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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没想好 主卧里,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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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卧里,谢凛站在一片狼藉之中。
地板上散落着瓷器的碎片,那是前段时间从欧洲拍回、价值不菲的古董花瓶。
墙角的装饰画框歪斜,画布被扯破。
床头柜上的阅读灯被砸扁,金属灯杆扭曲变形。
手机和笔记本电脑被被胡乱扔在地上,沾染了泼洒的深色酒液。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酒精味,以及一种暴风雨过后的、死寂的冰冷。
他就站在这废墟中央,胸膛微微起伏,但呼吸已经平稳下来。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而平静,仿佛刚才那个抄起手边一切物品疯狂砸毁的人不是他。
只有右手拇指的指甲边缘,残留着几道新鲜的、深刻的齿痕,隐隐渗出血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颤抖、但已恢复控制的手指,然后抬起手,拇指无意识地再次凑近唇边,但在触碰到牙齿前,又缓缓放下。
很好。
他没去找她。
他控制住了。
他没有被那种突如其来的焦躁和暴怒彻底吞噬。
他只是……需要发泄。
而发泄完了,他依然是冷静的,自控的。
谢凛扯了扯嘴角,笑容很轻,还带着些诡异。
他不再看满室狼藉,转身,步履平稳地走向主卧浴室。
打开花洒,平静洗漱,然后换上一套干净的睡衣。
走出浴室,他绕过地上的碎片,径直走到床边,他掀开被子,躺了上去,闭上眼睛。
睡意没有立刻来临。
黑暗中,他仿佛还能看到苏软软凑近他耳边说话时,眼中那点善意的、却刺眼的光芒,
看到李泽昊给谢琳转账时,两人之间那种自然又刺眼的“默契”,看到谢琳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时,那瞬间的、真实的放松……
但他强行将这些画面压了下去。
他不去想,也不在意。
他只是需要休息。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沉入睡眠。
清晨,谢琳在生物钟的作用下准时醒来。
客房一片宁静,窗外天色微明。
她起身,洗漱,换好西装校服。
心里还残留着昨晚顺利收到“补习费”、以及谢凛居然没来“折腾”她的轻松。
那家伙折腾起人来,爽的时候是真爽,但时间长了,也让她有些排斥。
主要是还得去学校呢,折腾太累白天不就难受了么?
男人精力旺盛很好,可偏偏她这身体是个不经折腾的。
的确是弱啊。
之前还想着锻炼身体呢。
现在想想,纯属做梦。
跑两步就气喘吁吁的,累得要死。
作为女仆,她原本应该准备早餐。
不过谢凛说怕吃不惯,就没让她弄,基本都是餐厅按点送来的。
她走出客房,客厅里空无一人,主卧的门紧闭着。
她先去厨房煮了咖啡。
将咖啡端到餐厅摆好,她看了看主卧的方向。
没有动静。
也许他还没醒?或者……昨晚学习累了?
谢琳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主卧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主人?咖啡准备好了。”
里面没有回应。
她又敲了敲,稍微加重了点力道:“主人?您醒了吗?”
依旧一片寂静。
运动去了?谢琳侧眸朝健身房那边瞥了一眼,见门也关着,还真不确定。
她握住门把手,轻轻拧开。
推开门,晨光透过没有拉严的窗帘,照亮了房间里的景象。
入目所及,一片混乱。
破碎的瓷器,歪斜撕裂的画,扭曲的灯杆,泼洒的酒渍,扔在地上的笔记本电脑和静静躺着的手机……仿佛遭遇了一场小型的风暴袭击。
谢琳的眼皮猛地一跳,呼吸瞬间屏住。
这是……谢凛弄的?昨晚?
什么原因?
她小心翼翼地跨过门口的碎片,走进房间。
谢凛没在床上,但浴室有水声,提醒着她谢凛已经在洗漱了。
空气中还残留着未散的、混合了酒精和暴戾的气息。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
价值不菲,全部都是价值不菲!!
“心疼”的情绪,后知后觉地、真实地涌了上来。
这家给他败的!虽然以前自己也败,但换了个角度,就是觉得心疼得不行!
这都是钱啊!好多好多钱!就这么砸了?!
想发泄情绪,找她不就行了?!
把这些都送给自己!!
我操!
败家子!疯子!
与此同时,疑惑也浮上心头。
为什么又突然失控?
昨天……昨天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情吗?又是和苏软软有关的?
