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2、那篇文章 回到杭州的 ...

  •   回到杭州的第三周,苏晚写了一篇文章。
      不是计划好的,是某个晚上她坐在秦姨家次卧的书桌前,窗外银杏叶被夜风吹得沙沙响,她忽然觉得有些话必须写出来。不是给别人看的——是给自己。或者说,是给她花了好几年才终于鼓起勇气想要去爱的那个自己。
      标题她想了很久,最后打出了十个字:《我害怕的从来不是失去你》。
      她写了外婆,写外婆坐在桂花树下的院子里,春天的阳光把树影筛成细碎的斑点落在她的膝盖上,说“桂花年年都会开,你怕什么”。那时候外婆已经病了很久,说话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提前想好了要留给她的。
      外婆还说,“人这辈子该走的路一步都省不了,该遇到的人也躲不掉。”她以前以为外婆说的是命运,现在觉得外婆说的是勇气——路不会因为你害怕就缩短,人不会因为你躲就消失。所以与其躲,不如走。
      她写了离开陆沉的那天——辞职信夹在季度财报里,不敢当面交;高铁上手机震了三次,她不敢接;最后收到那条消息:“苏晚,任何时候你想回来,我的门都开着。”她看了很久,没有回复。她不敢回,因为怕一旦回了,就再也撑不住。她把这句话截了图,存进一个叫“不要点开”的文件夹,然后告诉自己不要点开。
      但后来她还是点开了无数次,在每一个撑不下去的深夜,在创业公司倒闭后吃了第一周泡面的那个傍晚,在空窗期投了几十份简历没有回音的失落里,在阑尾炎住院时被推往手术室的走廊上。每一次点开都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回去,每一次都告诉自己再撑一撑。但她从来没有发现一件事——这句话她从来没删,也没舍得删。
      她写了杭州的三年。写秦姨的银耳汤和阿芬在蒸笼旁边偷偷塞过来的茶叶蛋,写老余说“找到自己的节奏就别再丢了”,写小陆在停电的走廊里用手电筒照着她,说“我在黑暗中反而敢说话”。写创业公司倒闭后她一个人吃泡面的那些日子,写她怎么从一个不敢给任何东西标价的人变成敢在合同里写“修改上限三轮,超出另计费用”的人。她写黄山山顶的云海和那个蹲在河边洗衣服的老太太,写每一趟独自旅行中的自己——不是某个人的前下属,不是某个匿名ID的受助人,只是她本人。
      然后她写重逢。写陆沉在走廊尽头抬起头看她的那一眼,写那个闯进她与他之间距离的午后在电梯门只剩一条缝时他伸进来的那只手,写日料店里他说“你让我知道原来我等一个人可以等这么久”,写陆振邦在书房里问她的三个问题。写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坐在酒店阳台上发呆,终于想通了一件事——
      “我以为我害怕的是失去他。后来我才知道,我害怕的是有一天他发现,我没有他以为的那么好。我怕他后悔。我怕他的朋友说‘陆总怎么找了一个这样的’。我怕自己永远融不进他那个完整而温暖的家庭。我怕我做不到。但我花了三年时间,从杭州到上海,从大公司到创业公司到自由职业,从不敢接任何人电话到敢在任何会议室里说‘我是苏晚’——我花了三年时间,不是为了变成另一个人,是为了变回我自己。变回那个蹲在外婆灶台边等桂花糕蒸熟的小女孩,以为桂花只甜不咸,后来才知道外婆说的不只糕,是人生。”
      她写的结尾很短:“外婆说桂花落了还会再开。三年后我又回到上海,不是为了证明什么,是为了告诉那个在二十三楼走廊尽头站着的人——桂花还没开,但我已经不怕等了。因为等花开的人不需要比花更完美,只需要愿意站在树下。”
      第二天晚上,她把这篇文章发在了公众号上。发完之后她关掉了手机,没有看数据,没有刷评论,只是坐在秦姨客厅的沙发上陪她看了一部连续剧。秦姨问她在上海怎么样了,她说挺好的。秦姨看了她一眼,没追问,只是把茶几上切好的橙子往她面前推了推。
      文章发布后的第三天夜里,苏晚被敲门声惊醒。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