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情根深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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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桑榆面露惊惶之色，猛地起身，想要朝着青沐的方向跑去。
一柄折扇却是蓦地出现在她的身前，带着几分不容商量的意味挡住了她的去路。
沈砚之似笑非笑地看着桑榆，语气中却多了几分戏谑：“徐娘子是想与青沐又或是与裴书珩揭发我吗？那娘子不妨猜一猜，他们是信你这个来路不明的孤女呢，还是我这位自小相识合作多回的太医？”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扇子虚虚挡着桑榆，抵着桑榆步步后退，直至她退无可退。
有冰凉的寒意从腰后抵着的石桌丝丝缕缕渗入身体，桑榆面上多了几分绝望之意，她带着几分乞求道：“大人，妾不能。裴大人于妾有恩。”
可沈砚之的面上，却毫无动容之意，他手中的折扇忽而一挥，斩断了桑榆腰间系着香囊的系带，而后一抬扇接住了那下落的香囊。
正是先前裴书珩送她的那枚。
沈砚之将香囊缓缓抬到桑榆面前，语气中却满是兴奋：“既是如此，不若我先送娘子个见面礼。这香囊里装的东西，娘子不妨找人一验。”
“大人，妾哪有此等本事？”桑榆的声音里染上了几分哭腔，还多了几分凄凉与哀婉。
“娘子可莫要妄自菲薄，娘子能从大理寺狱活着出来，还在裴书珩手下活过五天，娘子自是有自己的本事。”
沈砚之说着，将扇子更往前推了几分，有些玩味地看着桑榆，语气中的压迫感却是更重了：“娘子说呢？娘子当真不好奇，这香囊中是什么吗？”
言罢，他也不做催促，就这样好整以暇地看着桑榆，耐心地等着她的反应。
桑榆的身子微微颤抖着，死死盯着面前的香囊。
那是枚暗青色的荷包，料子甚是温软，料面上还绣着几竿青隽翠竹，还有淡淡的木香从中传来。
只是往日里令她安心的香味，在此刻竟多了几分刺鼻灼热，好似那甩不脱的阴翳，缠得她胸口发闷发紧。
她的指尖轻轻发颤，最终还是抬手缓缓拿起了那香囊，抬眸死死地看向沈砚之，又偏生只撞进他眼底漫不经心的戏谑笑意。
桑榆用力握了握手中的香囊，深吸了一口气，最终还是闭了闭眼 ，轻轻点了头。
“那我们可就说好了，徐娘子。娘子验完后，会来找我的”沈砚之轻飘飘的话语落下。桑榆再抬眼之时，他已是一挥袖走远了。
她靠在冰凉的石桌旁，凝望着天边垂落的残阳，心底竟是多了几分恍惚。
火红的残阳烧灼着满天云霞，明明已是西沉将暮之势，却偏偏燃烧得如此壮烈，似要在这天地间的一切沉入夜色深渊之前，将它们都烧成灰烬。
还不待夜色褪尽，那残阳便又化作副新生的面孔，成了破晓的朝阳，从沉沉夜幕中挣脱而出。
天色未明时，书房里便又亮起了烛火。
青沐伴在裴书珩身边，为他规整着朝服，系紧腰间玉带：“大人今日本就要晨起上朝，昨夜灯火却又亮至寅时方熄。大人纵是公务缠身，也该念着自己的身子，今夜早些歇息才是。”
裴书珩由着青沐为他整理衣衫，淡淡地应了一声，脑中还在思忖着今日朝会的奏对。
片刻后，青沐又斟酌着低声禀道：“大人，还有一事。徐娘子今日欲亲去琢玉轩取回为大人定制的簪子，却是如何也不肯让属下代劳，只说必要亲自去才好知那伙计打的簪子是否合衬。大人可要应允此事？”
“让她去，她要做什么都让她去。”裴书珩见着衣衫规整，取了笏板奏折便迈步向外，末了又补了一句，“派两拨暗卫跟着，盯紧她去的每一个地方。”
“那沈公子那边？”青沐跟在裴书珩身后，试探地问道，“昨日沈公子刻意压了声音，有些话语属下听得并不分明。”
“无妨，由着他去。”裴书珩淡淡答道，上了马车，由青越赶着车向宫中去。
今日会是一场硬仗。
马车停驻在宫门外，晨光正漫过巍峨的宫城，透过敞开的殿门，漫进大殿中。
走过两侧高耸的红墙，穿过两道宫门，踏过有些空旷的殿前广场，裴书珩执着笏板，拾级而上。
大殿内，已是两列臣子分班而立，裴书珩缓缓走至左边臣子前列，站定
而位于右列首位那人，正微微侧身，似笑非笑地望向裴书珩，冲着裴书珩拱了拱手:“裴大人，别来无恙啊。”
