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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信封、夜宵、闲聊 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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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莉娜以前就认识他的。
多年不见,时间在他的眼角冲刷出几条细纹,样貌瞧着比朱莉娜最初见到他时要苍老上不少。她不擅长记人脸,此刻不过是通过对方常备在身边作为身份象征的猫头鹰拐杖才将其顺利认了出来——遥想男人年轻的时候,这根拐杖还只是拿在手里显得威风些的权杖而已。
胡桃木的杖身,纯银的猫头鹰装饰,椭圆形的祖母绿宝石。更多的装饰是没有的,称得上简约,是在各种场合都能拿出去的类型。
他顺着楼梯走下来,从怀中取了一信封给她,“你们基地那边如果方便的话,我们约在明日的十点再细聊如何。”
“好啊。”她接到手里,“是去你们名下的那个领事馆吗?”
“你认识的话就再好不过了。正好我们聊完还能在那边用个饭。”
“那我先代弗拉姆先生谢过您了。”
他们寥寥几句确定下第二天的行程安排,众人在这个小插曲结束后很快散去,无人再去留意地板上的那一坨人型生物。
……
出了门外,月光如水,微凉的冷风拂过皮肤,带来的轻柔触感像浸泡在流动的河水中。身后的侍从将她寄放在门厅外的针织外套递来,然后躬身离开。
停放的豪车一辆接一辆驶去,一并带走了这座庄园的活人气息,只剩下经久不散的香水味和酒液蒸发的气息在蔓延。
远处是虚化的楼房剪影,这个点人已经很少了,也没什么动物与林间活动。
周边的树叶沙沙作响,花圃里种着玫瑰和鸢尾花,还养着一大池子的锦鲤。等沿着这条小道走出庄园,视野中就不再会有这样完美的绿化景观布置,而该是各种浮夸的朋克机械风的现代装置组合了。
“唉”朱莉娜看着那人离去时恐惧慌乱的样子无奈地耸肩,道:“真是的,我本来不想弄得太显眼的。才过了多久,他们就变得这么有勇气了吗?”
科查尔调出浮空的智能屏出来,语气是显而易见的不在乎和无所谓,“毕竟他们只是一群整日窝在带血的钱堆里打鼾的老狗,总是不知道吸取经验的。”
说罢,智能屏上有亮点闪烁,他看看天色,突发奇想:“不然我们去吃个夜宵吧。”
“行。不过这会餐厅还开着的少,你知道有什么好吃的吗?”朱莉娜随便想了想就同意了,还试图凑过来看。她以为科查尔是在查网上的大众评分。
“还用得着想吗!晚上宵夜首选当然是汉堡和薯条。”
他关掉显示屏,笑得愉快。
“都好久没吃了,我年轻的时候经常去那家吃,吃到老板都熟悉我了,直到后边去首都那边上军官学校,上完学又马不停蹄地赶去秘密战场做支援……总之等我回来的时候,原来的店已经荒废,问了圈周围人都说是不清楚搬去哪了,我以为就这样要找不到了,结果有次属下出去帮我带了份吃的,我一吃,可不就尝出来了。”
“听起来很不错。”她也笑。
“这些天真是忙得要死,到处都是麻烦,你那边似乎还要熬好几个晚上吧,扛得住吗?”
