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天崩开局， ...
-
子夜时分，天空砸下零星的雨点，站在的船尾男人看了一眼漆黑的天，“怎么还下起雨来了！”
雨点夹杂着雪粒子砸到人脸上有一种粗粝的寒意，那男人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滴，低头催促：“绑好没有？快点！”
“马上就好！”另一个男人蹲着身体，正往一个女孩的脚踝绑巨石。
这个女孩被堵住了嘴唇，双手也被反绑，满脸的泪水，扭动着身体拼命地挣扎，然而拉扯他的男子没有丝毫怜惜。
“呜！呜呜呜——”
扑通一声，水面溅起巨大的涟漪，一圈一圈朝四周扩散开。
船舱后，一个躲着的女孩看见这一幕，猛然捂住自己的嘴巴，惊恐的尖叫硬生生压在喉咙，心跳剧烈成灾，四肢却变得异常僵硬，直到那两个人转过身，她才慌忙缩回身体。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是害怕，身体越是不受控制地颤抖，极度的恐慌之中，她不知自己有没有弄出声响，只感觉脚步声在此停下了。
四周变得一片死寂，高大且晦暗的身影覆盖了下来，女孩浑身战栗，忍不住抬起眼珠，一根木棍凌空而下，她尚未反应，脑袋就被重重一击，眼前缓缓黑暗，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花船内的丝竹声仍如水一般荡漾在西湖岸，夜深了，人间极乐仍在持续。
*
凌晨十二点，一栋三十层高的办公楼，好多层都还亮着灯。
接近年底，作为财务的汪瑶已经连接加班半个月。毕业四年，她凭实力进了一家大型企业，在公司兢兢业业，比谁都卷，好不容易才升上财务主管，手底下那几个老会计还不服她，她正拼命地加班做报表，只为在年末表彰大会上证明自己。
汪瑶已经熬得头晕眼花，但还剩下一张运营预算分析表，她想着今晚做完以后就不用再加班了。
到了凌晨一刻，汪瑶又去咖啡机接了一杯咖啡，结果一转身好死不死撞上了打开的壁橱，寂静的办公室瞬间发出一声巨响，偏偏在猛然的撞击下汪瑶身体一晃，接满的咖啡一下子泼到的通线口，她眼前顿时噼里啪啦炸起白光，四周的电都断了，汪瑶惊慌失措，然而又因踩中滴落的咖啡，脚底打滑一头栽了下去——
世界彻底黑暗。
汪瑶是从一个黑暗的环境中醒来的，她坐起身，想打开灯，可又不知开关在哪，昏昏沉沉只觉得头疼，一摸脑袋，好像还缠着纱布。
她朝外喊了一声，没有人应答。门关着，有从一道窄小的天光从横板中泄进来，是白天，但不像是医院。
汪瑶晃晃悠悠站起身，想打开门，门却被推开了，走进来一男一女……嗯，样子非常奇怪。
虽然逆着光，可能看清他们穿着古代的衣裳，女人头上还梳着发髻，插着珠钗。
正常人看见这场面第一反应都会觉得这是在拍戏吧？
汪瑶还没有搞清楚怎么回事，那个古装女人十分冷漠地来了一句：“醒了？”
汪瑶不自觉地点了一下头，可是不对啊！为啥要仰着头看他们？她有167cm的身高，虽然比不上超模的身材，也不至于要仰望面前这个女人吧！
“说！”那个男人猛然逼近汪瑶，目光十分阴戾：“那晚你到底看见了什么？”
“什么？”汪瑶稀里糊涂，她茫茫然看着两人，怎么都长得这么高？还是她变矮了？
汪瑶低下头，这一看，她才发现，她、她穿得这是什么？她怎么这么矮？这么小？这么瘦？
这身体分明是一个五六年级的小学生啊！
“不说我杀了你！”
汪瑶被他吼得悚然一震，一把尖刀竟真的抵上了她的脖颈，尖利疼痛让她脑子瞬间清明，她对上那男子的视线，恍惚想起同样的场景——漆黑冰冷的雨夜，恶鬼一般的眼神，当头敲下的一棍……
那个女人反倒是讨着笑脸，甩着帕子，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推开汪瑶脖子上那把尖刀，哎哟一声：“官爷，说好的，好好和我们家姑娘说话，说不定她就是无意路过什么都没看见呢！”
“幺儿，你自己说，那晚你看见什么没有？”
这个女人快速眨了两下眼示意汪瑶，可此时汪瑶头疼得像要炸开，纷乱的，恐惧的，疼痛的回忆都疯狂涌入她的脑海，她捂着头，短促地痛叫了几声，双眼一闭，假装昏了过去。
等人都离开，汪瑶才敢睁开眼，头仍疼得厉害，她躺在硬板床上浑身无力，浑浑噩噩，左思右想——她好像穿越了。
尽管她不愿意面对，可这副身体确实不是她的了，脑子里还多另一个女孩的记忆。一个家境贫寒的女孩，八岁就被父母卖到花船歌舞班。包括那一晚他们杀人沉湖，被原主发现，又一棍敲到脑袋上——她死了，汪瑶莫名其妙来到了这里。
