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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参与、撤离、黄玫瑰     约 ...

  •   约莫是距末日将临世界的第七十一小时,朱莉娜提起裙摆,用得体的社交辞令向宴会发起人问好致意,将现场大换血过一遍了的获邀人员与自己记忆里的重点人物及其亲属名单一一对照,以确认如今各派的势力规划。

      这类人再怎么样更换,基本也都是在那一个小圈子里迭代,所以只要把关照的范围拉广,就能一窥日后大致的景象。

      现场足以称得上是纸醉金迷,旧时代工匠打造的家具有着圆润的线条和精密的花纹,将一片无人得见的贵族故梦温温柔柔地托在银烛台的光线里。

      足以登上各大拍卖会的精酿由侍者推着冰桶带来,女孩隔着一段距离远远地端详他们富有仪式感的开瓶动作,等酒香能扩散到鼻尖的时候已经散得很淡,很难区分出这是大脑的想象还是真实的气味。

      因为打的是私人家宴的名头,所以此次前来的多是较重量级的人物,获准进入的记者也多是本身就被财阀豢养的。

      在一片轻灵得宛若天国瑶池的花果香中,社会名流们面带笑意觥筹交错。

      站在这里,很难感到人类命运里还有着艰难和窘迫的一部分,也很难预料到数千公里外大概已经有轰炸机装备上导弹,预备将脚下这片土地淹没在火光里。

      世界已经和平了好段时间——虽然这种和平更多是将矛盾分散在其他非热武相关的领域——而这座城市在版图里起的作用又不那么大,所以发觉危机的人少之又少……

      即便是基地里,知道这件事更多也是因为梦魇自带的庞大信息量。

      朱莉娜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很多事情,咽下佯装成香槟酒的汽水,回忆着自己的曾经,思考着从纸上或他人口中得知的其他人的过去,想着下一季度便会盛开的鲜花,甚至少有的拿出一点精力幻想下一年的自己、熬过末日的自己有什么样新的生活。

      她不能感到害怕。

      所以当胆怯即将生起前,她得先一步将自己溺死在虚幻里。

      牡连青把状况说得太危急,但心眼子多的像蜂窝煤的老油条们往往不会把那种负面的情绪直接表现在脸上,即便下一秒就要拿刀捅死你,他们都会是优雅的、笑眯眯的。

      如果没有经验当然会被他们的言辞不一折磨,但朱莉娜本就是基地中最善于分清这些的人之一,处理起来游刃有余。

      她抿了抿唇,而机器人智能过头地站在不远处,恰好挡掉某些带着敌意的向自己投射来的目光。

      她似乎无法让自己完全不去思考。

      会带来危险的角色太过熟悉,她轻而易举就能辨认出他们试图继续拖延时间搅混水的想法,而偶有的生面孔一时间构建不出太完善的人际关系网,随便一问都能套出不少信息。

      他们看自己的眼神和记忆里相比没有太大的变化,忌惮、贪婪、探究、欣赏……她真觉得没必要由自己亲自过来,真正需要做的只是联谊与威慑,所以她不认为仅是这点就值得自己抛弃明显更重要的其他任务亲自出马,大敌当前,很多细节是可以免掉的,不一定要做出那么明确的态度。

      至于是否因为自己现在的情报更新不到位而使得同伴被迫将自己下放到这样低级别的任务里……她通过观察知晓无人觉得自己出现在这里有何不可,她也没有拿到任何特殊任务。

      这只能说明一点,她确确实实该到这里来,自己的同伴也没有对周围人进行任何的思维误导。

      原因似乎很明显了。

      而她只是不敢继续想下去。

      …

      ……

      朱莉娜靠在自助桌旁,左边是德高望重的经济学教授,右边是身价百亿的富商,而她轻轻晃动这杯子,让尽可能多的光影被这宝石一般的金橙色吸入其中,指望着自己的情绪也慢慢地沉下去。

      她能做到的。她总能做到的。

      伪装成耳坠的微型蓝牙耳机里传来远方任务完成的好讯,她敏锐察觉到这不是她所知道的任何一个人的声线。

      女孩仰头将假冒成酒的液体豪饮入喉中。

      “准备撤离。”

      ——熟悉的嗓音接入频道,终于是下达命令了。

      她将杯子放下,踏着演绎出的、不是很稳的步伐慢悠悠晃到宴席主办人那边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余光瞥见有新的人慌慌张张跑进来,手里捧着一大束的黄玫瑰,而当对方与自己擦肩而过,定时炸弹的声响是那么的熟悉。

