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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生归来 蘅天睁开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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蘅天睁开眼的那一刻,浑身像被架在火上烤。
灼烫从五脏六腑蔓延开来,每一寸经脉都在痉挛,仿佛有无数条毒蛇在血管里游走。她下意识地掐住掌心,指甲陷进肉里,疼痛让她勉强维持住最后一丝清明。
不对,她应该已经死了。
天魔祭上,她被绑在九幽冥柱上,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被一寸寸放干。瑶池仙子站在高台之上,裙裾不染纤尘,笑容温婉如初,仿佛在看一只蝼蚁的垂死挣扎。
“蘅天师妹,你本就是为师尊铺路的棋子,何必不甘?”
那声音如今还在耳边回响。
笑声吟吟后,一剑穿胸,胸口插着的正是温砚白的剑。
不对,那时候温砚白也已经死了。死在仙魔战场上,修为尽废,经脉寸断,据说连全尸都没留下。
那刺穿她心脏的一剑,是谁的?
蘅天猛地攥紧手指,意识从混沌中挣脱出来。
入目的不是九幽冥柱,也没用瑶池仙子的嗤笑,而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偏殿。朱红色的廊柱上雕着祥云仙鹤,远处传来丝竹管弦之声,空气中弥漫着灵果仙酿的甜香。
蘅天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天阙仙宫一年一度的仙宫宴,九位仙尊齐聚,三界修士来贺。而她此刻所在的位置,是偏殿最偏僻的一处廊角,往前几步就是通往正殿的回廊,往后是空无一人的花园。
前世,她就是在这里被人堵住的。
“蘅天师姐?您怎么还在这儿呀?”
一个娇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蘅天回头,看见一个穿鹅黄裙衫的少女端着托盘走来,面容清秀,笑容甜美,正是瑶池仙子身边的侍女,青萝。
前世,就是这个侍女递给了她一杯酒。
“师姐脸色好差,可是身子不适?这是仙宫特制的百花酿,最是滋养,师姐喝一杯缓缓?”
蘅天看着那杯酒,嘴角慢慢勾起来。
前世她喝了。喝完之后浑身燥热,意识模糊,然后被瑶池仙子“好心”地扶去休息。等她再醒来,已经和魔渊太子厉寒渊躺在一张床上,衣衫不整,百口莫辩。
仙门震怒,说她与魔族私通,勾引魔渊太子。天璇宗容不下她,仙道容不下她,她被当作弃物一般扔进魔渊,从此仙途断绝。
而瑶池仙子,那个从头到尾都在微笑的人,在众人面前落下几滴慈悲的泪:“蘅天师妹一时糊涂,还望诸位仙长从轻发落。”
从轻发落。
蘅天想笑,却发现自己真的在笑。
她伸出手,接过那杯酒,青萝眼中闪过一丝得色。
然后蘅天反手将酒泼在了青萝脸上。
“啊——!”
青萝尖叫一声,整个人踉跄后退,脸上的笑容碎了一地。百花酿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她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蘅天:“你、你……”
“回去告诉你主子,”蘅天擦擦手,语气平淡如常,“这点下作手段,留着给自己用吧。”
青萝脸色骤变,嘴唇哆嗦了两下,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跑。
蘅天看着她仓皇的背影,眼底一片冰冷。
她真的重生了。
前世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仙宫宴后她被逐出仙门,被迫嫁入魔渊,修为被废,沦为天魔祭的祭品,最后惨死在那座祭坛上。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那位人人称颂的仙道圣女,瑶池仙子。
不,不只是瑶池。
前世临死前,她隐约听到瑶池与另一个人的对话。那个人的声音很模糊,但提到了一个词“天魔大阵”。
瑶池只是棋子,幕后还有人。
蘅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纤细白嫩,骨节分明,指尖还带着淡淡的灵气光芒。这双手前世曾被废去修为,变得枯槁如柴,最后被钉在冥柱上,血流如注。
如今,这双手完好无损。
她内视丹田,金丹缓缓转动,灵力充盈,金丹中期。
前世这个时候,她刚突破金丹后期,被师尊寄予厚望。但很快,这枚金丹就会被废,她将跌落谷底,沦为废人。
不过,这辈子,谁也别想废她的修为。
蘅天握紧拳头,正要转身离开,身体却猛地一僵。
熟悉的灼烫感又涌上来了。
怎么回事?那杯酒她根本没喝。难道更早之前,从她重生醒来的那一刻起,这具身体就已经中了毒?
