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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骤然逼近的暴雪 启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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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们走出那片稀疏的树林,视野重新变得开阔起来时,早上围聚在山脚下的人们已经散去了。但那位将花白的头发盘在脑后的老板还呆在原地,在望见下山道路缓缓出现三道身影的瞬间,她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得轻松起来。
“还好两位客人都已经安全下山了。”她快步小跑着过来,那副颤颤巍巍的姿态,看得一旁的几人都忍不住捏了把汗,生怕她一个不小心摔倒在地。
跑过来的老板微微喘着气,语气里带着后怕:“要是你们再不下山的话,我就只能拜托附近的山民们,组织上山寻人了……”
“山民?”虎杖悠仁敏锐地察觉到了她措辞的改变,下意识开口追问,“今天早上的时候,警察不是已经过来了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老板稍稍缓和的表情立刻又变得紧张起来,她抬起手,指了指众人头顶的整片天空。
清晨还澄澈透亮的蓝色,此时已经被一层薄纱似的浅灰色彻底笼罩,只剩零星的日光从云层较薄的地方漏下来,在雪地上形成轮廓模糊的淡影。如果仔细看云层的边缘,就会发现它们正带着一种无声的压迫感,缓慢地向这边翻涌和蔓延。
“暴风雪快要来了,”老板望着暗沉的天幕,声音听起来忧虑重重,“这样下去,别说让警察上山搜救了,就连山里日常的物资运输,怕是都要受到影响。”
虎杖悠仁闻言,心头猛地一沉,迅速回过头和乙骨忧太对上了视线,两人眼底皆闪过一抹凝重。
他们原本还打算下山后就立刻乘车离开,但眼下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直接打乱了所有的计划。
强行下山不是不行,只是明知道暴风雪即将来临还执意要下山的人……太明显,也太刻意了。
鹿本直纯原本安静地站在一旁,默默听着他们的对话。他正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就在他低头准备解锁手机、联系自己辅助监督的时候,却听到了老人的那句话,悬在屏幕上方的手一下子僵在了半空中。
“老人家,”他的脸色看起来有些发白,“您的意思是,外面的车子进不来吗?”
老板被他这副郑重的架势问得微微一怔,随后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无奈:“不止是外面的车子进不来,就连我们镇上原本能通行的车子,估计也出不去了……”
她瞥了一眼远处的方向,在那里正有几个不知情的普通游客,还在慢悠悠地闲逛游玩,丝毫没有察觉到即将来临的暴风雪。
“凭着我在这儿开了几十年旅店的经验,这场暴风雪一旦落下来,没个三天三夜,是绝不会停下的。”
说完这句话,她又回头看向几人,语气温和地安抚道:“不过你们也不用太过担心。这几天就安心住在我的旅店里,虽然条件比不上城里的豪华酒店,但吃住保暖都能给你们安排妥当。”
说完,她轻轻摇了摇头,望着天边逐渐逼近的阴云,眼底的忧虑仍未散去。
比起即将到来的暴风雪,鹿本直纯更担忧的是神社里那个正在孕育的咒灵。
山形县相对偏僻,平时基本没有什么咒术师常驻,最近的咒术师又远在几十公里外的仙台市。如果他不是因为那个赌约误打误撞地上了山,提前观测到了那只咒灵的话……也需要等这里发生一起大型咒灵杀人事件后,它的存在才会暴露在附近“窗”人员的视野之中。
但也仅仅是被汇报给了总监会而已。此时被派来解决咒灵的那名咒术师还在赶来的路上,依照这个情况下去,绝对无法在暴风雪来临之前抵达山形县。
现在,身处这里的咒术师,就只有鹿本直纯一人而已。
他必须孤身一人、依靠自己的力量,独自解决这次危机。
不是能不能解决的问题,而是必须要解决。
意识到这一点的少年人,全身不受控制地颤栗起来,牙关轻微地磕撞着,发出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到的响声。
咒术师的宿命,自从他被“窗”的工作人员带到东京咒术高专之前,在那座狭窄的屋子里就已经得知了。
和死亡的恐惧一同涌上来的,还有难以言喻的诡异兴奋。
大概是肾上腺素迅速分泌的缘故,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正在远去,轻飘飘地升入空中,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这座偏僻的小镇——
那么首先,就从设立包围整座山的帐开始。
“这么年轻,就能设下这么大范围的帐……”虎杖悠仁看向远处的雪山,浓稠的黑色液体如同墨水般倾倒而下,形成的蛋壳状屏障将整座山都包围在结界之中。
“前途无量啊。”乙骨忧太在旁边,接上了他的下一句话。
他们已经重新回到了旅店的房间中,透过窗户观察着外面的一举一动。
“不过,就凭他的咒力总量,帐又能坚持多久呢?”总算从衣袖中钻出来,重见天日的五条坨坨正坐在窗户边上,语气轻松地说道。
“老师真是严格啊,”虎杖悠仁感慨了一句,“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乙骨前辈那样,拥有巨大的咒力总量的。”
“不止是咒力总量的问题噢?”五条坨坨像是找到了感兴趣的话题,语速一下子变得急促起来,“居然把你们两个完全当成普通人了,就算你们做了气息的伪装,作为一名咒术师而言,他在咒力感应这方面完全不到家嘛。”
“这要是放在我们那个时代,”外表柔软的玩偶,却吐出了极为残酷的话语,“根本就活不到升上二年级吧?”
