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会谈、预测、失踪 来 ...
-
来人肉眼可见的有气势,一上场就能轻易夺走人大半目光,但耀眼过头便易让人感到惶恐,使朱莉娜莫名想念起凯西莎在旁边时可以随意划水的美好时光——最主要是她现在真的很困——也有些可惜同僚怎么最后就没一个成功混入这里谋个一官半职。
一路上,她基本只是板着张脸装装样子神游。
两个组织的首领就管理组织的话题侃侃而谈,多少有点幼儿园家长座谈会的既视感。
后方做下属的一个比一个安静,不敢随意打搅上司间的对话。
领事馆内。
与散发友善信号的大人物交谈的技巧话术朱莉娜学得还不多,这次过来的主要作用就是在旁边当摆设走个流程——在这种禁止携带武器的地方,情报和言语才是最具威胁力的东西,所以把她当作随行护卫也可以。
前边的人直接把他们领到了一间古香古色的包厢内,里面灯火通明,光影变幻间能看出艺术涂料独有的质感,绿檀木的桌椅上刻有卷草纹和松树纹,墙壁上挂着的是全世界只存有两幅的、由著名画师所作的长卷古画,寓意着江山稳固财富聚集,桌上适配当下时节的插花作品被编入横放着的沉香木雕刻中,宛若枯木生花。小角落靠墙放置的高桌上还点着名贵的线香。
不比他们第三基地将简约几何跟科幻风进行到底,这边的内部装潢较为简朴和肃穆。
之前朱莉娜倒也看过部分相关资料,不过发现真要在餐桌上谈事情也还是小小地惊讶了下,瞧见她脸上表情的李乾安拢了拢身上的丝巾披帛,笑着道:“我们本来也不是官方组织,不必如此紧张。星占盟自组建起便只是一个民间性质的玄学集会罢了。”
“但以星占盟的体量,就算没有官方站队,也是很值得尊敬和警惕的一股强大势力了。”
朱莉娜并没真因这番解释放松警惕,很小心谨慎地作答。
女人也不知是满意还是不满意,有戴着耳麦的年轻人从后门端来小菜和冷碟,她招招手让人过来,侧过身时长长的睫毛下泪痣对着光实在显眼,而她又是那种极为稀少的漆黑瞳仁,不笑的时候会生出一种与方才截然不同的妖冶之气。
“有什么忌口吗?”她问。
弗拉姆将外套褪下披在椅背上,“不如直接把菜单拿过来吧,我们饮食习惯不同,也不清楚这儿都准备有些什么菜。”
“也好。”她颔首道。
点完菜,茶饮和一盘盘糕点先上了,星占盟的其他干部陆续开始与基地这边的人展开交流,当然,主要是围绕不久后将临的末日在互相试探。
李乾安在言语中隐约点出了第三基地在暗自进行时空实验的秘密,能听懂的人自然知道对方心里门儿清,不清楚这些的人也能用玄学总是神神叨叨的给圆过去,于是一行人不再遮掩,直接就此提出了一系列问题,比如朱莉娜就很好奇地问:“玄学能做到什么程度呢?”
“大概就是人应该做到的地步吧。”
李乾安眨眨眼,“很多东西以人力是不可能做到的。在人们刻板印象里玄学很神秘,但真接触了,不难发现无论多特异的术法,也都是有逻辑的——玄学和科学,都只是人类被允许涉足的领域罢了,或者说我们有能力去解析的领域。而若是涉及到一整个世界的命运,我们同样无能为力。”
到后面更深入的话题,她直接安排了新的会议室用借口把外人支了开。
在他们面前聊并不会造成什么额外的后果,但毕竟有不知底细的人在,说话自然容易放不开。
“我们能预测或计算到的,皆是死局。”她开门见山,拿起茶壶给自己和边上的茶杯满上,茶香四溢。
“但确实能预测到对吧。”
“……”她略有点吃惊,“哎呀,你还挺机灵的。”
“没有做过梦的那群人呢?他们预测到的内容是什么?”
“是空白。然后就是遗忘。”
“嗯。所以不管是玄学还是科学,我们都非常诡异地预测到了完完全全无法更改的死亡结局,并且没有做过梦的人无论涉足哪方面,都无法发觉有这么场危机迫在眉睫。”
朱莉娜无意识地将手放在膝上敲打,“无一例外么?”
