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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古画 洛川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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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川市。
三月末,正值初春。
当姜颂从酒店回到她新买的别墅时,离金凰奖闭幕式已经过去两天了,闭幕式一结束,姜颂几乎是马不停蹄地坐上飞机回国,准备赶下个通告。
一进门,她便直冲房间,深深的陷入柔软且宽敞的大床里,当她正准备闭目养神时,余光撇到桌上摆着一个长长的盒子,因为外形过于古老而显得与她这个现代化装修的别墅格格不入,十分显眼。
“何瑞,这个盒子是你的吗?”
小助理何瑞正在收拾屋子,匆匆看了一眼,继续埋头苦干。
“这个呀,我们出发前收到的,匿名寄给你的,看着是个古董,估计是伯母寄给你的乔迁礼吧。”
听到可能是自己的老母亲寄的,姜颂便肯定这一定是个山寨货,毕竟她可不是第一次被骗了,姜颂觉得等她老了一定会是老年保健品消费市场首当其冲的一员大将。
看看这次又是什么玩意儿。
姜颂打开盒子,拿出里面的东西,是一幅古画,画上似是有一道被撕开后又修复的痕迹,或许是因为整副画偏老旧,所以不细看并不明显,那绢纸泛黄斑驳,仿佛刷洗了绵长的岁月,再镶嵌上历史的幽香,细腻的笔触勾勒出一位女子的轮廓,每一处都仿佛烙进了描绘者深刻的情感,她将指尖轻抚过每一处笔锋,目光最后落到画中女子的脸上,姜颂一怔。
豁!果然是骗子,脸还是仿着她来画的,自己真的大火了。
不过不得不说,这骗子仿的还挺真!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真是古董呢!
随意将画堆在一旁,姜颂继续补眠,第二天有个美妆产品的广告,得好好养精蓄锐可不能没了状态。
小助理见状,放轻了手脚。
姜颂,娱乐圈内出了名的打工狂魔,12岁童星出道,主演的首部电影便拿下那一届星辰奖的最佳女主角,被人称“最年轻的影后”,后面专注于学业淡出影视圈一段时间,22岁大学毕业后复出,复出以来未曾有过长时间的空白期,一一尝试拍电视剧、综艺、广告代言等,不久跻身为“当红流量小花”,所谓人红是非多,渐渐有唱衰的声音传出。
比如:
“影后竟自甘堕落成流量小花?!”
再比如:
“当年青涩又努力的小女孩如今一身铜臭味!”
类似这样的还有很多,对于这些,姜颂给出的唯一回应则是在24岁这年拿下金凰奖最佳女演员,不用去看,都知道最近热搜榜上挂的是什么,姜颂懒得去看,想也知道那些黑子没啥好词,毕竟圈内传闻她高冷傲慢且脾气暴躁。
不过,这倒也不是传闻。
拍完广告的姜颂在保姆车上抽空回复了那些前来道贺的圈内同事,以及一些工作上的消息,便放下了手机不理会其它的酸言酸语,经纪人陈诚叫她最近要低调行事,也不是多听话,只是不经意间瞥到了他日渐变宽的发缝,有升级为地中海的趋势,带出去有点丢人,还是不让他那么焦虑了。
几个小时后……
“我的姑奶奶!不是叫你最近低调行事吗?你就是这么低调的吗?!”
陈诚欲哭无泪。
让小助理先把眼前这个醉得不省人事的罪魁祸首带回去后,陈诚开始了马不停蹄的公关准备工作以及跟在正赶去医院的林董屁股后面赔礼道歉。
起因是下午拍完广告后,品牌方一行工作人员邀请姜颂一起吃个晚饭,其中就有这个林董,饭桌上灌女明星酒这件事在娱乐圈屡见不鲜,姜颂的酒量有多差劲陈诚一清二楚,所以以往这种席他都在姜颂前面挡酒,偶有几次让人钻了空子,姜颂醉了也就是瘫在一旁睡着了,这次不知怎得追着人家林董打。
哎......头冷......
何瑞把姜颂送回去之后,想起今晚发生的事情,便赶去找陈诚。
不同于外界的兵荒马乱,姜颂醉醺醺躺在柔软的大床上熟睡。
屋外月色如银,皎洁的月色透过窗洋洋洒洒的落在榻上,落在她的身上,落在那副被随意丢在一旁的的古画上。
她做了个梦,梦里的她好像睡在一张沉香木阔床上,隔着薄澈透明的罗帐,帐外的绣柱盘龙舞凤,水晶玉壁焕发亮光,照射在雕楹与精美的陈设上,折射出流星般的流光溢彩,这是……天宫吧……
姜颂沉迷于其中,如痴如醉,不愿醒来。
......
