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凤求凰·清醒纪》 第一部·凤求凰 第四章 文君当垆 《凤求凰· ...
-
《凤求凰·清醒纪》 第一部·凤求凰第四章文君当垆
成都的晨光,带着几分湿冷,透过茅屋的缝隙,洒在简陋的案几上。卓文君睁开双眼,鼻尖萦绕着草木的清苦气息,身下的矮榻坚硬硌人,与卓府中柔软的锦被,有着天壤之别。可她无半分怨怼,转头便见身旁熟睡的司马相如,眉头微蹙,眼底带着淡淡的疲惫,想来是昨夜又熬夜撰写诗文,为生计奔波思虑。
卓文君轻轻起身,生怕惊扰了他,蹑手蹑脚走到屋外。青黛早已醒来,正蹲在墙角,借着晨光捡拾枯枝,预备生火炊食。见卓文君出来,青黛连忙起身,轻声道:“女公子,您醒了?天刚亮,露水重,您怎不多歇片刻?”
卓文君浅浅一笑,走到她身边,弯腰拾起一根枯枝,语气温和:“了无睡意,索性起来助你一臂之力。长卿昨夜又熬夜了,让他多睡会儿吧。”她低头看着手中粗糙的枯枝,指尖被划破一道细小伤口,微微泛红——这几日,生火、挑水、浣衣,这些她从未经手的粗活,渐渐成了日常,指尖早已没了往日抚琴的细腻,多了几分薄茧。
青黛看着她指尖的伤口,满心怜惜:“女公子,这些粗活您不必亲力亲为,奴婢一人便可。您自幼锦衣玉食,何曾受过这般苦?再这般下去,您的手可就毁了,日后还怎生抚琴?”
“无妨。”卓文君轻轻摇头,眼底满是坚定,“抚琴虽重,却难解眼下饥寒。我们如今这般境况,哪里还能讲究许多。再说,这些活虽辛苦,却让我心头踏实——这是我们凭自己双手,一点点操持的日子,比在卓府那座牢笼里,自在百倍。”
正说着,司马相如从屋内走出,眼底的疲惫尚未散去,却裹着几分愧疚与温柔:“文君,又让你受累了。这些粗活,本就该我来做,不该让你与青黛这般辛苦。”
“你我同心相守,本就该同甘共苦,何分彼此。”卓文君走到他身边,轻轻抚平他眉头的褶皱,“长卿,不必太过急切,慢慢来,终会有出路。你安心撰写诗文、寻访讲学之机,生计之事,我与青黛自会替你分担。”
司马相如心中满是感动,握紧她的手,望着她指尖的薄茧与伤口,眼眶微微泛红:“文君,委屈你了。我定尽快寻得门路,绝不会让你与青黛久过这般苦日子。”
可现实的艰难,依旧未有转机。司马相如四处寻访讲学差事,可成都的乡绅显贵,或轻视他的落魄,或听闻他是卓王孙的“逆婿”,皆不愿收留;他撰写的诗文,送至学舍、府衙,也都石沉大海,无人赏识。几日下来,依旧一无所获,家中粗粮所剩无几,三人再次陷入断粮之困。
这日,三人围坐茅屋中,神色沉重,腹中饥饿阵阵袭来。青黛轻声道:“女公子,先生,这般下去终非良策,总不能一直忍饥挨饿。不如,我们另寻生计,哪怕做点小营生,也能勉强糊口。”
司马相如沉默不语,眉头紧锁,满心挫败。卓文君看着他低落的模样,沉吟片刻,语气坚定:“青黛所言极是,我们可做些小营生。临邛酒肆生意兴隆,成都街巷虽有酒肆,却少有特色。我们不如开一间小酒肆,我来当垆卖酒,青黛打下手,你安心撰诗文、寻机会,既解生计之困,亦不耽误你前程。”
“不可!”司马相如当即拒绝,语气急切,“文君,你怎可当垆卖酒?你乃卓府千金,才情卓绝,怎容抛头露面,受旁人白眼非议?这万万不可!”
