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胭脂》林澪

4、花带 时

　　时醉星手肘撑在车窗上扭头看向窗外，群山从窗户外一点点向后退去。
　　身后的一大片吊脚楼也慢慢的变小直至成了一个小点最后消失不见。

　　“昨晚睡得还好吧？”里耶嘴里叼了根烟问道。

　　问到烟味，时醉星轻微蹙了一下眉。里耶连忙把烟扔掉：“不好意思，我忘了还有人在了。”

　　“没事。”时醉星把窗户打开，闻到窗外的新鲜空气，他的脸色才好点。

　　“你晕车？”里耶有点惊讶。

　　时醉星点点头：“有点。”

　　“那你不早说啊，我有晕车贴。”里耶说着从座椅下掏出来一个小盒子递给他。

　　“昨天看你一点感觉也没有，真没想到你还晕车。”
　　时醉星贴上晕车贴舒服了点：“不是很严重，可能不适应吧，过几天应该就没事了。”

　　“你们经常坐办公室的身体是不太好，平时还是得注意锻炼啊，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时醉星闭眼靠在椅背上只嗯嗯几声，没一会，耳边呼啦啦的风声就变成了嘈杂的人声和叫卖声，车速也慢了下来。

　　他睁开眼，已经到清苗镇了。
　　清苗苗看着似乎也不算大，街道两边都是带着头巾的阿婶们摆摊卖着自己做的工艺品还有银饰。

　　除此之外，时醉星粗略一看，都是自己平时经常见到的店，看来这里商业化还挺严重的。

　　里耶把车停在镇子上最大的生活超市门口，时醉星跳下车和他道了声谢。
　　里耶摆摆手：“小事，你回去的时候记得给我发消息，我送你回去。”

　　时醉星进了超市对着手机里的备忘录买了需要的东西，又到零食区买了一些小孩子爱吃的零食。

　　做完这些，他把东西寄存在超市前台，自己一个人漫步在街上。

　　现在应该是吃午饭的时候了，路边的小摊贩也都收拾东西准备回去了。

　　时醉星随便逛了逛，然后找了家店进去想先填饱肚子。
　　可能饭点刚过，店内除了他没有其他人了。

　　这家店的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把面端上来的时候多问了一句：“你是游客吧？”

　　时醉星点点头，老板一下子来了兴趣：“这儿以前都没人来玩，自从有个网红把清苗镇往年都会举办的串月会拍下来发到网上以后，大家就对这儿来了兴趣。尤其是每年的这个时候，也就是串月会举办的时候，游客更是像大军攻城一样多。”

　　“串月会？”
　　“对啊，你不知道啊？”

　　见时醉星不像骗人的样子，老板解释：“串月会其实就是串对和跳月。是年轻男女互相确认心意恋爱结婚的一个节日。”

　　“大会当天，一个小伙子如果喜欢这个姑娘，那他就到姑娘面前唱山歌，对对子，跳跳舞，姑娘如果喜欢他，就会和他一起。”

　　“哎哟我和我老婆就是在串月会认识的。当时我唱着歌，走到她面前跳舞，她二话不说就拉着我的手一起跳了起来。”

　　说到自己老婆，年近五十的男人居然还不好意思起来。

　　“小伙子，你别理他。一有客人来他就爱说这些。”

　　老板娘拉开帘子从里间走了出来，她坐到桌子边没好气的瞪了一眼老板，后者报以嘿嘿一笑。

　　“小伙子，既然你不是为串月会来的，那你是为啥？这里的游客基本都是冲着这个来的，不然我们这小地方其实也没啥好玩的。”

　　时醉星打了个马虎眼：“找人。”

　　“找人？你要找谁？不介意的话你说出来，我们帮你。”

　　老板娘很是爽快：“我在这儿长大从没出去过，不是我吹，这儿的人我几乎都认识。”

　　时醉星犹豫了一下：“千侗寨的人也认识吗？”

　　话音刚落，老板老板娘均变了脸色。

　　“小伙子，你要找的人是千侗寨的？”

　　老板小心翼翼地问。

　　“也不算吧，只是我刚好住在那儿，我找的那个人……可能也在那儿。”

　　老板老板娘面面相觑，又劝道：“小伙子，你如果找到人了还是赶紧走吧，别呆在那儿。”

　　“为什么？”

　　“我们清苗镇的苗族是熟苗，在外面已经生活习惯了。但是千侗寨的苗族都是生苗，并且因为前几年的政府修了路，寨子到镇上的路也好走了，所以愿意走出寨子的人早就出来了，留下的人都是不愿意出来的老古董，这种人还是离他们远一点，因为……”

　　“因为什么？总不能真的有蛊吧？”时醉星开玩笑，他总是在网上刷到苗族人会蛊的说法，只是他从未信过。

　　老板娘神色复杂的看了他一眼：“蛊不蛊的我不知道，已经很多年没人提过这个了。不过留下来的人大多比较固执认死理是真的，你千万不要和他们起冲突，否则会会很麻烦，人找到了还是尽快离开吧。”

