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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天意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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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崖山，却妄崖底。
邵宁像个破败的娃娃一样躺在那。
那袭红衣刺痛了殷弃的眼，他无声看了一会，指尖紫色灵力燃起，轻柔的将邵宁周身血污清理干净，露出一张干净秀气的脸来。
看着一动不动的邵宁，殷弃有些不解——这个素来温柔的人片刻前还那样激烈的抗争着身上所有不公。
血脉被封、不能结丹、无灵兽脉、遭人欺骗，二十年被冷嘲热讽的人生她都扛过来了，竟选择这一刻戛然而止。
相伴至今，殷弃的读心术从未在她身上读到过什么怨气，唯独刚才那泼天的恨意，令殷弃第一次意识到——邵宁竟如此倔强！
殷弃有些恨，恨自己那一瞬的犹豫，他是不是早一瞬伸手，邵宁便不是如此死局？
当日万毒林中被邵宁当做小狗抱回，他陪她一路走来，从千草阁走到清玄宗，从药王谷到青崖山，再到一袭红衣坠入这崖底。
他冷眼旁观她一步步堕入陷阱，带了私心的将自己的算计也加在她身上。
可他也曾护她守她……那为何偏偏又在她死了这一瞬，才叫他明白自己早已情根深种？
“情”之一字，恰如穿心长箭，破皮透骨，非叫人体无完肤。
天意弄人，何故至此？
伏在邵宁膝上做一只普通小狗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那些邵宁一声声唤他“糯糯”、无事摸着他脑袋哄他入睡、抱着他在药炉边忙活，或者邵宁于月下打坐，而他伏在一边，无声看她……看她周身安宁如春风流淌的时光，真的没了！
世间十分春色，若无邵宁还剩几分？
殷弃突觉同邵宁的命相比，自己那些过往的沉冤竟算不得什么！
“阿宁，”他不禁伸手去握邵宁的手，声音暗哑：“地上这么冷，你躺这做什么？”
却妄崖底真是冷，殷弃只觉邵宁指尖似冰，他嗓子一哽：“起来吧，阿宁。”
“我带你回千草阁。你……师弟师妹还在，宗门还在，我还给你做小狗，陪你好不好？”
“这地上太脏了，你这么爱干净的一个人……”他说不下去了。
邵宁不理他。
殷弃终于绝望阖眼。
殷弃啊殷弃，你果然此生人如其名，人人可弃！现如今，就连阿宁都不要你了，你可满意？他无声自问。
一念起，而万念终。
崖底一片沉寂，唯有指尖的锋芒越来越亮，身后不远处的两位鬼使看见，终觉异样。
下一刻，两人同时扑来，一个按手，一个抱腿：“主子！”
“主子不可！”
迟了。
随着殷弃“洄天”二字出口，伴着周身紫芒激射，时间骤然停滞。
山林间的叶子停止摇曳，两名鬼使一动不动，唯见殷弃下颌紧绷，脸颊泪痕凝成雪色。
短暂的沉寂之后，却妄崖底卷起滔天白色气浪，将两名鬼使弹开数丈。
枯叶变绿飞回树梢，腐旧花枝又现娇蕊，林间溪水逆流而上，黑夜褪去复而见明。
鬼王散魂，以命换命，洄天之术，逆天而为。
时空，开始徐徐回溯。
药王谷，千草阁。
好疼！
邵宁后背尽湿，猛地从榻上醒转过来。
怎么了？是做了一场噩梦吗？
梦中她出了药王谷，然后因着一颗真心却遭人算计、宗门被屠，最终新婚之夜身披红装，双目尽盲的从山崖上跳下。
邵宁心头哀恸轻颤，巨大的悲伤久久不散，她伸手摸脸，泪珠犹在，不禁深吸一口气。
如果是梦，那未免也太长、太可怕了！她想。
门被人小声敲响，师妹冰儿的声音传了进来：“师姐，醒了吗？”
只这一句，邵宁心中就生出欢喜——师妹还在，千草阁也还在，自己还活着，一切果然是梦！
她忙应道：“醒了醒了，就来。”
匆匆打开门，冰儿圆乎乎的小脸露在门边：“师姐！”
邵宁伸手将她脸颊两边的肉轻轻一揉，揽进怀里。
再抬眼，只见药王谷常年不散的灵雾顺着山风飘满各处。
繁花绽开如云蒸霞蔚，无尽日光忽的破云而来。
一切如故！
