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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暴雨夜的面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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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江城，已经提前进入了闷热的雨季。
乌云压得很低，灰扑扑地盖在整片城区上空，风裹着水汽往人脸上扑，还没等行人反应过来，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砸了下来，瞬间在地面溅起一圈圈浑浊的水花。
苏念抱着一叠厚厚的作品集，缩在公交站台的遮雨棚下，看着眼前骤然混乱的车流，轻轻叹了口气。
今天是他面试的日子。
毕业快一年，换过两份短工，都算不上称心。第一家公司规模小，杂事多，学不到东西；第二家看似正规，实则拖欠工资，耗了几个月，最后只能灰溜溜走人。这段时间他投了无数简历，大多石沉大海，偶尔有回复，要么薪资低到难以糊口，要么就是打着设计师旗号，实则让你跑业务、拉客户。
直到昨天，这家名叫“衍境设计”的工作室，给他发来了面试通知。
位置不算偏，在市中心附近一栋创意园区里，听起来不大，却在业内小有名气，据说主案设计师极其厉害，只是脾气出了名的冷，难相处得很。
苏念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洗得有些发白的衬衫，又理了理怀里的作品集，指尖微微收紧。
他没什么过硬的背景，普通二本毕业，家境普通，独自一人在这座大城市里漂着，房租、吃饭、通勤，每一笔都要精打细算。这次面试，他是真的很想抓住。
雨越下越大，公交迟迟不来。
眼看约定的时间快要到了，苏念咬了咬牙，冲进雨里，拦了一辆出租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喧嚣和雨声被隔绝大半，他才松了口气，只是半边肩膀已经湿透，贴在身上，有些发凉。
“师傅，去文创园三号栋，麻烦快一点。”
车子平稳驶入车流，苏念靠在椅背上，轻轻闭上眼睛。
他其实不算内向，只是习惯了温和，不爱争抢，做事踏实细心。大学时专业课成绩一直不错，对空间、色彩、光线都有种天生的敏感，室友都说他适合做设计，安静又有耐心。
可真正踏入社会才知道，才华在生存面前，有时候轻得像一张纸。
他只希望，今天这家工作室的老板，不要太苛刻。
……
出租车停在创意园门口时，距离面试时间还差三分钟。
苏念付了钱，抱着作品集快步跑进大楼，电梯一路直达七层，出了电梯，左手边就是衍境设计的玻璃门。
门是虚掩着的，里面很安静，几乎听不到什么声音。
他抬手，轻轻敲了两下。
“进。”
一道低沉清冷的男声从里面传来，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却莫名带着一种让人不自觉收敛气息的压迫感。
苏念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工作室不算特别大，却布置得极有格调。
开阔的空间，黑白灰为主色调，大面积的落地窗，采光极好，只是今天天气阴沉，少了几分通透感。墙边立着整齐的书架，摆满了各类设计书籍与建筑杂志，中间几张工作台干净整洁，图纸、电脑、模型摆放有序，一看就知道，这里的主人极度自律，甚至有些苛刻。
而正对门口的办公桌后，坐着一个男人。
苏念的目光，下意识顿了顿。
男人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利落的手腕。坐姿笔直，腰背没有丝毫松懈，侧脸轮廓清晰分明，鼻梁高挺，下颌线冷硬利落。
他微微垂着眼，正在看桌上的图纸，长睫落下浅浅的阴影，神情专注，周身透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淡。
即便只是安静坐着，也自带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场。
应该就是这家工作室的创始人——陆则衍。
苏念之前在招聘信息上看过这个名字。
“陆总，您好，我是苏念，来面试的。”他声音温和，态度恭敬，又不至于过分拘谨。
陆则衍这才缓缓抬起眼。
目光落在他身上，淡淡扫了一圈。
很平静，没有好奇，没有审视，更没有多余的情绪，像是在看一件普通物品。
苏念被他看得微微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把怀里的作品集往前递了递：“这是我的作品。”
陆则衍伸手接过。
指尖微凉，不经意间碰到苏念的手指，两人都微微一顿，又很快收回。
他翻开作品集，安静地看着。
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轻响，以及窗外隐约的雨声。
苏念站在原地，没有乱动，也没有主动开口搭话。
他看得出来，这位陆总显然不喜欢废话。
大约几分钟后，陆则衍合上作品集，放在桌角，抬眸看向他：“毕业一年，两份工作，都没超过半年。”
不是疑问，是陈述。
语气平淡，却一针见血。
苏念坦然点头：“是。第一家公司学不到东西，第二家拖欠薪资，耗下去没有意义。”
“为什么想来我这里？”
“贵工作室的作品我看过，风格成熟，逻辑清晰，对细节把控很严格，我希望能在一个真正做设计的地方，踏实学习，长期做下去。”
回答不卑不亢，真诚，也不刻意讨好。
陆则衍看着他，沉默片刻。
眼前这个年轻人，长相干净，气质温和，眼神很稳，没有那种刚出社会的浮躁，也没有刻意表现的圆滑。身上半边衣服还是湿的，显然是赶过来的，却依旧保持着礼貌和分寸。
“会什么？”
“基础的设计软件都熟练，方案草图、效果图、施工图都能做，跑工地、对接甲方、跟进项目流程也都可以。能加班，能吃苦，不挑活。”
陆则衍微微颔首。
他招人，从来不在乎话说得多漂亮，只看两点——能不能用，稳不稳定。
眼前这个人，看起来，还算踏实。
“试用期三个月，薪资按助理标准，转正看能力。能接受就明天来上班。”
苏念一愣。
这么……干脆？
他原本以为会有一连串的提问，甚至可能被刁难一番，毕竟外界都说这位陆设计师脾气差、眼光高，很难伺候。
没想到，整个面试过程加起来，还不到十分钟。
“我可以接受。”苏念立刻应声，生怕对方下一秒就反悔。
陆则衍“嗯”了一声，不再看他，重新将目光落回图纸上，语气淡淡：“明天九点到，前台会给你安排位置。”
这是逐客的意思了。
苏念也识趣，没有多打扰：“好，谢谢陆总，那我先不打扰您，明天准时到。”
他微微躬身示意，转身轻手轻脚地离开。
门被轻轻带上。
办公室重新恢复安静。
陆则衍指尖在图纸上顿了顿，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桌角那本作品集。
封面很朴素，里面的作品却意外地不错。
不算惊艳，却足够细腻，对空间的理解、色彩的搭配都很有灵气，看得出来是用心做的，不是随便糊弄的东西。
尤其几张小户型改造方案，在有限的条件里，把实用性和舒适度平衡得很好。
有点意思。
他收回目光，继续工作，只是心里，莫名对那个叫苏念的年轻人，多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印象。
……
苏念走出创意园时，雨已经小了很多。
风一吹，带着湿润的凉意，他却一点都不觉得冷，反而心里松快了不少。
终于，有一份稳定的工作了。
他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的时间，忍不住轻轻弯了弯嘴角。
未来或许依旧不容易，但至少，他有了一个新的起点。
而他并不知道，从他推开那扇玻璃门的那一刻开始，他和那个坐在办公桌后、冷淡沉默的男人，命运就已经在这座喧嚣的城市里，悄然交织。
往后无数个日夜，加班的深夜，共同改方案的凌晨，暴雨中的同行，困境里的扶持……
所有的故事，都从这一场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面试，正式拉开了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