头缝里生生透出来,顺着脊椎骨一路往上爬。
她太清楚这些混□□的底层逻辑了。没足够的利益锚定,在他们眼里自己就是一块会喘气的肥肉。只要露出一丁点怯意,这群饿狼就会一拥而上。
【拼了!!楚清音,你以为只有你会开挂??老娘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满级情报库的降维打击!!】
她抬起手,按住霍铮握刀的手腕。
隔着粗布手套,霍铮能感觉到那只手凉的像一块冰,但按下来的力道却出奇的稳。
沈微澜绕开霍铮,走到旁边那张供人歇脚的缺腿方桌前。
桌上放着个豁口的粗瓷茶碗。里头剩了半碗凉透的高末。
她伸出食指,直接伸进那碗浑浊的茶水里。
燕无歇冷眼看着她这副装神弄鬼的做派,眼底的杀意快要溢出来了。他抬起右手,只要两根手指一并,周围的刀斧手就会立刻把这两人剁碎。
沈微澜没抬头。手指在满是油污的桌面上有条不紊的划动。
第一行:城东盐引。
第二行:漕帮内鬼。
第三行:你的死穴。
写完,她收回手,把宽大的袖口重新拢紧。
「燕阁主,这三笔买卖,够不够换那张榜单??」面具下的声音平稳的没一丝起伏。
燕无歇视线随意扫向桌面。
半秒钟后。
彻底凝固了,他脸上的漫不经心。
砰!!
燕无歇猛的往后退了一大步,后腰重重的撞上那张太师椅。椅子翻倒在地,砸出一声闷响。
周围的亡命徒全愣住了。他们从没见过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阁主,会露出这副活见鬼的表情。那张常年挂着假笑的脸,此刻肉眼可见的抽搐着。
水渍在木纹里慢慢晕开。
只有燕无歇知道那三个词代表着什么。
城东盐引,是他背着左相偷偷截留的私货,准备运往北境换战马。这事做的天衣无缝,连送货的脚夫全都是哑巴。
漕帮内鬼,是他安插在江南水路的一把尖刀,用来切断楚家的走私线。这个暗桩连他最信任的副手都不知道。
至于那个死穴......
他死死盯着那个青面獠牙的面具,后背渗出一层密密麻麻的白毛汗。里衣一下就贴在了脊背上。
这三件事,任何一件捅出去,他燕无歇连带整个听风阁,都会被朝廷跟世家联手撕成碎片。
这个自称玉面阎罗的怪物,到底是从哪儿挖出来的这些绝密!!
整个溶洞安静的只能听见地下河水拍打石壁的动静。
沈微澜就这么静静的站着。
【赢了。这老狐狸的微表情管理崩溃了。瞳孔放大,呼吸急促,肌肉僵硬。只要他怕了,这盘棋我就拿下了。】
她大氅底下的双腿还在打颤,但脊背还是挺拔的像一杆标枪。
燕无歇喉结剧烈的滚了一下。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翻腾的惊惧压了下去。
他抬起手,冲着周围那些蠢蠢欲动的亡命徒挥了挥。
「都滚开!!」
人群哗啦一声散开,让出一条宽敞的道。这些亡命徒嗜血,但不傻。连阁主都忌惮的人物,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再往前凑。
燕无歇走到桌前,用袖子猛的擦掉桌上的水渍。动作透着股掩饰不住的慌乱。
「阁下好手段。」燕无歇声音放的很低,带着浓浓的忌惮。「这笔买卖,听风阁接了。」
他转头看向二楼的一个黑袍管事。
「去,把榜首那张单子撤了。定金双倍退还。告诉挂牌的人,这单子烫手,听风阁不伺候了。」
管事连滚带爬的跑去摘榜单。
「阁下要的底细,请随我来。」燕无歇弯下腰,做了个请的手势。姿态放的极低。
霍铮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握刀的手僵在半空。
他以为今天非得杀出一条血路不可。结果这女人只在桌上画了几个鬼画符,就让大楚最凶残的黑市头目当场认怂。
殿下说的对。她真的是个怪物。
三楼密室。
空气里燃着昂贵的沉水香,压住了外头的血腥味。
燕无歇双手递上个牛皮纸袋。
「这是昨晚在诏狱施刑的那个狱卒的全部底细。至于挂牌悬赏的人........」他顿了顿,视线扫过沈微澜的面具,「对方用的江南楚家的暗记。花的是汇通钱庄的无记名银票。」
沈微澜接过纸袋。粗糙的纸面在手里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她没接燕无歇的话茬。楚清音的底细她比谁都清楚。她现在要的,是破局的刀。
抽开纸袋上的细绳。里头只有薄薄的一页纸。
一目十行扫过。
纸上记着那个狱卒的生平、当差履历,还有人际关系。
视线停在最后一行。
【好赌成性。欠长乐坊赌债三千两。其独子被长乐坊扣押,明日断指。】
沈微澜面具底下的眼睛眯了起来。
【原来是个让赌债逼上绝路的烂赌鬼。楚清音这绿茶还挺会挑人。可惜了,你挑的这把刀,把柄太明显了。三千两银子就能买走我哥十个指甲盖,这笔账,我得好好跟你算算。】
她把那页纸重新塞回纸袋,揣进袖子里。
转身往外走。
「玉面阎罗。」燕无歇在后头突然开口,声音里透着试探,「阁下这般手眼通天,为何要为了个半死不活的沈家人,掀这么大的底牌??」
沈微澜脚步没停。大氅的下摆扫过门槛。
「这世上没死局。只有筹码不够的赌徒。」
跨出门槛,她宽大的黑大氅在半空划出一道冷厉的弧线。
霍铮跟在后头,低声问:「去哪??」
沈微澜踩在木楼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沙哑的嗓音在幽暗的楼道里荡开。
「原来是个赌徒。」
她扯出个没任何温度的冷笑。
「走,去诏狱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