卓文君望着他,眼底坚定不改:“卓府千金已是旧事,在生计面前,皆为虚物。我不在乎旁人非议,只愿与你安稳度日,等你施展抱负。凭双手谋生,不丢人,反倒比趋炎附势之辈体面得多。”
青黛亦连忙附和:“先生,女公子说得对。卖酒非丢人事,只要我们同心协力,定能渡过难关,女公子聪慧,必能将酒肆打理妥当。”
司马相如心中愧疚与感动交织,重重叹气,握紧她的手:“文君,委屈你了。开酒肆,我们一同出力,我白日撰诗文、寻机会,傍晚便回来相助,绝不令你一人受累。”
卓文君浅浅一笑,用力点头:“好,我们一同出力。”
三人当即着手筹备。卓文君取出自己最后一支贴身玉簪,让青黛拿去变卖,换得数千钱,租下成都街巷中一间简陋铺面,添置了简单酒具、桌椅,买了粮食,亲自酿酒;司马相如则趁空闲之时,为酒肆题写匾额——“文君酒肆”,字迹飘逸洒脱,藏着才情,更藏着对卓文君的珍视。
酒肆开张之日,无鞭炮锣鼓,无宾客道贺,只有三人忙碌的身影。卓文君身着素净布裙,挽起衣袖,亲自当垆卖酒,眉眼间无半分羞怯委屈,唯有从容与坚定。灶上酒坛飘出醇厚酒香,混着案上糕饼的香气,渐渐吸引了不少过往行人。有客问:“你真是卓府千金?”文君浅笑,手中酒勺稳稳倾下:“卓府千金已是旧事,如今我便是这酒肆的当垆人。”
可即便如此,仍有不少人得知她与司马相如私奔之事,特意前来围观,言语间满是嘲讽轻视。“那便是卓府千金,竟在此当垆卖酒,丢尽卓家脸面!”“放着荣华富贵不享,偏要跟着穷酸才子私奔,皆是自作自受!”“司马相如空有虚名,连女子都养不起,还要让她抛头露面!”
有刻薄客故意刁难,指着酒坛讥讽:“这般穷酸酒肆,能酿出什么好酒?”青黛当即上前,语气利落:“客官说话需讲分寸,我家女公子酿的酒,醇厚甘甜,比城中酒肆不差分毫,不信您尝尝便知!”说着便要为客人斟酒,那客人见状,悻悻而去。
这些嘲讽刁难之语,司马相如听得浑身发颤,欲上前理论,却被卓文君拦住。“长卿,不必理会他们。”卓文君语气平静,眼底无半分波澜,“我们过我们的日子,与旁人无关。他们越是嘲讽,我们便越要悉心经营,让他们看看,凭自己双手,我们亦能安稳度日。”
司马相如看着她从容的模样,心中怒火渐消,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敬佩与坚定。他点头,握紧她的手:“好,我听你的,定悉心经营,绝不辜负你。”
自那以后,三人分工协作,日子虽辛苦,却也充实安稳。卓文君依成都人的口味改良酿酒之法,酒质愈发醇厚;司马相如闲时便在酒肆中即兴题诗,有文人客见其诗文精妙,纷纷称赞,传扬开来,“文君酒肆”名声渐起,前来饮酒赏诗者日多。
其中有一位杨塾师,在成都设塾授课,十分赏识司马相如的才华,便邀他前往学舍讲学,虽俸禄微薄,却能补贴家用,更能让他的才情被更多人知晓。
司马相如得知消息,欣喜不已,即刻告知卓文君。卓文君看着他欣喜的模样,眼底满是欣慰:“长卿,太好了,你的才情终被人赏识。你安心讲学,酒肆有我与青黛打理,无需牵挂。”
司马相如紧紧抱住她,语气激动:“文君,多谢你,若不是你,我恐怕早已放弃。这份机会,我定善加把握,早日让你过上安稳日子。”
次日,司马相如便前往学舍讲学。他学识渊博,谈吐优雅,讲解诗文深入浅出、生动有趣,深受学童喜爱。渐渐地,他的名声在成都文人雅士中传开,前来学舍听学、赏识他才情者日渐增多。
