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生若梦》云流万川

19、第 19 章 第九章 肝

　　第九章肝胆相照舍身取义【江南的月】

　　书生和女侠白日远望金陵，见城防森严，在城外寺院暂住。

　　二人打算查访金陵的周边村落，跟本地富户借马出行。

　　金陵城寒风彻骨，吹动行人衣袂。这座古城没了昔日模样——朱墙斑驳，青瓦蒙尘。

　　车水马龙的大街，如今行人稀少，个个垂头收肩，把帽檐压低，生怕有半分未剃的发丝。

　　街道旁店铺十室九空，偶有开门的也半掩着。老板和伙计面无表情，神色木然。墙角几堆灰烬，残留些烟火气，弥漫着一股死寂。

　　剃发易服，如冰冷的刀，割去最后体面。街头巷尾，清军巡逻着，腰悬长刀，眼神凶悍。

　　凡有服发不合者，兵士轻则呵斥打骂，重则当场格杀。一些行人呜咽声，被寒风吞噬。

　　大街小巷中，每户人家翻查书籍，只怕诗卷或杂记，有些许文字，被曲解为"反清复明"，轻则抄家，重则满门。

　　昔日文风鼎盛的金陵，如今咳嗽都小心翼翼。

　　江南各地起义，没了声势。江阴的死守、嘉定的抵抗，没能抵挡住铁骑。义士和百姓或战死沙场，或被擒后处死，包括老弱妇孺。

　　那些支援扬州的义军，如今只剩零星残部，藏于深山老林。最令人心寒的，莫过于郑芝龙。

　　他也曾手握重兵、誓言抗清，如今与清廷谈判投降，唯恐不得善果。为求荣华富贵，他全然忘了江南苦难，忘了抗清而死的同胞。

　　"郑公子离开郑府，带着少数亲信，自谋出路了。"阿三声音有些沙哑，他独臂拄着木杖，脸上还有伤痕。

　　"他也是人中龙凤，日后必有所为。"书生回答。

　　他身旁的阿福，一身寻常百姓装扮，眉眼间有几分隐忍，脸上不易察觉的沉重。

　　两人身后是一大群孤儿，最大的不过十多岁，最小的才四五岁，穿着洗得发白的衣裳。

　　这些小孩眼神有点怯，又透着与年龄不符的坚韧。既有女侠当初救助的，也有近来战乱新来的。

　　孩子们被阿三与阿福一路护着，藏在金陵城暗处，一边躲避清军搜捕，一边帮着打探情报。

　　"郑芝龙降清，自断江南臂膀。"书生声音低沉，眼底是痛惜和愤怒。他握紧手中笔，指节泛白。

　　"他终究是一方枭雄，既然如此，只盼郑公子崛起，共同抗清了。"女侠平淡说着，指尖拨弄着木箱的剑柄。

　　她的眼神，冷得像冬日寒冰。

　　"降清者必诛之。眼下首要之事，是除掉多铎与多尔衮。这二人一日不死，江南百姓，不得安宁！"书生下了决定。

　　多铎与多尔衮相聚金陵，防备之严密，令人窒息。如今金陵城，城门处重兵把守，大街小巷到处有巡逻兵丁。

　　连秦淮河两岸，各处布满暗哨，稍有异动，便会引来大批清军。

　　阿三和阿福，以及孤儿群体潜伏在金陵城，三日反复探查，始终找不到下手机会。

　　多铎与多尔衮出行，前有护卫开道，后有重兵随行，身边更有江湖高手护持，寻常刺杀，无异于以卵击石。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多尔衮心思缜密，多铎残暴嗜血。两人相聚后，必定镇压江南，到时候更多百姓遭殃。"阿三恨恨地说。

　　深夜，几人在城外民宅，油灯昏暗，映着众人凝重的脸。

　　阿三率先表态，他用独臂拍在桌上，声音无比坚定：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以我计策，必得清廷信任。"

　　"不行，绝对不行！不能这样牺牲。我再想想办法，一定有更好的计策。"书生不同意，女侠也连连摇头。

　　"阿三兄弟，既然如此。我阿福舍命陪君子！"阿福沉默片刻，抬头缓缓开口，眼中火光闪动。

　　"大家帮我照顾好这些孩子，日后或许也能为抗清尽力。"

　　话音落下，民宅之中陷入了死寂。书生和女侠对他计策实在无法接受，但拗不过阿三一句话："阿四走得惨，必须报仇！"

　　众人见眼下形势，再三商议，含泪同意了阿三的计策。

　　油灯火苗微微跳动，映着阿三的脸。

　　他愣了片刻，随即露出释然的笑容，拍了拍阿福肩膀："好兄弟，按计划做。我这条命，是捡回来的，为抗清出力，死得很值。"

　　第二日清晨，金陵城街头，传来一阵喧闹。阿福领着清军，找到了阿三藏身地，当着众人举报阿□□清。

　　阿三没有反抗，眼神坚定地看着阿福，嘴角带着一抹释然。

　　清军蜂拥而上，将阿三五花大绑，押到了街头广场。阿福站在清军将领身边，脸上带着几分谄媚，嘴角带着苦涩的笑。

　　"反清逆贼，还不认罪！"清军将领厉声呵斥，阿三抬起头，目光扫过百姓，里面有自己救过的孤儿。

　　他看到最小的女孩才四五岁，被姐姐捂着嘴，眼泪无声地淌，身体抖得像风中的叶子。

　　"我阿三，生是大明人，死是大明鬼，宁死不降清。汉奸走狗，必有天谴！"他毫无畏惧，最后看了眼阿福，嘴唇微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阿福看懂了——那是"保重"。

　　清军将领见他一身傲骨，立刻一声令下。刀光闪过，阿三顿时人头落地，鲜血染红了青石板。

　　围观百姓敢怒不敢言，默默垂泪。

　　阿福站在原地，脸上没有表情，他的手在袖子里死死握紧，指甲陷进掌心，血顺着指缝滴在地上。

　　阿福果然得了清军信任。凭着一手绝佳的厨艺，他被请到府邸，专门为将领们做饭。他在府中大受欢迎，被称为名厨。

　　他不动声色，对将领笑语相待，暗中打探情报，将多铎与多尔衮的行踪、守备情况，全部记在心里，让孤儿们偷偷传给书生与女侠。

　　几日下来，书生收到情报：多铎与多尔衮在金陵商议完，不久会分开。多尔衮返回北京，多铎留在江南。

　　宴席后他们会城外长亭送别，届时有大批清军护卫随行。

　　众人心里的火焰，开始熊熊燃烧。

　　女侠没有说话，只是将剑擦得雪亮。

　　书生合上情报，低声说："等他们分开，就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