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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她醒了 穿成NPC ...


  •   林晚棠是被后脑勺一阵实打实的钝痛,硬生生扯醒的。

      刚醒那一瞬间,人是懵的,脑子空空荡荡,根本辨不出自己身在何处。不是换了个陌生屋子的那种生疏茫然,是整个人像在深水里沉了太久太久,魂魄都泡得发木,忽然被人一把拽出水面的失重感。肺里还牢牢锁着溺水般的寒凉窒息感,喉咙却半点水迹都没有,浑身上下,就只剩脑袋后面那一处,疼得钻心钻骨。

      痛感死死钉在后脑勺,闷沉沉、沉滞滞的,半点不散。就跟谁趁她昏睡不醒,悄摸摸往她颅骨里头,砸进去一颗生了锈的铁钉似的,钝痛绵延,磨得人骨头缝都发疼。

      她下意识想抬手摸一摸伤处,可四肢沉得要命,压根抬不起来。不是干活累到发酸的那种沉,是身子躺太久、许久不曾动弹,每一寸皮肉筋骨都僵住发硬,麻木得不听自己使唤。

      这份感觉怪得很,陌生,却又莫名熟稔。不是她亲身经历过记得,是身体本能记着,脑子却早忘了的旧感觉。

      【“叮。”

      耳畔忽然落来一声轻响。不是屋里真实能听见的动静,是直接撞进意识里的声响,不属于这凡间世道。

      下一秒,一道半透明的淡色光幕,凭空浮在眼前,一行行字清清楚楚,刺得人眼心发紧。】

      当前章节:第三章
      当前执笔:B版·虐恋卷
      命定结局:剑光一闪,林氏女倒地,血流如注。
      笔墨朱批:此角色无后续剧情,笔墨落定,便可删去。
      【读者弹幕:又来一个祭天的 / NPC没人权 / 作者是不是跟姓林的过不去】

      林晚棠目光死死钉着“血流如注”这四个字,心口猛地一揪,瞬间绷得发紧。后脑勺原本闷闷的钝痛,骤然变得尖锐刺骨,跟那颗锈铁钉又被人狠狠往里拧了一圈似的。疼得她视野边缘发白发虚,眼前悬浮的光幕字迹都跟着晃了晃,像风吹过水面起了褶皱,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她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早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从看见那行判生死的结局开始,胸口紧绷着,一口浊气死死憋着,半点都不敢吐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把胸口那口憋着的气,慢慢吐了出去。

      气息一松,那些破碎零散的记忆,瞬间全都回笼了。

      【她想起来了。她穿书了。穿成永宁侯府的三小姐,一个连正经存在感都没有的路人NPC。原著里头,这个角色就只在第三章露一次面,用处就是被男主一剑斩杀,拿去祭剧情。

      而眼下这天,才只是故事开局第一章。

      她满打满算,就只剩三天活命时间。】

      她抬手,一把猛地掀开床帐。

      大红锦帐一层层垂落下来,厚重又压抑,沉沉压在床榻四周,看着肃穆又憋闷,跟一具封死生机的棺盖没两样。帐子里空气不流通,闷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鼻尖萦绕着沉水香甜腻厚重的味道,底下还暗暗裹着一股苦涩药味。甜香混着药苦缠在一起,闻着就透着不对劲,像光鲜外表底下,早就藏好了要命的毒。

      她抬眼看向帐顶绣着的鸳鸯纹样,黑丝线绣出来的一双眼睛,寒森森的,直勾勾盯着床榻这边,绣得活灵活现,透着一股子无声的等候。

      等第三章到来,等她笔墨收场,等她一命归西。

      【“小姐?小姐!”

      床帐外头忽然探进来一个小脑袋。圆脸大眼睛,梳着双环髻,身上穿着一件洗得泛白的青缎比甲,看着格外单薄。丫鬟春杏,原著里连个正经名字都不配拥有,就是个不起眼的丫鬟甲。

      春杏眼眶通红,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您可算醒了!您都昏迷三天了!大夫说您摔着后脑勺了,奴婢怎么唤您都唤不醒。夫人来过两回,大小姐差人送了补品,就二小姐嘴坏,说您是装病偷懒,奴婢、奴婢方才都快吓死了,还以为您再也醒不过来了——”

      “三天。”林晚棠直接出声打断她。

      春杏愣了一下,连忙点头:“是、是整整三天没错。”

      林晚棠撑着床柱慢慢坐起身,手臂发颤,腿也软得没力气。这具身子躺了三天没动弹,肌肉早就虚了,膝盖一弯差点栽下去,春杏赶紧上前一把扶住她。

      “府里最近可有什么外人过来?”她低声问。

      春杏下意识压低声音,满脸忌惮:“王爷来了,靖安王沈夜白。三天前就到府里了,说是要查案子,住在前院别院。夫人叮嘱阖府上下都小心伺候,说这位王爷脾气暴戾,早前在外地为官,一府奴仆说杀就杀,一个都没留,谁都不敢招惹。”