公元930年,嬴朝皇宫。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
蜿蜒的回廊上,宫女太监无声步行,各司其职。
景阳宫外,宫女端来汤药。
“宁公公,这是皇上今日的药汤。”
闻者应声,从袖中取出一根细长的银针,缓缓插入汤药中,片刻后取出,银针寒光微闪,未有丝毫变色。
宁公公接过汤药,步入殿内。
此为皇帝寝宫,他正静静坐在御案前翻阅书籍。
烛光摇曳,映照出他苍白的面容,他眼眸微垂,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影子。尽管身着华丽的龙袍,却难以掩盖他身上散发出的病弱气息。
“皇上,该喝药了。”
宁公公悄声说道,似乎怕惊扰了这份宁静。
那病弱之人微微点头,平静熟稔地接过递来的药碗,凑到嘴边,缓缓咽下。
他自小身体便极为孱弱,大病小病不断,吃药的次数甚至比吃饭还多,他对药中的苦味早起全然习惯。
“这两天外头的老鼠变多了,夜里吵得很。”
听见贵人如此说,宁公公弯下腰,用仅两人可以听见的声音询问:“需不需要奴家去解决一下?”
贵人摆了摆手,微微闭上眼睛,像是想把所有的疲惫和无奈都藏起来。
“不必,暂且影响不到什么,由她去吧。”
他的声音平淡,却透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深沉。
这个傀儡皇帝他已经当了好多年,心里很清楚太后的心思。太后虽然处处限制他,监视他,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太后是最不希望他有事的人。
当年先皇突然驾崩,他这个病弱的长子临危受命被推上了皇位,当时朝堂有很多异样声音,认为他这病弱的身躯缺少帝王的威仪,认为他的胞弟四皇子更具有帝王之资。
太后以她过人的气魄和手段,平定了朝中关于帝位归属的一切纷争。垂帘听政多年,她牢牢掌握着国家最高权力,从未轻易放手,哪怕是对待自己的儿子——傀儡皇帝泠渊与四皇子泠祁,均不例外。
可四皇子哪里是个安分的?这些年也是私下联络了很多大臣,一步步强固他的根基。
所以一旦他这个皇帝有什么变故,四皇子就如同一只蛰伏已久的猛虎,定会借着这个机会揭竿而起。
他们三个这样互相牵制着,倒也令朝堂维持在一个表面平静的状态,至于私下……
泠渊突然想到父皇驾崩那夜的神秘人,如果不是那个人的提醒,可能自己现在就真的是名副其实的“傀儡”了。
算了算日子,也是时候了。
泠渊侧头。
“如今,距离祭祀尚有几日?”
“回禀陛下,未及半月。”
宁公公作揖,用尖细的嗓音答道。
“先前吩咐下去准备的物事,可都已经齐备了?是否与江太傅那里确认过了?”
“陛下请放心,一切均已准备妥当。”
“下去吧。”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泠渊摆了摆手。
“奴才告退。”
宁公公缓缓退下,那身影渐渐消失在宫殿的尽头。
泠渊走向一旁的暗柜。他轻轻打开暗柜,从里面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匹绢纸。
这绢纸乃是当年父皇赐予他的。父皇曾说,这绢纸是从一位云游四海的高僧手中得来的,这背后仿佛藏着无尽的神秘。
他至今只用了两张。
一张是与父皇共同绘制满月时所用。
父皇驾崩那晚那幅画便随他一起跌入池塘中,晕得不成样子。
另一张,仅仅化了一双眼睛,如同幽深的深潭一般,漆黑如墨。
那眼中似有万千思绪与忧伤,只一眼,便让人难以忘记,即便过去这么多年,他依然记得她用这双眼眸望向他时的模样。
烛光摇曳,光晕在室内晕染开来。他紧紧地盯着画上的眼眸,眼神中透着专注与复杂的情绪,不知不觉间竟发起呆来。
他的思绪飘散,仿佛陷入幻想,像是察觉到什么,他缓缓转过头,拥有这双眼睛的女人此刻正躺在他的龙榻之上。
他与她四目相对,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
他晃了神,全然没有察觉到手中的画不知何时靠近了烛火,被火苗舔舐着,冒起了火光。
直至那火光刺痛了他的眼睛,他一惊,赶忙手忙脚乱地扑灭火焰。
等他再望向龙榻的时候,却发现榻上早已没有了那女子的身影。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虚幻的梦境,然而手中那被烧焦一角的画又在提醒着他,这一切并非完全是梦境。
他的心突然安定了下来,仿佛有一颗种子在心底深处悄悄生根发芽,一种难以抑制的欢喜如同潮水般迅速蔓延开来。
泠渊微扬起嘴角,望向空无一人的龙榻与地上残留的灰烬,眸光微闪。
“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