然而她还没能接受这变故，那个眼神阴鸷的男人又来了，趁着月黑风高夜，直接把汪瑶提到了船尾，如同提一只待宰的小鸡，一刀下去，杀人放血，丢进深湖——吓得汪瑶吱哇乱叫：“你你你你放开我，快放开我！救命啊——”
那个男人一巴掌甩到了汪瑶的脸上，止住了她的叫声，仍是那句话：“说，那天晚上你到底看见了什么？”
汪瑶的半个身体都被推到栏杆外，湖底的凉气灌入她脖颈，脸上火辣辣地疼，天仍下着雪，这个时代也是冬天，可是她从没有受过这样的罪，没挨过打，更没有遭受过生命的威胁。
求生的本能让汪瑶快速思索对策，既然过了两天这个人还在确认这句话，就证明不想闹出人命了。
汪瑶挤出两行眼泪，十分惶恐地说：“你、你说的是不是前天晚上？”
“那天晚上我被客人灌多了酒，迷迷糊糊想上茅房，可是茅房被人占用，我就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去小解，结果还没站起身，就被一个人打晕了，呜呜呜……我就是想上茅房，要是不让上说一声不就行了吗？为什么要打我……”
男人狐疑的目光在她脸上扫来扫去，面色依旧阴沉着：“你喝醉了？什么都没看见？”
汪瑶点点头：“我本来就不会喝酒，客人非要灌我，喝得晕晕乎乎走到外面，就要找个隐秘黑暗的地方，结果还是被人发现了……”
后来，那个男子再也没有出现过。
那个被沉湖的女孩也不了了之。一个低贱的歌女死亡，谁在意呢！只听说花船的鸨娘喜笑颜开地收了一大笔钱，然后训斥船内所有的女孩，要她们放聪明一点，不该听的不要听，就算听见了也要证明自己没听见。
汪瑶这才明白那女孩被杀的原因！
汪瑶哀嚎一声，她怎么这么倒霉，一穿越就遭受死亡的威胁。人家穿越不是皇后就是公主，荣华富贵，锦衣玉食，而她，穿越成最低贱的花船歌女，日后不但要沦落风尘，随时还有可能小命不保。
这样的天崩开局，汪瑶简直想大哭，然而冷静下来又觉得可笑，为了一份表彰，加班把自己卷死。也不知她现在是死是活，父母知不知道……
*
今天已经是汪瑶穿越到这里来的第173天，她知道了这是大宋熙宁七年，这一年王安石因变法被罢相，而她待在西湖边弹琵琶卖唱，历史的洪流跟她一毛钱关系都没有，她连下船的自由都没有。
到了日暮时昏，西湖岸的花船都掌上了灯，一眼望去十里珠帘，红灯高照，船上的姑娘们香鬓翠髻，摇着团扇，荤荤素素地招呼岸上的客人。
莺歌燕语娇啼声，河风飘来的都是醉人的脂粉香。
花船内，丝竹阵阵，轻歌曼舞，一名稚嫩的歌女年十二，却唱着缠绵婉转的情人曲。
很不幸，汪瑶就是那名歌女。更不幸的是她的同伴王潇潇，穿着纤薄又暴露的薄纱正翩然起舞，烟红的纱衣紧贴着她的身体，一旋一展，少女的曲线似春水波澜，看得正堂中那个肥头大耳的富商都挪不开眼睛。
那老头得有五十了吧？身躯胖得像只蠢熊，硕大的脑袋像直接按在肩上，穿着五光十色的丝绸都掩盖不了那一堆横肉。
也不知喝了几杯，醉醺醺地站起身，眼睛被脸上的肉挤压只剩下一条缝隙，眼神却是一眨不眨地朝王潇潇直冲而去。一个旋转间，王潇潇被拥入了肥胖的怀中，她慌张地瑟缩了一下，赔着笑，求饶地喊着：“张老爷……”
“潇潇，”张老爷凑着唇，不管不顾就往女孩脸上蹭：“潇潇今晚就跟了我吧？”
汪瑶都快吐了！可指尖仍要摆弄琵琶，笙歌并不能因此暂停，这种场面显然不是第一次发生，王潇潇低着头躲避，扭动着身体试图从肥硕的怀中挣脱出来。
可是瘦弱的舞娘哪里是一个体型庞大的男人的对手，肩头的衣衫都扯落了下来，王潇潇几乎是带着哭腔求饶：“张老爷，奴不接客，暂时不接客，求你放过我吧！”
“我都跟你们林娘说好了，她都同意了……”那肥硕的手拉扯着王潇潇转身就想上船梯，脚步急不可耐的，声音倒是温柔地哄诱：“别怕，潇潇别怕，我会给你钱，我会给你很多金子……”
她们这花船一楼是宴厅，二楼是单独接待客人用的厢房，每一间都是独立的劈开，隐蔽且方便。
王潇潇哭嚷着，挣脱着，身上的薄衫都已经被扯烂，半个胸口都快露了出来，汪摇挑着眉眼，停了琵琶声。
王潇潇已经十四岁了，这些日子林贵华明里暗里都是让她出去接客。在古代，女子十三岁即可出嫁，而身在风尘区的女孩，能扛到十四已经算是林贵华仁慈。可她再仁慈，耐心也有限，水灵灵的女孩都是她赚钱的筹码，没道理锁住自己的钱袋子。
可是王潇潇才十四岁，在文明社会这个年龄还坐在窗明几净的教室上政治课，对未来蠢蠢欲动又惶惶不安。可在这个时代，一个天真懵懂的少女却被推出去面对人性最肮脏的一幕！
汪瑶忍不了，王潇潇的今天，就是她明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