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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觉悟、建立、预言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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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开始就有觉悟了。
……什么?
牡连青愣在原地,耳边朱莉娜所说的话语自发形成了回音,在大脑负责记忆的区块内不断盘旋。
这样的状况持续好半会,他终于后知后觉,自己应该误入了一个进来就别想再离开的秘密小团体。
凯西莎用手遮住下半这张脸,露出了像是“我家孩子做出这样的事情真是太抱歉了”的复杂表情,却又丝毫没有真的要道歉或者放过对方的意思,反倒是侧身往女孩那边靠去,一副护短的大家长作态。
在略微明白了点现在的状况后,青年得以从呆滞的状态恢复,眼看一大一小在自己面前神同步地微笑,错觉似的胃疼了下,五官组成的表情也愈发古怪,显然脑中已串起了所有的零碎线索。
“没想到是这样啊。”男人呼出一口气。
算了,来都来了,那就这样吧,总归他也不是输不起的人。
况且只是加入个内部小团体而已,也用不着真和其他同伴搞对立,稍微想点办法,之后可操作的门道可多了去了……电光火石间他大脑急转,得出的结论是可以接受,于是就投降似的在头两侧举起了手。
“好吧,愿赌服输喽。”
他潇洒道。
朱莉娜不感兴趣地移开视线,侧过身站在桌子边,“就算今天我不带你来,你也迟早会被你的好奇心引过来的。我说过了不是吗?你迟早会被自己好奇心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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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小团体,其实也只是高层的四个人关系好一点,为避免引起掌权人的疑窦,所以密切的联系都躲起来进行,久而久之显得就像是小团体了。
发起者是凯西沙,最后加入的反而是朱莉娜。
年纪最小的却是总游离在外的那一个。
另几人每每起哄,她都不予理会,最后还是凯西沙从故意叫错名字进阶到自己取了个昵称,以这般的锲而不舍终于堆砌出一条似有若无的友情线来。
而将这玩闹似的小团体变为真正的小团体的是其余高层对凯西沙进行的消息封锁。
倘若朱莉娜先熟悉的不是凯西沙(虽然这份熟悉里起码一半是被迫的),她其实也能理解他们的做法……谁叫凯西沙是唯一一个到现在还不能完全理解末日意义的主要成员呢?
真古怪,对吧。
唉。
她夹在两边都快变成“双面间谍”了啊。
要进一步解释凯西沙被“孤立”的原因,就必然得重新说明一下第三基地的背景。
第三基地的建立在外人眼中并没耗费太多时间,如今一提起这个庞然大物,常人只会将其归咎为魔法。
因为真的很难理解其创始人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拉拢起一支如此强悍又团结的队伍的。
可第三基地也并非天生地长、自然存在,这样一群自恃清高且站队中立的人类精英更不可能无缘无故就聚集在一起,去做这些本来和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
把不可能化为可能的原因,正是“末日”。
当宏伟的目标与相当的个人能力挂钩,就不会让人感觉是在吹嘘,也不会使得常人注意力太聚焦于事情上,而是感慨于有能力、并愿意为世界付出的人人格的伟大。
所以很多人都觉得第三基地的成员大抵是想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不会想到逼迫他们聚集在一起的“末日”是真的曾反复光临他们梦境的地狱景象。
也不会想到写在第三基地入职测试里的阵营测试并非创始人老土的玩笑,而是世界给人类开出的玩笑。