“是的,我们也校对过很多遍,最后确认了只要做过这样的梦,无论于术法一道造诣如何,都可运用奇门遁甲得出完全相同的结果……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所刻意操控一般。不仅如此,每个人解出来的内容……都是相同的。”
人学习的流派不同、道行不同,皆会影响预测出的结果,或多或少,或详或略。但现在不同的卦象给占卜者的感觉竟然奇异地形成了统一,就使人感到匪夷所思、甚至是毛骨悚然了。
“此为,人力不可敌。”
李乾安最后幽幽地道。
……
吃完饭后众人就各回各家,临走前李乾安送了朱莉娜一个刺绣的符文小挂件,“假使从前看见你,或许我会把你收为关门弟子也说不定。”她是这样说的,而朱莉娜收下后也深深地遗憾道:“如果真那样的话,我会有一段很特别的童年吧。可我们两国之间隔着好远的距离呢,我小时候绝无可能见到您的。”
“这也说不定。一切皆有可能呀。”
回去的路上,弗拉姆问朱莉娜这次会谈有什么收获,她对光看着红色的符文,生无可恋地说了句:“有什么收获?只可能是更绝望了吧,就连离命运最近的一群人都持这样的悲观态度啊。”
“也不尽然。”
弗拉姆的说法很引人好奇,朱莉娜刚想顺着话头追问,他便自己揭晓了答案,“这只代表那个未来没有我们而已。”
“真正的未来一定是多变的,我们俱预测不到除死寂外的第二种结果只能说明我们那时候死了,不存在了,而不是说这个世界将灭亡。世界是一个很宏大的话题,无论生或死都是全然的混沌,所以我们能看见这个结果,只是因为我们竭尽全力也只看到了这样单一的结果。”
——“即,我们的世界会迎来毁灭,或者说我们眼中的世界会迎来毁灭。”
……
……
这之后又过去好多天。
他们在与星占盟正式结盟后,外界的阻碍显而易见小了很多,凯西莎也能偶尔和基地都大家通个信。
与之相对的,其他组织就倒了大霉。
主要是知道世界末日的人就这么多,再怎么藏也会在初期泄露出点风声。有时候,同类才是这个世界最了解你,也最能找出你弱点一击必杀的人。
世界局势就这样不好也不坏乱七八糟地维持下去了,逆境塑造强者,在日益增加的压力下诺玛尔都主动承担起了好些朱莉娜本要负责的事务,让其能空出更多时间去远程分析协助,用她的话就是,这些工作她努努力还算能代劳,可很多时候发来的协助请求如若无人妥善处理却是真的会出人命的。
狗逼急都能跳墙,何况是一群知晓全人类会完蛋的疯子跟混蛋。
不是所有人都像基地这样一起搭伙过日子反而愈来愈和睦的,更多的是咒着对方去死,或是越来越恐惧末日的到临、最终这份恐惧增强到了使自己患上心理疾病的地步。
所以很乱。虽未成大势,也十分折磨人。
每个人都忙得焦头烂额。
好不容易在接近凌晨的时候挤出点时间,朱莉娜拜托AE03带着自己去看了墓地。
俩人一起偷偷摸摸避开监控,走前还惦记着要随手摘把野花放在那块无名碑前。
到了地方,女孩边不停打哈欠,边骂骂咧咧地谴责对方给自己添的大把麻烦。
此夜无星,月光亮得出奇。
朱莉娜嫌脏没有直接坐在路边,只是托腮蹲着在走神,骂累了,就涣散着视线兀自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其实忙活那么久,她也还不知道这场末日会如何到来,更不知道末日之后会是怎样的未来,又或者他们根本没有未来了。
这些终极问题对她而言真的太早。但她对“结局”这个词还是有些自己的感悟的,真要说的话,早在逃离原地的那刻起她不就迎来了结局吗?
“……真好笑。”
“什么?”机器人探头问。
“我说,我们所有人到底在为了什么而努力啊。”
“不知道。”机器人倒是没那么多讲究,直接盘腿坐到她旁边,“但似乎没世界末日人类也迟早要死的吧,人类就是这样的啦。”
“搞不懂。人类这种东西真是搞不懂!”
“嗯。”
“你说,如果你现在立刻杀死我,会发生什么?”她托腮问。
AE03没有回答。
不远处的树丛里,蝉扯着嗓子叫得凄惨。
……
第四个月,边境局势愈发紧绷。
第五个月,某些激进的反人类主义残党有在本国的偏远地区复燃的倾向。
第六个月,凯西莎被派往边境前线。
同月,凯西莎所在的先遣小队失踪。
十天后,周围的搜寻人员报告称至今未找到一行人的活动痕迹。
十五天后,一个破败老旧的村庄有守林人向上级举报林中异常。前去探查的人员经调查发现这些高度腐化的尸首正是凯西莎长官及队员遇害的遗骸。尸体在高温下已发生部分化学变化,难以在不破坏的基础上将其完整带回。
更多的技术人员由总部派遣去确认尸体随身物品和现场信息,再三校对过检测结果无误,解剖后的死亡原因均为自杀。
消息一经传回,惊煞众人。
……
凯西莎在档案中的状态更改为【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