日子渐久,“文君酒肆”生意愈发红火,三人的生活渐渐摆脱困境,茅屋换作一间宽敞小院,屋内陈设也日渐齐全,虽不算富裕,却也安稳舒心。
数月过去,卓王孙从最初的震怒,渐渐转为挂念。他派人暗中打探,得知文君在成都当垆卖酒、清贫度日,心中既怒且愧。这日,卓文君正在酒肆招呼客人,忽见一个熟悉身影从门口走过——是卓府家老张氏。她神色微沉,心中泛起一丝波澜,却未主动上前。
片刻后,张老再次走进酒肆,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女公子,老爷命小人前来探望,问您在此过得可好。”
卓文君望着他,语气平静:“劳父亲挂心,我在这里过得安好。有长卿与青黛相伴,凭双手操持,衣食无忧,比在卓府自在百倍。”
张老叹了口气:“老爷得知您这般境况,心中愧疚不已,悔当初太过执拗、看重脸面,不该断您接济、逼您出走。他说,卓府大门永远为您敞开,亦不再反对您与司马先生相守,盼您回去。”
卓文君眼底泛起一丝动容,沉默片刻,语气坚定:“请回禀父亲,我不回去了。我喜欢这里的生活,与长卿并肩操持的日子,虽清贫却踏实。父亲的心意我领了,可若回去,便是否定了我们当初的选择,我不愿。”
张老知晓她心意已决,从怀中取出一个漆盒递上:“这是老爷让小人带给您的,皆是些金银首饰,愿能帮衬您二人。老爷还说,不再干涉您的生活,亦会吩咐临邛商户,不再打压司马先生。”
卓文君望着漆盒,语气平和却坚定:“请将漆盒带回。我与长卿凭双手谋生,无需接济。父亲的心意我领了,可若收下这些,便是承认我们当初的选择错了。我们虽清贫,却活得堂堂正正。烦请转告父亲,我不怪他了,日后有机会,我会带着长卿回去探望他。”
张老无奈,只得收起漆盒,躬身道:“小人谨记女公子的话,定原原本本回禀老爷。小人告辞,女公子多保重。”
张老走后,青黛走到卓文君身边,轻声道:“女公子,您真的不回去吗?卓府的荣华,可比这里好太多,况且老爷已然后悔了。”
卓文君浅浅一笑:“我不回去。这里虽无荣华,却有自由与真心,有长卿相伴,便足够了。我想要的生活,只能靠自己去争取。”
傍晚,司马相如讲学归来,得知张老前来之事,急忙问道:“文君,父亲他还好吗?有没有为难你?”
卓文君握住他的手,浅笑:“父亲安好,他已后悔,邀我回去,还送了金银首饰,我都婉拒了。长卿,我们凭自己双手过日子,踏实自在,可好?”
司马相如眼底满是温柔与敬佩,紧紧抱住她:“好,都听你的。能与你并肩相守,凭双手挣得安稳,便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不离不弃。”
夜色渐浓,小院之内,油灯明亮,酒香仍在空气中萦绕。卓文君坐在琴案前抚琴,琴音清越婉转,司马相如坐在一旁,静静聆听,偶尔提笔补缀诗文,青黛收拾着酒肆物件,眉眼间满是笑意。
她清醒地拒绝了卓府的荣华,不是因为赌气,而是因为她知道——凭自己双手挣来的安稳,才真正属于自己。
“文君酒肆”的灯火,在成都的夜色中温暖明亮,照亮了他们并肩前行的路,也映着他们不卑不亢、坚守本心的模样。
(第五章《文君当垆》完,约360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