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有的人就是喜欢回忆往昔 启程 ...
-
行走了一个小时后,两人终于找到了那座神社。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棵参天大树,树干粗壮到虎杖和乙骨并肩伸展手臂也无法合拢的程度。树根处的泥土已经被冻硬了,粗麻绳缠绕着树干,在接近人胸口的高度绕了几圈,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是红色还是褐色,在经年的风吹日晒下变成一种近乎黑色的深棕,在新雪的洁白中格外突兀。
树后就是破败的神社。褪色的朱红鸟居倾斜着,顶端的横木上积着厚厚一层雪。穿过鸟居,参道被积雪覆盖得几乎看不出原本青石板路的痕迹,两侧的石灯笼也被冰痕爬满。
神社的正殿被雪压得塌了一角,左侧的屋顶已经陷落下去,露出几根被熏黑的梁木。殿前的注连绳还挂着,但早已失去了原本的形态,勉强还维持着挂在屋檐下的姿态。
虎杖悠仁停下脚步,站在雪覆的参道中央。
积雪很厚,但看得出来有人来过的痕迹。那人大概是简单清扫了一下前行的道路,通往神社的方向,有一条略微凹陷下去的痕迹。
他沿着那条道路走过去,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神社外的红绳上挂着的绘马密密麻麻地列着,已经斑驳到看不出原本的字迹。风吹过时,褪色的木片碰撞在一起,发出枯木般的声响。
雪后的空气冰凉而干燥,大雪掩盖掉了许多痕迹,例如散乱的脚印、倒伏的枝丛、遗落的物件……但是咒力痕迹却不会被风雪轻易抹去。
“很奇怪。”他看向昏暗的殿内,一团模糊而黯淡的黑影轻飘飘地从虎杖的眼角划过,但当他迅速转头去看时,那抹黑影已经消失殆尽,周遭的空气中没有任何异常。
与其说是咒灵实力太弱,或者藏得太好,不如说,那只是时间留下的残影罢了。
“这里也许曾经滋生过极为强大的咒灵,”乙骨忧太上前一步,顺着他的目光望向暗沉的殿门,“但是现在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虎杖悠仁点了点头,他所感知到的也是这样。他并没有立刻移开视线,而是盯着殿内的方向又看了几秒。咒力的痕迹似有似无,每当他想集中注意力试图捕捉的时候,又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概是隔绝或者扰乱咒力感知的术式。”他最终下定了这样的结论。
乙骨忧太微微颔首,算是默认了虎杖的答案。
两人先是对视一眼,随即默契地低下头,看向从乙骨忧太的衣袖里慢悠悠钻出来的玩偶。
“遇到麻烦的时候,应该怎么办呢?”五条坨坨刻意拉长了声调,语气戏谑,一副等着被捧场的姿态。
但是此时,他的面前既没有脾气火爆得一点就着的钉崎野蔷薇,也没有总是板着脸一言不发的伏黑惠。
乙骨和虎杖一眼就看出来他只是想重温以前的场景,无论什么事都会回应他的两个学生,也干脆地抛弃了所谓的羞耻和扭捏,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自己此时的需求。
“请您用六眼,帮助我们看看情况吧,五条老师!”虎杖悠仁弯下腰,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声音里带着一点刻意的郑重。
“拜托了。”身侧的乙骨忧太也是同样的姿态,就好像时间从来没有在他们身上留下过痕迹那般。
五条坨坨的身形明显顿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们居然来真的。但很快他就接受了这一切,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哎呀,既然可爱的学生们都这么诚恳地拜托了——”玩偶拉长了尾音,用着和圆滚滚的身躯完全不搭的轻佻声线说道,伸出手去拉下黑漆漆的眼罩,“全世界最好的老师GTG,当然要好好满足你们的要求啦!”
