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教我看见光》芋泥榴莲包

11、隐忍的拥抱

　　周末的商场人头攒动，暖黄色的灯光将橱窗里的商品衬托得格外精致。

　　林安站在商场门口，下意识地拢了拢身上的米白色长款开衫。这件外套触感软糯，毛茸茸的质地让她看起来比平日里少了几分职场女强人的凌厉，多了几分温柔缱绻。她特意选了这件衣服，想着苏清颜最近压力大，应该喜欢这种柔软亲和的风格。

　　远远地，她看见了苏清颜。那个小小的身影正慢吞吞地往这边走，不像往常那样，隔着老远就能看见她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飞奔过来，一头扎进自己怀里喊着“林安姐”。

　　今天，苏清颜只是挥了挥手，脚步甚至有些迟疑。走到面前时，她礼貌地笑了笑，声音也轻得像羽毛：“林安姐，你来了。”

　　林安心里“咯噔”一下。太客气了，也太疏离了。

　　“嗯，来了。”林安压下心头的不安，伸手想去牵她的手，却发现苏清颜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她的动作。

　　这一路逛下来，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苏清颜虽然还在笑，还在回应，但那种若有若无的距离感，像一层透明的薄膜，横亘在两人之间。

　　林安心里七上八下。
　　是我做错了什么吗？林安暗自思忖。是因为上次送她回宿舍太晚，让她觉得有负担？还是那天视频里我说的话太暧昧，吓到她了？

　　她偷偷侧头看苏清颜，女孩正盯着橱窗里的模特发呆，侧脸的线条紧绷着，似乎也在忍耐着什么。

　　“清颜，是不是……”林安刚想开口试探，苏清颜突然眼睛一亮，指着不远处的一家店，“林安姐，那件外套好好看，我想去试试！”
　　没等林安反应过来，苏清颜已经快步走进了店里。
　　林安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走过去坐在店内的沙发上等待。她看着手里刚给苏清颜买的果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到底该怎么问呢？直接问“你是不是讨厌我了”太幼稚，问“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又太卑微。

　　林安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那件米白色的毛毛外套上。难道是因为这件衣服？太成熟了？还是颜色显得气色不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五分钟，十分钟。
　　试衣间的帘子始终没有拉开。
　　林安心里的不安逐渐放大。苏清颜平时换衣服很快，而且她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人，如果衣服好看，早就跑出来转圈圈了；如果不好看，也会皱着眉出来吐槽。

　　这么久不出来，绝对有问题。
　　林安再也坐不住了，起身快步走向试衣间。
　　“清颜？好了吗？”她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回应，只有一声极其压抑的、痛苦的闷哼。
　　林安脸色一变，顾不得许多，直接拉开了帘子。
　　眼前的景象让林安心脏猛地收缩。
　　苏清颜瘫坐在试衣间的凳子上，脸颊涨的通红，额头上全是冷汗，双手死死抓着领口，裸露在外的手腕和脖子已经红成了一片，布满了风团。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呼吸急促而困难，像是溺水的人刚浮出水面，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无助。
　　紧接着，林安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苏清颜，声音虽然焦急却努力保持着镇定：“清颜，看着我，深呼吸，慢慢吸，慢慢呼。我在呢，别怕。”
　　苏清颜此时已经难受得说不出话来，她一只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慌乱地想在自己的包里寻找着什么。但因为手抖得太厉害，拉链怎么也拉不开，急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药……我的药……"她绝望地呢喃。

　　“我来！”林安立刻接手，熟练地拉开苏清颜的背包侧袋，果然看到了一个醒目的红色急救药盒。
　　她迅速取出里面的氯雷他定片和随身携带的支气管扩张喷雾剂。

　　“来，先把这个喷了，能缓解呼吸。”林安托起苏清颜的下巴，将喷雾对准她的口腔，按压了两下。
　　清凉的药雾吸入肺中，苏清颜紧皱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但身上的瘙痒依然让她痛苦不堪。

　　“还有这个药，快吃下去。”林安又递过药片，顺手拿起自己的保温杯喂给苏清颜。

　　看着苏清颜吞下药片，林安心疼得无以复加。

　　“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这样？”林安心疼得眼眶发红，一边帮她顺着气，一边焦急地问。
　　苏清颜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找回一点力气。她苦笑着，眼神有些躲闪，不敢看林安：“这件外套太好看了，我……我一时激动忘了看材质。也没注意衣服里面有长绒毛，我的皮肤对绒毛和长毛的衣服过敏。”
　　林安愣住了。
　　过敏？
　　因为衣服的材质？
　　那一瞬间，所有的线索在林安脑海中串联成线。
　　为什么苏清颜今天一见面没有扑过来抱她。为什么刚才在商场里，苏清颜总是下意识地避开她的肢体接触。为什么苏清颜刚才一直紧绷着身体，呼吸似乎都不太顺畅。
　　林安猛地低下头，看向自己身上那件引以为傲的、米白色长款毛绒开衫。
　　原来，苏清颜的疏离，不是因为生气，更不是因为讨厌。而是因为她的衣服。
　　因为自己穿了这件毛茸茸的外套，一见面就给了苏清颜一个巨大的、带毛的“过敏原”。苏清颜为了不让自己难堪，也为了不扫兴，硬生生忍住了想要拥抱的本能，甚至一直忍着过敏反应，直到刚才试衣服时彻底爆发。
　　“笨蛋……你这个笨蛋！”林安的声音颤抖着，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看着凳子上难受得恨不得蜷缩成一团的女孩，心如刀绞。可苏清颜明明已经难受成这样了，第一反应竟然还是怕自己担心，还在强撑着说没事。
　　“没事……吃了药……一会儿就好……”苏清颜虚弱地想要推开林安，“林安姐，你身上那件……离我远点……会传染……”
　　“传什么传！傻丫头！”
　　林安再也顾不得什么形象，她迅速脱下自己身上那件米白色的毛绒开衫，随手扔在一旁的衣篮里，又从试衣间出去随手拿过一件纯棉打底衫套在身上。
　　下一秒，她俯下身，不顾一切地将苏清颜打横抱起。
　　“啊！林安姐你干嘛！”苏清颜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林安的脖子。
　　“去医院。”林安的声音冷硬，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焦急和心疼，“现在，立刻，马上。”
　　她抱着苏清颜大步流星地走出试衣间，路过收银台时，甚至没来得及结账，只是匆匆把卡拍在柜台上：“衣服我要了，卡押这，救人要紧！”
　　商场里的人纷纷侧目，看着一个穿着单衣的高挑女人，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满身红疹的女孩儿，步履匆匆地冲向大门。
　　林安把苏清颜小心翼翼地放进副驾驶，帮她系好安全带，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对不起，清颜。”林安发动车子，一脚油门踩下去，眼眶微红，“是我不好，我不该穿那件衣服。”
　　苏清颜靠在椅背上，药效开始发挥作用，难受的感觉稍微减轻了一些。她看着林安焦急的侧脸，心里却泛起一丝甜意。
　　她吸了吸鼻子，小声嘟囔道：“也不全怪你……谁让你穿那件衣服……太好看了……像只温柔的大白熊……看起来暖暖的”
　　林安侧头看了她一眼，又好气又好笑，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却又被另一种情绪填满。
　　“以后不许再这么傻了。”林安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声音低沉而认真，“难受就要说，不管是因为衣服，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我不许你为了迁就我，让自己受委屈。”
　　车子在夕阳的余晖中疾驰，苏清颜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嘴角悄悄上扬。
　　虽然身上还是很痒，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在这个下午，已经悄然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