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八年，他终于爱我了》京暗

3、第 3 章 大雪整

　　大雪整整落了一夜。

　　老城区的巷陌积起厚厚一层白雪，落雪没至脚踝，天地间茫茫一片素白。连周遭的声响都被绵软积雪吸尽，安静得近乎落针可闻。

　　云屿咛是被一阵剧烈头痛疼醒的。

　　睁眼时房间仍旧一片昏暗，窗外风雪未歇，冷风顺着窗缝钻进来，浸得人通体发寒。他抬手抚上额头，滚烫的温度灼得人心慌——他发烧了。

　　本就受抑郁症缠身，体质孱弱，昨日又顶着漫天风雪给严卿送汤受寒，夜里终究没能扛住，发起了高烧。

　　他想起身找药，浑身却酸软无力，连坐起身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静静躺在床上，任由高热一遍遍侵蚀神志，意识渐渐昏沉模糊。

　　想叫醒隔壁年迈的奶奶，又怕惊扰老人安睡；
　　想拨通严卿的电话，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反复摩挲许久，终究还是迟迟没能按下那串熟记于心的号码。

　　他怕听到严卿厌烦的语气，怕撞上他冷漠疏离的眼神，更怕从此之后，那人连余光都不愿再落在自己身上。

　　就这么静静躺着，温热的泪水顺着眼角无声滑落，浸透枕巾，凉得刺骨。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一片无人过问的落雪，孤零零飘在寒冬里，没有归处，无人牵挂。

　　不知沉寂了多久，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伴着严卿略显慌乱的嗓音，隔着门板撞进来：
　　“云屿咛，开门！云屿咛！”

　　这声呼唤，让云屿咛混沌的意识骤然清醒几分。

　　他强撑着想要起身开门，刚勉强坐起，眼前骤然一黑，身子一软，又重重倒回床上。

　　门外的严卿迟迟等不到回应，心底的慌乱愈发浓烈。

　　昨夜他便看出云屿咛气色极差，脸色苍白，浑身透着畏寒的虚弱。今早听奶奶说一直没见云屿咛出门，他心头当即一沉，下意识快步奔来，一遍遍拍门呼喊。

　　屋内依旧寂静无声。

　　严卿不再犹豫，抬脚猛地踹向房门，木门闷响一声，被踹开一道缝隙。他推门而入，房间里阴冷如冰窖，伸手按亮灯光，一眼便望见床上蜷缩的人影。

　　云屿咛脸颊烧得通红，嘴唇干裂泛白，双目紧闭，眉头死死蹙着，像是正承受着极致的难受与煎熬。

　　“云屿咛！”

　　严卿快步走到床边，伸手贴上他的额头，滚烫的温度惊得心口骤然一紧，远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

　　他立刻拿出手机，正要拨打急救电话，手腕却忽然被人轻轻攥住。

　　云屿咛闭着眼，气息微弱，带着几分无意识的呓语：
　　“严卿……别……别走……”

　　严卿的动作骤然顿住。

　　低头望着他攥紧自己的手，指尖纤细，触感冰凉，心底像被什么狠狠揪着，泛开细密的疼。

　　他缓缓坐在床边，抬手轻轻顺着云屿咛的后背，放柔了从未有过的声线：
　　“我不走，我就在这儿，别怕。”

　　这是他第一次，用这样温柔的语气对云屿咛说话，温柔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像是听清了安抚，云屿咛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攥着他的手稍稍松了些，却依旧没有松开。

　　严卿终究放下了打急救电话的念头。他清楚云屿咛本就体弱抑郁，经不起折腾奔波。

　　转身走出房间，去隔壁叫醒了云奶奶。老人进门看见孙儿烧得这般厉害，瞬间红了眼眶，连忙翻出退烧药和用来物理降温的毛巾。

　　严卿接过毛巾，浸冷水拧干，小心翼翼敷在云屿咛滚烫的额头上，动作轻柔细致，生怕稍重一点惊扰到他。

　　又倒来温水，轻轻扶着他的后颈，一点点喂他喝下，再把药片碾成粉末，混着温水，耐心喂他服下。

　　这场高烧来得凶猛，退得却格外缓慢。

　　严卿守在床边，每隔半小时就换一次冷毛巾、喂一次温水，整整一夜，不曾合眼。

　　望着他紧锁的眉眼、苍白的面容，还有高热下微微发颤的单薄身子，心底的愧疚与自责如潮水般翻涌上来。

　　倘若昨日自己不那般冷漠；
　　倘若能多一分留心、多一句关心；
　　倘若早点察觉他的不适，他也不至于烧成这样。

　　他想起奶奶从前总叹着气跟他说：
　　“卿卿，屿咛这孩子心里就装着你，喜欢你这么多年从来没变过。别再对他那么冷了，再凉的心，也会被伤透的。”

　　那时他只不以为然，一味固执封闭自己的心。

　　可此刻看着床上虚弱无助的人，他才幡然醒悟，自己到底有多固执，有多混蛋。

　　天近拂晓时，云屿咛的高烧终于慢慢退去，脸色稍稍回暖，呼吸也渐渐平稳绵长。

　　严卿悬着的心终于落下，靠在床边缓缓闭上眼。整夜熬下来，疲惫感瞬间席卷全身，眼皮重得像坠了铅。

　　云屿咛是在清晨柔和的天光里醒过来的。

　　睁开眼，便看见严卿靠在床边小憩，眼底覆着淡淡的青黑，发丝微乱，眉宇间掩不住倦意。

　　而自己的手，还被他稳稳握在掌心。严卿的手掌很暖，源源不断的暖意透过肌肤，漫进心底。

　　那一刻，云屿咛的心像被晨光彻底熨透，又暖又酸，眼泪瞬间涌上眼眶。

　　他想悄悄抽回手，心底却万般不舍，只想就这样被他握着，安安稳稳，直到很久很久。

　　严卿似是察觉到他的动静，缓缓睁开眼。看见云屿咛已然醒来，眼底立刻掠过一丝不易掩饰的光亮，语气带着藏不住的关切：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头还疼不疼？”

　　云屿咛望着他，轻轻摇头，声音依旧微弱，鼻尖带着哽咽：
　　“不……不疼了，谢……谢谢你。”

　　“跟我客气什么。”

　　严卿松开他的手，起身伸了个懒腰，不动声色掩去心底的慌乱，轻声道：
　　“我去给你熬点清粥，刚退烧，吃点清淡的养身子。”

　　说完便转身走出房间。

　　云屿咛静静躺在床上，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眼泪终于无声滑落。

　　这一次，不是委屈，不是难过，是满心的动容，是迟到了整整八年的温柔。

　　他隐约知道，严卿冰封多年的心防，终于为他裂开了缝隙。
　　往后的岁月里，或许他终于能在那人心里，拥有一席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