话音落下的瞬间,六眼骤然展开,将周围的一切都尽数纳入视野之中。无论是破败的神社、荒芜的参道,还是交错的咒力痕迹,都在那一刻变得异常清晰。
五条坨坨安静了片刻,虽然没有立刻说话,但虎杖和乙骨都能在此时感受到他雀跃的心情。
“先表扬一下你们这几年的进步,”五条坨坨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你们的感知没错,这里的咒力残秽确实很淡,就像这里真的没有咒灵一样……”
听到这里,虎杖和乙骨同时神色一凛,看向神社的目光变得锐利了些。
“但是——那也只是看起来而已。”
下一瞬,从玩偶的手中骤然绽放出的苍蓝色光芒,打破了山间的平静。夺目的蓝光一闪而过,精准击穿了神社被厚雪压得塌陷的屋顶。
轰的一声巨响,随着焦黑的房梁一同消失的,还有厚实的积雪。周围的空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肉眼可见的波纹层层扩散开来。积雪与尘雾簌簌落尽,伪装的假象也彻底消散。
一只通体漆黑、体型巨大的咒灵正静静地蛰伏在那里。即使表层的隐匿结界已经从外面被无下限术式强行打破了,暴露在他们面前的咒灵也没有变得慌张躁动,沉静得近乎诡异。
“这到底是什么……?”虎杖悠仁虽然发出了疑问,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迟疑,对着咒灵就是一发凌厉的“解”。
他的心里很清楚,此时根本不应该动用这么大范围的术式。但是五条坨坨施展出的苍规模实在太大,但凡知晓五条家无下限术式的人,一眼就能认出这是苍的手笔。一旦术式残留的痕迹暴露出去,那么五条坨坨——或者是,至少某个能使用无下限术式的存在,很快就会被发现。
为了掩盖这份破绽,他必须动用覆盖范围更广、冲击力更强的术式,将对方的咒力痕迹全部抹去。
“老师还真是……”望着前方激荡的咒力,虎杖悠仁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最终还是没把心底诸如“随心所欲”、“任性随意”之类的吐槽说出来。
毕竟,不管遇到什么,现在的他都拥有坦然面对、解决一切困难的底气。
但奇怪的是,这只咒灵并没有如同预料中那样,在巨大的咒力冲击下消失。
它在刚刚剧烈的攻击中身形消散,却并没有彻底消失,在解的术式余波缓缓褪去之后,那团暗影的边缘开始重新翻涌起来。
虎杖悠仁盯着蠕动的咒灵,皱起了眉头。他很确信,自己刚刚的那发攻击虽然只使出了十分之三的力道,但解决一只特级以下的咒灵,应该是绰绰有余了。但此时的咒灵,依旧顽强地没有消失。
“它还活着……”乙骨忧太站在参道的另一侧,目光锁定在那团正在缓慢恢复原状的暗影上。
而它没有消失的原因,五条坨坨也看得很清楚。
玩偶蹲在乙骨的肩头,眼罩已经被拉了下来,虽然依旧是微笑的表情,却不再像之前那样随意。
因为面前的这只咒灵正在不断地生长、重新塑型……
“是咒力供给,”五条坨坨看向它身上的咒力来源,“它不是被残留的咒力重新聚集起来,而是正在不断形成。”
那团暗影正在从接近地面的一侧重新长出来,新的边缘比刚才的更薄、更透明。它还没有完全恢复行动,但体量正在慢慢变大,轮廓也变得比刚才更明确——转过来的头部有些像熊,正对着他们展露獠牙,露出一个诡异的笑。
山底下那群人的恐惧和不安,就如同看不见的溪流汇入河床,无声地注入这只咒灵的身体之中。
这是对一般的咒术师来说,最害怕出现的情况。因为普通人的负面情绪而不断变强的咒灵,很可能会超出一开始预判的级别。
但对于眼下的三人来说,也只是稍微棘手一点而已。
就在虎杖悠仁犹豫着要不要再给这个咒灵来上一发解的时候,一道清脆的少年人声音从参道侧面的树丛中传来。
“快离开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