“扛不住也要扛啊,毕竟有些工作是没法分给别人的。”
“听上去好叫人头大。算了,先不要想那么多啦!期待一下美食吧!”他拍拍女孩的背。
……
两人并肩走在大街上,从背影来看像是父女,从头到脚的装备全都价格不菲,且走路的姿势也是很讲究很好看的那种,如一片上层社会的缩影,仿佛凑近就能闻见金钱的味道,还带着贵人们推杯换盏时的高傲。
噔、噔、噔——
不刻意控制的时候,这些定制款的鞋子接触地面都是会发出特别的响声的,就像金币咕隆隆在地上滚一样,他们就这样徒步走向那家二十四小时轮班制的汉堡店。
偶尔有倒晚班或开party聚餐的成年人从街上走过,街边的酒吧这时候的生意普遍不错,隔着玻璃门和几面墙都能听到劲爆的金属摇滚声。
街边涂鸦、节日装饰、口号标语……这一切在霓虹灯的照耀下组成了热闹又疯狂的夜文化,每个色块与字眼都透着股叛逆细胞在古板神经上跳跃的既视感。
烟酒、音乐、爱情、生命,似乎人的一切被夜色打散,然后在人造光下重组又放大。
浪漫派在夜中看到缓缓旋转的星月夜,精神不正常又惯爱有趣事物的人们只看得到自己,酒精药物作用下神志不清地说些屁话,再开启下一轮的狂欢。
无论白天各自如何装模作样,脱下那层人皮大家都是一般无二的溃烂。
而这些个场合是和有权有势的有钱佬格格不入、却又十分相似的。
颓废、迷乱、不合常理。
高楼大厦昼夜不眠,空旷的广场上智能屏还在循环播放着广告,略带魔性的广告词即使失去了音响加持也显得好笑。
科技的发达使夜晚洋溢着五颜六色的光海,便是比白日的喧闹安静许多,那些跳动的光线也让城市算不得寂静黑暗。
走到地方,汉堡店果然没关门,两人各自点了个套餐——汉堡、可乐、薯条。一个要的是至尊双层牛排,一个要的是芝士鸡腿堡。
垃圾食品散发的油脂香气让人心情愉快。
他们面对面坐着,汉堡外面包的那层纸揉搓起来会发出一连串悉悉索索的响动,摇摇可乐杯,里面会发出冰块碰撞与碳酸气泡爆炸的噗噗声……这些响动能很好地激发人的食欲。
廉价的小板桌,廉价的餐具与店内装饰。
他们桌上甚至放着一小瓶的假花,看着是绢布的质地。据科查尔所说这些都是这家店老板的妻子自己做的 ,从前他还亲眼看过对方制作这些有趣又别致的装饰物。
那现在呢,那位女主人去哪了?朱莉娜问。
科查尔翘着二郎腿身体带动椅子晃了晃。他说,她死了,就死在他去外边的那段时间。
朱莉娜不知道该不该说节哀,科查尔自己也不知道这种话题到底算不算是少儿不宜。
叹了口气,他率先打破沉默问女孩要不要再来点什么。
朱莉娜摇摇头拒绝,说自己吃这些已经够了,不如这段时间他自己去和老板叙叙旧好了。
有什么好叙旧的?他吸着可乐。人早都死光啦!
亲爱的朱莉娜,你难道以为我是什么年轻人吗?他轻笑,继续开口解释。在妻子去世后,那个老家伙就变得一蹶不振,之所以还能有这家店也只是因为他死后朋友的儿子给继承了他的手艺……当然,这些都是我后来听附近的街坊说的,我根本没亲眼看过。
或许一开始科查尔带朱莉娜来这里就是想乘着夜色正浓,说点平时根本不会开口的心里话。
也或许最初他真的只是想吃点美味的油炸食品。
两人相顾无言。
但显然下次再由朱莉娜请客也还不了这一顿的“恩情”。所以她咬着汉堡内的鸡腿肉,最后也半真半假的说了自己所知道的故事。
比如一个讨人厌的社会败类瘾/君/子偶尔、很偶尔的时候给人哼好听的摇篮曲,她就着这个曲子追查到对方来自另一个国家,还稍微学了点那个国家的脏话(?)。再比如她小时候住在一个脏兮兮狭窄的要命的贫民区里,每天过得浑浑噩噩,出来后废了很大劲才堪堪有个像样的健康作息,不过像现在这么忙,也顾不上什么健不健康的了……
她每讲一会,科查尔就接着再讲上一会。
一直讲到放在盒子里的几根薯条已经变得软塌塌没有脆脆的咬劲,讲到可乐的冰块彻底融化,杯壁都是湿漉漉的水珠。
没有什么特别严肃的议题,没有关于生与死的劝解,放出来讲的都只是些没什么修辞语言加成的闲事,说多说少都会平滑地从大脑皮层上方飞过而不剩半丝记忆。
说到朱莉娜那冷淡又傲慢、情商时高时低的怪异性格,科查尔似有怨言,直呼刚加入基地时的那个破小孩真是浑身都充斥着欠揍的味道。
能和这样的家伙打好关系,果然还是他太人见人爱了吧!
朱莉娜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在对方进而指责自己太冷酷无情,且不信任他人,遇到什么事都只会自己像个乌龟似的躲起来时道:“*I sold my tear ducts to an organ bank for cash two years ago.(两年前,我把泪腺卖给了器官银行。)”
这是上世纪一部搞笑电视剧的台词。
她说完就冷笑一声反击道:“那你呢?交一群乱七八糟横跨各行各界的朋友以至于被上层部门怀疑是想搞反/动的你又是想干什么?刚加入基地领到的第一件活就是帮你的交友善后也太搞笑了吧!”
科查尔尴尬地视线漂移,好半天憋出一句:“……*Friends are like toilet paper. It’s good to have extras under the sink.(朋友就像厕纸,洗手台下面多备着几卷准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