      三天前。刚好就是她摔昏迷的那天。

      林晚棠手指紧紧攥住被子。沈夜白哪里是来查案的。

      他分明就是来杀她的。提前到府,就等着她醒过来。】

      房门被人从外头推开,脚步声不疾不徐,一步步往床边走近。

      【没人敲门,也没人通报。门扇一开,外头阳光猛地涌进来,光线刺眼,林晚棠下意识眯了眯眼。一道修长身影立在门口,逆光站着,脸看不真切,只能看清他手里提着一把剑——剑鞘漆黑哑光,沉敛低调,吸尽了所有光亮,透着生人勿近的冷。

      春杏吓得当场跪下,膝盖磕在青砖地上,发出一声闷响:“王爷。”】

      沈夜白走到床前站定,一身玄色衣袍衬得身形挺拔孤冷,周身寒气逼人,半点温度都没有。他抬手拔剑,三尺寒刃出鞘悄无声息,剑尖稳稳对准她的咽喉,距离连三寸都不到。颈间肌肤清清楚楚感受到剑尖透骨的凉,像一小块寒冰死死贴在软肉上,寒意直往骨头里钻。

      剑尖定格在原处,再没往前动分毫。

      他就这么静静看着她。

      不是打量,不是审视,眼底空空的,冷冷的。就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一件三天后就要丢弃销毁、压根不值得费心记住的破烂东西。

      林晚棠心底瞬间发凉。不是剑尖抵着喉咙的那种冷,是寒意从身子里往外慢慢渗,像有人硬生生往她胸腔里塞了一块万年寒冰。她心里清楚这只是错觉,可身体的本能反应,比脑子认道理要诚实得多。被子底下的指尖忍不住轻轻发抖,不是怕得要命,是身体早提前预警她:眼前这个人,迟早会亲手杀了你。

      【意识里的光幕闪了一下。当前执笔,B版。

      她抬眼望他。他眼底寒得像冰,利得像刀,仿佛她欠了他天大的债。

      “你叫林晚棠?”他开口说话,嗓音低沉厚重,像大提琴最低的弦,落在空屋子里,字字都带着淡淡的回响。

      “是。”

      “知道我为何而来?”

      她还没来得及应声,眼前光影骤然一闪,整个天地都跟着轻轻晃了一下。】

      执笔切换:A版·甜宠卷

      沈夜白周身气质瞬间全然逆转。眼底寒冰尽数消融,刺骨冷意化作温润流水,一身凛冽锋芒全都敛了回去,褪去刀刃般的寒意,只剩冰面底下暗流涌动的柔软。

      他耳廓悄悄染上一层浅淡绯红,像朱砂轻点,转瞬就快要褪去。

      林晚棠心头微微一震。不是惊讶他性情变得太快,是执笔人切换的那一瞬间,一阵短暂眩晕感袭来,跟脚下地面突然晃动似的,又像有人在她脑子里快速翻过一页书。动静极快,旁人根本察觉不到,可她,感受得一清二楚。

      只要执笔人一换,这方世界,就会跟着晃动。

      她心底暗自警惕。万一哪天执笔人在他挥剑杀她的瞬间突然切换,她到死,都分不清杀自己的是哪一个沈夜白。

      心念一动,她沉入意识,翻找那些被尘封的废稿。

      没有去看要命的第三章,反倒翻到光幕深处一块被火烧过的角落。页面边缘焦黑卷曲,像是被烈火舔舐过,字迹虽有些模糊,却还能看得一清二楚。那是早就被删掉、抹去的过往旧事。

      “靖安王沈夜白,年十九,剑穗青色,编如意结,缠发一缕。”

      她轻声念出第一句,沈夜白叩在剑柄上的指尖,骤然停住,动作直接定在原地。

      “问之:‘此发何人所赠?’答曰:‘故人所赠。’问:‘何故?’答:‘她教我,剑穗上缠着头发,便不会迷路。’”

      念完最后一句,林晚棠莫名嗓子发干。不是紧张,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稔,好像很久很久以前,她也当着这个人的面,亲口说过这些话。脑子记不得了,可喉咙记得说话的触感,舌尖记得每一个字的形状。

      【“你来杀我。”她直言道。

      沈夜白剑尖没动,眼底却微微眯了一下。这是他头一回流露出意外的神色。

      “你不怕?”