虎杖悠仁和乙骨忧太两人,同时轻轻地“嘶”了一声。
虽然这种话讲出来有些直白过头了,却是现在的咒术界不容忽视的问题。
从五条坨坨的描述中反应过来的乙骨忧太,很快就从善如流地接上了老师的话:“但这也说明,现在的咒术高专对学生的培养很不到位吧。因为咒灵的强度变得比以前要弱,所以一下子就松懈了。”
对于这一点深表赞同的虎杖悠仁,面色严肃地点了点头。
“缺少强敌,也缺少磨练自己的紧迫感……”
然而窗台前传来的一声明显的“噗嗤”,却打断了他的话,吸引走了两人的注意力。
只见圆滚滚的玩偶倚靠在窗台框上,脸侧的棉花都鼓起来一团:“你们两个这副老气横秋评价年轻人的模样,也太好笑了吧哈哈哈哈哈!”
明明上一秒还在讨论咒术界整合教育体系的弊病,下一秒就开始对两人过于严肃的表情笑得前仰后合,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大概也只有五条老师能做到了。
几十年过去,还是不能完全适应老师这份过于随意多变性格的虎杖悠仁和乙骨忧太,同时露出了相当微妙的无奈尬笑。
“所以,今晚要怎么办?”在笑够了之后,五条坨坨终于将注意力转移到面前的咒灵威胁上来。
虽然对于他来说,这种级别的咒灵大概根本达不到威胁这一程度,但是被削弱后的苍居然没能将对方一举消灭掉,认识到这个冰冷现实的五条坨坨,心中多多少少也有些不爽。
而能够证明这份不爽存在的依据,就是他此刻迫不及待看向面前两个学生的动作。
“刚刚就想说了,悠仁刚刚使出的那一招,是宿傩的术式吗?看起来威力不错嘛。虽然那个咒灵也一直在耍赖就是了。”
“……耍赖?”
“刚刚悠仁的攻击并没有问题,是那只咒灵自己提前分散了力量,用部分躯体承受你的攻击后,又利用山下人们的恐惧再生。”
“原来如此。”
乙骨忧太站在一旁,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随即垂下眼睑:“是相当狡猾的类型啊。”
“没错!”五条坨坨将自己翻到正面,稳稳当当地站起来,原本想要打一个响指,却因为此时的手臂没有做出五指的细分,不得已放弃这个想法,“祓除咒灵绝不是仅凭武力碾压过去就能轻松解决的,遇到这种有智商的家伙,还得好好思考一番战术啊。”
“说到武力碾压……”虎杖悠仁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微妙又幽怨,“明明一直以来这么干的就是五条老师吧?”
“嗯?有吗?”面前的玩偶突然变得呆愣愣的,将脑袋歪向一边。
“这个时候装傻可一点说服力都没有啊,五条老师!”
对虎杖悠仁的话语置若罔闻,五条坨坨将双手一摊,语气释怀:“嘛,不要再聊这些无关轻重的小事啦。现在的情况是,小朋友要自己一个人去逞英雄。所以你们要怎么办呢?”
乙骨忧太长长地叹了口气,话题从一开始到现在,已经连续跳转好几次了,兜兜转转终于又绕回了原地。
“是的,而且——”
他侧身看向了远处的山腰,天空从刚刚的浅灰转变为了阴沉的铅灰色,云层变得厚重而低垂,几乎是压在了绵延起伏的山巅,连刚刚下山的道路都已经看不清楚了。呼啸而过的烈风开始间歇性地增强,室外的温度也急剧下降,变得又湿又冷。
“暴风雪已经来临了。”他低声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