裴书珩直直迎上那人的视线，眼眸里染上了几分挑衅的笑意，淡淡颔首道:“刘监军，别来无恙。”
两人视线撞在一处，倒都带着些势在必得。
上朝——
嘹亮的唱赞声响彻大殿，群臣肃然，齐齐垂首。
细碎的衣料摩擦声响起，殿首的龙椅上，年轻的帝王正缓缓落座。缓缓晃动的垂珠下是一张努力板着的、略带稚气的脸。
龙椅后，一道珠帘垂下，隐隐约约透出帘后端坐的身影。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小皇帝清了清嗓子，正声道。
“陛下。”有些嘶哑的声音响起，是刑部尚书苏崇礼。
这位尚书已至不惑之年，一副心宽体胖的模样，如今却是满面肃容，冲着上首的小皇帝沉声回禀：“江淮远叛国案本就牵连甚广，如今又牵出丰邑坊怪案，为防余孽勾结，危害社稷，恳请陛下尽快下令进入三司会审，也好早日还社稷太平。”
“朕先前不是已经应允？”小皇帝的目光落至苏崇礼身上，声音里透着些不解。
“大人，三司会审还需尽早移交人证，”苏崇礼的语气急促了几分，又装作几分畏惧的模样看了裴书珩一眼，“只是裴寺卿借着人犯不清醒为由多次拖延，我刑部至今未能得到口供和人证，这三司会审怕是遥遥无期啊。”
“只是这人犯若是进了苏尚书的刑部狱，怕是性命堪忧啊。”
有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是新晋吏部尚书柳明远。
只见他大步出列，眉宇间流露出毫不遮掩的锐气，笏板微抬，语气有些尖锐：“陛下，当年漕运贪腐案，主犯张元道押入刑部大狱等待三司会审，谁知没过几日便离奇自缢身亡，关键账册凭空消失。到了去岁藩镇私通案，边将李半德私通突厥，证据确凿，却在刑部狱待审前夕又暴毙身亡，死无对证。如此大案，最后皆因此等荒唐缘由草草了结。
臣实是担心，今日这叛国案人犯进了刑部狱，亦会重蹈覆辙，反倒贻误了清扫余孽的最佳时机啊。”
“你……”只见苏崇礼吹胡子瞪眼，一副跳脚模样，“章程规定向来如此，老夫向来只是依律办事，柳尚书不去抓那祸乱牢狱的罪魁祸首，倒要来劝老夫违逆先帝章程不成？”
“尚书息怒，只是《断狱律》中明载：‘若主守不谨，致有杀伤或自绝者，主守按例降黜’，本官也只是遵着这规章，好心提醒尚书罢了。”
“尚书若是做不好这差事，便不若遵着律例，早日退位让贤，若是等大案线索一断再断，尚书只怕是难辞其咎。”裴书珩意味深长地看向苏崇礼，语气虽是彬彬有礼，话语间却尽是威胁，“苏尚书以为呢？”
“裴寺卿，”有些阴柔的声音响起，苏崇礼瞬间闭了嘴，只是腰杆直了些，“三司会审不可逃避，裴寺卿这般东拉西扯，迟迟不移交人证又是何意？”
裴书珩看向刘守信，唇角微勾：“本官何时说不移交了，移交准备早已做好，只待苏尚书来提，只是苏尚书迟迟未至。本官也疑惑着，刘监军是要为本官解惑吗？”
刘守信轻嗤了一声，斜眼看了眼苏崇礼：“本官可为裴大人解不了惑，只是秉着公道说几句话罢了。”
“是是，是本官误会了，让裴寺卿久等，”苏崇礼接到刘守信的眼色，瞬间换上一副谄媚之色，眯眼笑道，“待今日午后，本官亲自来提两位人犯，柳大人放心……”
“何时有了两位人犯？”裴书珩冷淡地打断了苏崇礼的话语，一脸疑惑的看向他。
苏尚书被裴书珩看得一愣，有些勉强道：“裴大人当真说笑，一位被江望山上身的乞丐，一位是那宅子主人，不正是两位人犯吗？”
裴书珩面上的不解更重了些：“那位娘子揭发有功，按律当赏，如何就要做犯人去刑部狱了？苏尚书若是抓不住那布置机关之人，大可求本官帮忙。本官念着同僚一场的情谊上，还是会帮尚书的。”
“裴大人怎能如此，出尔反尔？”苏崇礼面对着裴书珩的逼视，话语竟打了个磕绊。
“本官何时出尔反尔了？苏尚书，本官说的人犯，从来便只有一位，倒不知是何处让苏尚书误解？苏尚书不妨讲讲，本官也好与苏尚书说清楚些。”
见着苏尚书被问得冷汗连连，刘守信终是悠悠开口，语气中还带着几分玩味与挑衅：
“裴寺卿莫非是对那小娘子情根深种，竟要用如此荒唐的理由包庇犯人？”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情根深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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