      她下意识想勾起嘴角,又立马咬住唇用疼痛使自己赶紧冷静。

      金色的眸子冷得出奇,她到底还是没控制住心中骤然翻滚的恶意,刚踏出庄园大门,刚望见那个将要造成混乱的凶手即将成功混入,便忍不住低声确认:“她死了,是不是。”

      对面没有再传出任何声音。

      怎么就,怎么就那么安静呢?她困惑地想。

      “……真是糟糕透了。”

      侧身拐入监控死角,朱莉娜将头塞进机器人用手臂与身体组成的安全区中,闭起眼睛喃喃道,“真是糟糕透了。”

      只是没人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

      ……

      基地被知情人或不知情人称为人类曙光。

      但或许真相会令人惊讶,在最初,作为基地雏形的世界和平俱乐部里,真的只有一群看起来光是追求今朝有酒今朝醉的纨绔分子。

      他们主动或被动地沉沦在无力的浪潮中,有时会努力做什么,但更多时候只是在观望。

      可能就是,连他们自己都不愿仔细思考,在知道了这些后自己又能对结局起到什么作用吧。很难说这种疑虑是否算是心中残余的道德感的体现,但退一万步来讲,就算梦的主要内容出了错,第三次世界大战的背景也是相对正确的。

      它并非虚幻,只是距当前尚不太近。即使前提条件如今并不分明,大家那时候还不清楚为什么在研发出各种过高威力的武器的现在,大国的国家高层还会让战争等级升级到世界的级别。

      反正,结论就是无论如何,最终还是会死很多很多人。

      ……那么世界到底毁不毁灭又如何呢?

      他们无法举出确切的例子告诉他人末日将近,收集的证明战争未来会打响的资料倒是越来越多。他们证明不了自己不是在妄想,但起码可以证明自己仍有一个聪明的大脑。

      总之,多方面的影响下,原本应该置身事外的他们依旧被推到了第一线去。

      也因为这宛如开火箭一般顺利的事态发展,加入第三基地的“外人”变得越来越多。

      幸好在一开始他们考虑过隐藏这些事情的办法(跟没获准知悉资格的人聊末日真的很容易被人当作神经病,能不暴露就不暴露得好),没有乱了阵脚,但在自己小基地里还要装模做样的感觉也真的不太好。

      一直到凯西莎加入。

      那是基地中少见且夺目的光,像是天使往阴沉沉的洞穴播撒向黄玫瑰的种子,使馥郁的香气充盈满这个原本绝望而死寂的空间。这样说可能过度夸张,但是能在没有“末日”这个共同话题的情况下还能与大家聊得那么自在,轻轻松松挖掘出每个人的喜好、并给予安慰、启发、鼓励,怎么看都太厉害了。

      他们也因此看到了聚集基地里、与自己同病相怜的人们原本的一面,那骄傲的一面,和略显胆怯的一面。

      谈论末日,人们只能想到末日前的狂欢,但谈及彼此的过去和本来的梦想,落点必将有渴望的未来。

      不论为自己,还是为了同僚口中那些描述得过分清晰的画面,都无法不去期待吧?

      这算是又一个转折,他们将此作为借口说服自己该在最后努力一把。

      起码凯西沙肯定是个生来就该被阳光所轻吻的好人。

      他们最初无法理解,但在试图理解的时候,就彻底落入了对方设下的陷阱中,然后无师自通了很多东西,终于发现世界末日的含义会让所有人万劫不复,不止是恶人和他们这样不惧生死的家伙会完蛋,而是很多很复杂的东西都会消失。

      他们或许……是有机会获得一个很温柔的未来的,在凯西莎来到后,在他们这样一群有惊人相似度的异类聚集在一起后。

      虽然有很大的可能是在失去之后感到更加痛苦,但在世界末日的威胁下,大家最后都非常爽快地卸下过多的防备,玩闹一般地使自己变得柔软,努力在死亡之前尝试多些有趣的事物。

      虽然到那时自己大概会感到这样的尝试很愚蠢。

      但是从前的那种充满死寂的生活方式他们真的没法再重复了。

      **

      女孩揪住自己的领口,克制着自己的声线不再这样的颤抖,张开嘴,在漫长的空白后低声应允,“我明白了。”

      金色在溃散,不远处的那一团火焰在燃烧。

      这是一束迟来的,代表愧疚的花。

      ——【黄玫瑰的花语:对不起/等待/与你相遇好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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