不怪谢琳会这样怀疑。
因为,谢凛那次送苏软软回家,回来后就犯病了。还不顾自己是初次,狠狠给自己搞了。
所以,那次也给谢琳提了个醒,即便是谢凛没有骚扰过苏软软,也会因为她情绪失控。
她仔细回想昨晚的细节,但想不通。
明明他俩相处得挺自然和谐的?
但谢凛的“病”确实又一次发作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先收拾吧。
她挽起袖子,开始小心翼翼地清理碎片,将大块的瓷器捡起来,用旧报纸包好,
把看着还没碎的笔记本和手机捡起来放到了桌上,试图扶正画框,擦拭酒渍……
她动作放得很轻,心里还真有些不是滋味。
原来她以前,也这么疯啊。
那时候,她也不觉得这样有什么问题。
现在,她又有什么资格去说谢凛?
不。
她根本没说谢凛。
她不过就是在心疼钱。
就在她费力地将一个沉重的装饰品底座挪开时,主卧浴室的门,悄无声息地开了。
谢凛走了出来。
他已经换好了校服,白衬衫一丝不苟,头发微湿,表情是惯常的冷淡平静,只有眼底下的乌青昭示着他昨晚似乎睡的很差。
他的目光落在正在弯腰收拾的谢琳身上。
看到她略显笨拙但异常认真地在捡拾那些碎片,看到她看着一件损坏的物品时,脸上那毫不掩饰的、真实的心疼表情,看到她小心翼翼擦拭酒渍时微微蹙起的眉头……
谢凛的脚步停住了。
满是阴霾的双眼似乎进入了一些亮光。
他就那样站在浴室门口,静静地看着。
她心疼了?
心疼自己了。
谢凛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阴郁了一整夜、并在清晨达到顶峰的心情,奇异地开始放晴。
她的反应,从未让自己失望过。
在乎他的东西,或者说,在乎他。
虽然她用这种愚蠢的、收拾破烂的方式表达。
但她的行为本身,就是一种证明。
证明他昨晚的“忍耐”和“自控”是值得的,证明她依然在他的掌控之中,并且会因为他的情绪波动而产生反应。
他忽然觉得,这片狼藉看起来,也没那么刺眼了。
谢琳察觉到身后的视线,动作一僵,缓缓直起身,转过身。
对上谢凛平静无波的目光,她心里咯噔一下,怕他看出自己心疼钱,连忙低下头,小声说:
“主、主人,您醒了。咖啡在餐厅,早餐还有十分钟会送到。这里……我马上收拾好。”
谢凛“嗯”了一声,声音听不出情绪。
他迈开长腿,从容地绕过地上的障碍物,径直走出了主卧,走向餐厅。
谢琳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松了口气。
看样子,没什么大事了。
果然无论用什么方式,只要发泄过,就没事了。
她撇了撇嘴,继续手上的工作。
收拾好回到客厅,餐厅里,谢凛慢条斯理地吃着早餐。
他的胃口似乎不错。
谢琳匆匆将废掉的“大件”和危险碎片放到了走廊垃圾桶,洗了手后,也来到餐厅,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安静地吃了起来。
两人都没有说话。
餐厅里只有细微的餐具碰撞声。
谢凛吃完了自己那份,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目光落在对面低头小口喝咖啡的谢琳身上。
她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安静柔顺,睫毛很长,在下眼睑投下淡淡的阴影。脸上似乎还有一点点刚才收拾时热出来的汗珠……
他忽然开口,声音平淡:“今天放学,直接回来。晚上小组学习取消。”
谢琳抬起头,有些惊讶:“取消?为什么?” 预赛临近,时间宝贵。
“我晚上有事。”谢凛简短地说,没有解释。
“……哦,好。”谢琳应下,没有多问,猜不到他心里到底想的什么。
谢凛站起身,拿起书包:“走了。”
“是,主人。”谢琳也赶紧几口吃完,收拾好餐具,背起书包跟上。
两人前一后走出公寓,乘坐电梯下楼。司机已经等在楼下。
一路上,依旧无话。谢凛靠着椅背闭目养神,谢琳则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还在琢磨主卧的狼藉和谢凛突然取消晚上学习的事。
气氛有些微妙。
没有昨晚学习时的“和谐”,也没有私下独处时的张力或冲突,只是一种平静的、却仿佛隔着一层什么的沉默。
车子停在谢琳以前居住的地下室附近。
她戴着帽子口罩先下车,低着头自然地往学校走去。
谢凛则直接在校门口下车。
晚上有事么?
谢凛抿唇。
其实,他还没想好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