　　从面馆出来的时候，时醉星还在想老板娘说的话。
　　在里耶和面馆老板的口中，千侗寨的人好像都不太好相处，可是为什么他遇到的人都还挺好的？

　　“哥哥，买根花带吧，串月会就要到了，你可以把他送给你心爱的姑娘。”

　　迎面走来一个挎着花篮的小女孩，篮子里都是长长的用丝线编织的花带，上面绣了看不出什么品种的花草。闻着还有淡淡的花香。

　　时醉星想拒绝的。但是看着小女孩期盼的眼神还是将拒绝的话咽了下去掏出钱买了一条花带。

　　小女孩高兴的说了一声谢谢哥哥，并且亲自从篮子里挑了一朵好看的花带递给他：“哥哥，这条是我亲手编的，寓意很好的。隔壁的小花姐姐就是用这个花带和自己的心上人结了婚，祝你也和你的心上人白头到老！”

　　时醉星哭笑不得，哪有什么爱情是一条花带就能决定的，但他依旧郑重其事的和小女孩说了声谢谢。

　　今天出来的有点晚了，时醉星来不及去其他地方看看，只能等下次早点出来的。

　　回去的路上，里耶看着他手里拿的花带：“咦？你买了这个，是也想去参加串月会吗？”

　　“不是，路上碰到一个小姑娘，推脱不过才买的。”

　　“我说呢，还以为你才来一天就有心爱的姑娘了。”

　　里耶揶揄：“不过离串月会还有一个星期，你还有时间寻找你的爱情。”

　　时醉星笑笑没有回应，开什么玩笑，他都没弄明白自己的情况，不知道自己是生了病还是真的有人在他身体里操纵他，哪有时间追求爱情。

　　“哦对了，如果你没有把这个花带送出去的意愿，那你得注意保管好这个花带。”

　　里耶轻哼着歌，“要是有人看上你拿走了你的花带，事情会变得有些难办的。”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如果那个姑娘家里还挺强势，你只能留下来当上门女婿了。”里耶大笑。

　　回了房间正准备把买的东西规整好，时醉星的余光就瞥见行李箱边上的小袋子里的一条项链。

　　那是一条样式很简单的项链，和现在花样繁杂的项链不同，它仅仅用一根黑色的绳子将吊坠串了起来，硬要说哪里有些不一样，也只能说串的东西不太常见。

　　吊坠是一块琥珀，里面包裹着一个黑色的小虫子，打眼一看和路边见到的小虫子没什么不同，只是仔细看就能发现，正常的虫子只有一对触角，而这个琥珀里的虫子却有两对。

　　时醉星把项链抓在手里摩挲了一下，最终还是戴在了脖子里。

　　剩下的这两天时醉星没有出门，那个声音也再也没有出现过，被人监视的感觉也消失了。
　　时醉星紧绷了快一个月的神经终于得到了片刻的放松。

　　唯一让他感到奇怪的是从小女孩那儿买的花带不见了，不过他也没在意。虽然里耶叮嘱他要保管好花带，但他还是随手放在了窗台上，想来应该是被风吹走了。

　　祭新节那天，阿昌来叫时醉星告诉他可以去祠堂了。时醉星迅速洗漱完打开衣柜，犹豫了一下还是绕过常穿的卫衣转而拿起那件为了参加同学婚礼买的白衬衫。

　　怎么着也是人家的节日，穿衬衫庄重点总没错。

　　一路上寨子里的人都三三两两结群往祠堂走，寨民们似乎都穿上了自己最珍贵的衣裳，同色系的苗服，花纹虽然不一样但都很精美。
　　姑娘和阿婶们头上还戴了银头冠，脖子上戴了银项圈，随着走路的动作银铃作响的声音干净又清透。

　　时醉星这个时候才直观的感受到千侗寨到底有多少人他本以为很多人都离开了，没想到从外地赶回来的还在少数，大部分人还是定居在寨子里的。

　　有的人看到他热情的挥手打招呼，也有人什么都没做只是好奇的打量着这个外来者，还有些人路过他的时候甚至哼了一声，明显是不太欢迎他。
　　…………

　　好吧，本来以为面馆老板他们在唬自己，看来只是因为前两天没遇到排外的人而已。

　　不远处小茵看到时醉星高兴的挣脱开妈妈的手跑过来：“漂亮哥哥你也来参加祭新节吗？”

　　时醉星蹲下身摸了摸她的头：“对啊，今天开心吗？”

　　小茵扬起笑脸：“开心，而且马上就能见到漂亮的巴代哥哥我更开心了！小茵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了。”

　　小小年纪还是个颜控，时醉星默默吐槽。
　　见小茵的妈妈在招呼她回去，时醉星悄悄在她耳边说：“结束以后记得到哥哥这儿来，哥哥这儿有好吃的。”

　　小茵一听开心地笑了起来并且重重的嗯了一声，然后挥手和时醉星告别，“待会见，漂亮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