      “怕。”林晚棠语气平静,手心却全是冷汗,被子底下的手指一直在抖,“但怕了,也没用。”

      沈夜白定定看着她,看了许久,剑尖始终没动。他在等,等寻常人该有的反应——哭、跪、求饶。可她什么都没做。

      “你的剑穗呢?”她忽然开口问道。

      剑尖微微一颤,极轻的一下,几乎看不见。

      “什么?”他嗓音压得更低。

      “你的青色剑穗,编着如意结,上面缠着一根头发。”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那根头发是谁的,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沈夜白瞳孔骤然一缩,手指在剑柄上快速敲了一下,快得像心跳漏了一拍。

      光幕不停闪烁切换。B版、A版、B版,反反复复,跟有人来回开关灯似的。他眼神在冰冷和温柔之间反复拉扯,耳尖红了又褪,褪了又红。

      “你怎么知道这些?”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林晚棠没有直接答话:“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本书,写满了你的过往。你会收一个人送你的棠花,会让她给你编剑穗,会跟她说——剑穗上那根头发,是故人所赠。”

      沈夜白的手指在剑柄上慢慢敲了三下。节奏很慢,每一下,都像在数她的心跳。

      光幕终于停下不再闪动。

      当前执笔:A版·甜宠卷

      他眼底彻底柔和下来,耳尖的绯红也更深了些。

      他收了剑。没直接插进剑鞘,只是把剑尖从她喉咙前移开,垂在身侧,锋芒尽数收敛,像一朵合拢的寒花。

      “三天。”他开口,“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你亲口告诉我,你为何知晓这些。”

      他没说三天之后不如何,可林晚棠心里全都懂。

      他转身迈步出门,衣袍带起的微风,吹灭了桌案上的烛火,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在阳光里打着旋儿飘散。

      春杏吓得瘫坐在地上,嘴唇发抖,半个字都说不出来。林晚棠靠在床头,手指这才开始止不住发抖,从指尖一直抖到手腕,怎么都停不下来。

      这一局,她险险赢了。可三天之后,还有更难的一关在等着她。】

      她闭上双眼,意识沉入光幕,点开苏映雪的专属页面。

      通篇空白,干干净净。

      不是资料少、信息缺,是整页页面荒芜空洞,连纸张本身的纹路肌理都看不到。她调动意识里的指尖,轻轻触碰这片虚无,触感光滑冰凉,半点阻力都没有,像摸着一块擦得干干净净的玻璃,干净得人心头发慌。

      一页一页往下翻,页页皆是空白。

      整本命册里头,苏映雪没有半点笔墨记载,不被任何执笔人设下设定,不被这方世界承认身份。

      她从来就没有被写进过故事里。

      那她,到底是谁?

      【春杏从地上爬起来,怯怯看着她:“小姐,您没事吧?您刚才说的那些剑穗、头发、棠花,奴婢一句都听不懂。”

      “我自己也说不清。”林晚棠轻声道。

      春杏愣了愣,没再多问。

      “给我倒杯水,渴了。”

      春杏连忙应声去忙活。林晚棠靠在床头,光幕翻到最后一页,依旧是一片空白。她盯着这片空白,忽然心里莫名想写点什么。写什么,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这片空白,一直在等她。

      窗外阳光洒落,落在她脸上,眼皮薄薄一层,能透光看见淡淡的红。春杏倒水,茶壶盖轻轻磕碰壶身,清脆一声响。远处传来更鼓声,一下,两下,三下,沉闷缓慢,跟心跳似的。

      她睁开眼,春杏端着水杯站在跟前,杯壁凝着水珠,透着凉意。林晚棠接过来一口喝完,凉水滑过喉咙,一直凉到心底。

      “春杏,苏映雪住在哪个院子?”

      “苏小姐住在西跨院听雪轩。小姐要见她?奴婢这就去请——”

      “不用。我自己去,不是今天。”

      她得先把一切捋清楚。弄明白苏映雪的身份,弄明白自己的来历,弄明白三天后该怎么答复沈夜白。

      她躺下身,盯着帐顶鸳鸯刺绣。黑丝线绣的双眼,暗处像泛着微光,淡淡的金色,好似绣线里掺了金丝。

      她闭上眼休憩。意识里的光幕轻轻翻页,沙沙作响,像有人在耳边低声呢喃。

      她不知道明天醒来,沈夜白会是什么性情,不知道苏映雪藏着什么秘密,更不知道自己还能安稳活几天。

      她心里就认准一件事。

      她一定要活到最后,活到自己的结局。

      她沉沉睡去。梦里有人在耳边低语,嗓音低沉温柔,她没听清字句,却牢牢记住了那个声音。

      帐顶鸳鸯眼眸里,那一丝金丝绣线,在月光下轻轻闪了一下。淡得看不见,像远方有人,为她点了一盏孤灯。

      第一章完

      【下章预告】
      第二天,沈夜白又来了。不是一个人。他手里拿着一本书,封面没有字,只画了一朵棠花。

      “这本书,是你写的吗?”

      林晚棠盯着那朵棠花,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那是《棠花录》——顾长生写的废稿。她只在光幕里读过片段。

      “不是。”

      沈夜白翻开第一页。上面有一行手写的字,墨色很淡,像写了很久很久。

      “林晚棠,当你读到这一页的时候,我已经不在这个世界里了。”

      落款:顾长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她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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