邵宁见到师父晚棠的时候，晚棠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吸溜着一碗热粥，见她来，便招手：“快来，阿宁。”
邵宁脚下却一滞，方才的欢喜淡去八分。
作为在千草阁长大的弟子，能看见晚棠早起日子不多。
换做从前，她大抵会觉得惊奇，然后笑嘻嘻打趣晚棠：“师父，莫非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谁家万年懒龙舍得伸腰了？”
可此时邵宁心底只是涌上一抹惊惧。
因为方才那漫长的梦中，便有这样的一幕。
太巧了！她扯出一个笑容，小心问：“师父这么早的？”
“昨晚谷里传讯，说玄暝兽跑到药王谷这周围了，所以我起了个早，将周围地界看了一圈，万毒林那边禁制是你下的，你一会记得去看看。”晚棠道。
看着晚棠一张一合的嘴，邵宁的心不断下坠。
一模一样的话，一模一样的原因，半个字不差，就连晚棠的一个动作和表情，她都在那梦里看过！
这是怎么回事？那真的只是一个梦？
“玄暝兽？”她下意识问：“一共有几只玄暝兽？”
她记得是两只。但很久以前被人收伏一只，如今应该只有一只了！
“早些年还有两只，但如今天上地下仅此一只。所以稀罕。”晚棠不以为然道。
邵宁点点头，拿起馒头掰了一块塞进嘴里干嚼着，却无心下咽。
同晚棠招呼一声，她便起身走到门口，却下意识回头，仿佛在等着什么，果然哑伯匆忙忙追了过来。
邵宁道：“哑伯，是给我鸡蛋吗？两个？”
哑伯一愣，随即“啊啊”点头，摊开掌心，两枚刚出锅的鸡蛋赫然在掌中。
邵宁伸手，将鸡蛋揣进怀里，谢了一声哑伯，转身向万毒林走去。
她眉头始终紧蹙。
这一切到底是梦还是真的发生过？
如果那梦里是真的，那禁制该是没有问题。
片刻后，邵宁站在完好无损的禁制前，心头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她不由闭了闭眼，回想记忆中接下来的情节——那个“梦”里，自己就是在今天遇到了糯叽叽。
一只小白狗。
邵宁睁开眼，果断迈步进了林中。
沿着记忆中的路线走了一会，她停下脚步，蹲下身看着地上的一个痕迹。
那是一个爪印。不大，周围有几处星星点点血迹，血迹已经干涸。
再往前，就该是听到一声微弱的呜咽，然后她在一块碎石下发现糯叽叽。
她屏着呼吸，踩着没入脚踝的落叶，走到当时发现糯叽叽的地方，果然，一声小兽的声音轻轻传来。
邵宁指尖不禁颤抖。
她伸手搬开碎石，碎石下蜷缩着一只小狗。
通体雪白，两个巴掌大小，毛发上沾满了血迹和泥土，气息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断。
“糯糯？”她试探着喊，犹豫着伸出手。
听见她的声音，小狗眼睛睁开了。
那是一双极漂亮的眼睛，琥珀色的瞳孔像两颗清澈透亮宝石——只是这眼神，同邵宁记忆中的不一样。
她记得“梦”里这小狗第一次看见自己的眼神是极强的防备和敌意。
可是这一次，那眼底涌着温柔，甚至有几分难过。
仿佛是故人重逢，分外感慨。
小狗鼻尖微微促动，看了邵宁一眼后便窝在她手心安然闭上眼睛。
“你是糯糯？”邵宁将它轻轻贴上胸口，低声道：“是你对不对？糯糯，所以……这到底是不是梦？你能告诉我吗？”
她又立刻检查糯糯周身——一处皮外伤，一点内伤，同记忆中分毫不差！
邵宁不禁恍惚。
回到千草阁，已是午后，这一路，她走得分外沉重。
按照梦境，她接下来会去药田，看见师妹冰儿和师弟喜乐，三个人在田埂上给糯糯疗伤的时候，会遇见鼎天宗的人。
然后鼎天宗的弟子不断言语挑衅和羞辱，双方正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即，空中会传来云玠劝阻的声音。
熟悉的剧情逐一上演。
随着一声清朗有力的低叱，一模一样的话语响起：“药王谷的弟子，竟如此胡闹？”
云玠真的再一次出现。
还是如梦里那般，他高立剑上，一袭青衣袅袅，看不清面目。
听见他声音的那一瞬，邵宁不禁暗自垂眸，心头狂跳。
也就在这一瞬间，她终于明白，这一切不是梦。
因为她胸口的那块玉佩，第一次开始变得温热。
她竟然，是重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