祂给予偏向“中立”的一批人类以末日预言,却不予理会其余的任何人,即使那些可能才是真的会对种族延续负责的人。
而被选中的他们,做一切事情的真正的出发点都只是自己而已。
他们无所谓世界如何,无所谓自己的同族有什么结局,他们只追求自己想要的,只重视会真切影响到自己的那一部分——自私得理所当然,不刻意帮谁,也不太会故意伤害谁,完全的自我中心,合理性的信奉者,第三基地所聚集的就是这样一群自大狂。
这个时代早就无可救药。
大家即便不会明说,心里也或多或少会这样想,于是最开始接收到有关世界末日的预警后也觉得无关紧要。
……反正人总要死的。
这样群魔乱舞的世界,或许早早死去也算是一种幸福吧。
可谁又能想到命运是如此阴险狡诈,不断的噩梦折磨下,再怎么冷漠的灵魂都要为了自己余生的安宁低头。
虽然如今想来一切事物的崩溃都有迹可循。
谎言与虚妄,这算是这个时代的代名词。
…………
在这个时代降生的朱莉娜最初是以一个极为好运的形象出现在人们视野中的。人们最牢记的就是她的好运。
好运地在连环杀手拜访自家前就离家出走,好运地在离家出走的路上和当地小有名气的富商夫人撞上,之后又好运地表现出了自己的独特让对方起了收养的心思。
只是和外面报道的不同,整个过程中需处理的麻烦和波折可一点不少,现实中那位夫人也没那么快就敲定下收养的想法。
朱莉娜最初只是帮了对方一个不大不小的忙,因此得到一个表现的机会,然后才是凭借自己个人努力与天赋敲响了另一个阶级的大门。
——这之后她越来越忙,自身价值也如同逐渐打磨出光滑棱面的宝石那样开始闪闪发光。
同时,形成原因未知的难缠梦魇在这一年中陆续潜入以后来的第三席先生为首的众准高层梦中,如同一只象征不详的乌鸦,潜伏在每一个寂静的夜晚向人们吐露可怕的预言——第三次世界大战即将席卷全球,伴随而来的将会是世界的崩塌。
朱莉娜对此嗤之以鼻。
她当然不信这个,白日与晚上的课业几乎将她的时间挤占了个彻底,才没有剩余的精力浪费在莫名其妙的妄想上。
可即便这样坚定和毫不动摇,梦魇也未曾轻易退去。它的触角深埋在潜意识里,每当稍微放松警惕让自己沉入黑甜的梦乡,它就会凶狠地浮出水面撕咬女孩的神智和理性,那场无法终结的梦中是遍地的废墟、腾起的火光,再如何忽视和不以为意都能感受分明的热辐射…还有就是,远处那炫目到让人头晕的光污染。
她无法不看,她也无法遏制自己想下去。
不管本身意愿为何,在脑细胞大片大片的阵亡中,她必定会将尚且还裹在迷雾里的场景细节依次看清楚。这个梦毕竟重复了太多个日夜。易拉罐的瓶身,路边告示牌的字样,甚至于每一个路人的穿搭,朱莉娜几乎都能在睁开眼后如数背下来了。
相对的,她精神方面受到了很大的残害。
药物、仪器……到后边她甚至听从了同学的建议去了佛寺和教堂上香祈祷,哪里都已经找过,哪里都已经尝试了,这样绝望地求助于玄学让她觉得自己脑子像是即将坏死,但这一切努力最后都收效甚微。于是她又去自学心理学相关知识,整天拿着书一页页看过去,却死活翻不到对应的解释。
最初朱莉娜还算有在积极求医,但从脑科挂到精神科,挨个试了遍也没什么人能说出她具体的问题,以至于后面她死马当活马医,靠积累的人脉和钞票依次又去找了各领域有本事的大师,包括催眠师冥想师等等,不求真正解决,只希望能睡个好觉。
……
可能是相同症状的人在求医路上总会撞到一块,她便是在这段黑暗无光的难熬日子里,遇到了后面将她招揽至基地的第三席先生。
…………
“那么,你是真的想去拯救世界吗?”
牡连青捧着一份小团内部整理出来的一份机密资料,边看边问道。
“搞笑,我才懒得去拯救什么世界。”
暗地里被不少人崇拜着的女孩报着手臂不屑道,“如果世界注定毁灭,那么与其花时间精力在给自己未来铺路上,倒不如直接选择已经摆在我面前的康庄大道。时间有限,先抓紧时间快速度完人生中重要的每一个节点吧。”
她还没成年,生日和具体的年岁一并记不清了,之后得知自己年龄还是通过基地备着的一台可测骨龄的器械。
但既然自己已经无法活到那时候了——
她想,她总该对得起自己这条命,利用一切能利用的,为自己增加更多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