她仔细感受了一□□内那股燥热,瞳孔猛地一缩。
是慢性合欢散,药力已经渗透进经脉,发作只是时间问题。
前世她就是在仙宫宴上中了这个毒,才会意识模糊,被人算计。她一直以为是那杯酒的问题,现在看来,瑶池比她想的更谨慎,那酒只是个幌子,只怕毒早就下了。
难怪她重生后一直觉得浑身灼烫。
蘅天咬紧牙关,催动灵力压制毒性。金丹中期的修为勉强能延缓发作,但撑不了多久。她需要尽快离开这里,找个地方解毒。
她扶着廊柱站起来,脚步虚浮地往前走了两步。
拐角处,一个人影猛地撞了过来。
蘅天避让不及,两人撞了个满怀。
滚烫的体温隔着衣料传来,蘅天身体一僵,本能地想要推开对方,却发现对方也浑身滚烫,呼吸急促,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抬头,对上一双泛红的眼睛。
剑眉星目,面若桃花,薄唇紧抿,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一袭白衣如雪,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剑穗上系着一枚小小的白玉令牌,是本届仙魁令。
温砚白。
天阙仙宫百年难遇的剑道天才,新科仙魁,年仅二十六岁便已金丹巅峰,被誉为“剑道千年难遇之奇才”。
前世,他在仙宫宴上声名鹊起,一剑惊动九位仙尊。但仅仅三天后,他就被指控“私通魔族”,修为被废,沦为废人,三年后死在仙魔战场上。
而此刻,温砚白的情况显然也不对。
他脸颊绯红,眼神迷离,呼吸灼热得烫人。蘅天闻到一股淡淡的熟悉香气。
难道他也中了合欢散?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蘅天就看见温砚白眼底闪过一抹清明。他显然也在强撑着,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哑着嗓子开口:
“仙子先……”
“道君请……”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顿住。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蘅天清楚地看见温砚白眼中的挣扎,他认出她了,天璇宗内门弟子,金丹中期,在仙道上籍籍无名。
前世他们本不该有任何交集,但此刻,命运将两个同样中毒、同样走投无路的人推到了一起。
不远处传来脚步声。蘅天耳朵一动,立刻分辨出是两拨人。
一拨轻盈细碎,是女子的脚步,至少三人;另一拨沉重有力,是修士的步履,也是三四人。
前一世,就是他们堵住了自己。
瑶池仙子的侍女,和魔渊太子的随从。
两拨人,一个要毁她清白,一个要毁她名声。无论她被哪一拨人堵住,结局都一样,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蘅天眼角泛红,强压□□内翻涌的毒性,低声开口:“要不……道君让让。”
温砚白闭了闭眼,喉结再次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仙子人美心善,可否容本君……先行借过。”
蘅天:“……再说下去,我们都走不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能听见人声了。
“快找,太子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瑶池仙子有令,务必找到蘅天,她中了毒跑不远。”
两拨人,都在找他们。
温砚白睁开眼,眼底一片狠绝。
他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好看,带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又带着下定决心的坦然。
蘅天见过这个笑容。前世,在仙魔战场上,温砚白被数十个魔族高手围攻,修为尽废,浑身是血,却依然握剑而立,临死前露出的就是这样的笑容。
一模一样。
她的心脏猛地揪紧。
温砚白开口了,声音清晰得像剑锋划过金石:
“既然仙子执意不从,那本君就不客气了。”
蘅天一怔。
下一秒,一只滚烫的大手揽住了她的腰。
力道大得惊人,根本不给她反应的机会。温砚白单手掐了个剑诀,腰间长剑应声出鞘,剑光暴涨,在虚空中斩出一道裂缝。
是剑域破空。
金丹巅峰的剑修,竟然能在天阙仙宫这种被禁制笼罩的地方强行撕裂空间。蘅天来不及惊叹,就被他拽进了裂缝。
黑暗吞没了一切。
耳边最后传来的,是身后此起彼伏的惊呼声:“是温砚白!”
“他跑了!”
“追!”
很快,一切归于沉寂。
蘅天觉得自己在下坠,又像是在飞翔。温砚白的手臂死死箍着她的腰,两个人的体温都高得吓人,滚烫的气息交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合欢散的毒性在失去灵力压制后迅速蔓延。恍惚间,她听见温砚白在耳边说了一句话,像是叹息,霸道又带着一丝无奈:
“这一次,由不得你。”
蘅天想问他什么意思,但黑暗已经彻底笼罩了她。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前世,温砚白也曾有机会逃离仙宫宴。据说他在中毒后强行突围,几乎要成功,却不知道为何束手就擒。
有人说他毒发攻心,有人说他被仙尊擒获,也有人说他是为了救什么人。
现在想来,那个“什么人”,也许就是前世的她。
只是前世的他们素不相识,他大概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更不会为一个陌生人放弃逃生的机会。
但这一世,命运让两个中毒的人在偏殿拐角处撞了个满怀。
这一撞,撞出了不一样的因果。
黑暗深处,蘅天的意识沉入混沌,脑海中最后浮现的画面,是温砚白揽住她腰的那一刻,眼底闪过的那一抹光。
仿佛他一直在等这一刻,然后毫不犹豫地把她拽进自己的命运里。
蘅天不知道的是,在她失去意识后,温砚白低头看了她一眼。
那双泛红的眼睛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清明,没有半分中毒的迷离。
他伸出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蘅天,这一次,本君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去魔渊了。”
他的手指微微发抖,前世今生的执念,跨越生死的不甘,这是一个剑修穷尽一生都无法斩断的——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