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枝与尘埃》tanberry

7、江风里的沉默 他们又

　　他们又去了跨年夜的江边。冬夜的江风卷着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像被小石子砸。江水是深黑色的，翻涌着拍打着堤岸，发出沉闷的声响。
　　“什么时候知道的？”苏亦辰的声音很哑，像被砂纸磨过。他没看她，眼睛盯着翻涌的江水，睫毛上沾着的雪粒很快化成了水。
　　“昨天。”林漾裹紧了围巾，指尖冻得发僵，几乎握不住手机，“你外婆……都告诉我了。”
　　苏亦辰突然笑出声，笑声在空旷的江面上回荡，带着说不出的悲凉。“我连求婚词都想好了。”他说，“想带你回老巷，在梧桐树下，让街坊四邻都看着——就像小时候你等我放学那样，我想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林漾，我想和你过一辈子’。”
　　林漾的眼泪掉下来，砸在围巾上，很快结成小冰粒。“苏亦辰，”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声音平稳，“我们不能在一起了。”
　　“我知道。”他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从看到照片的那一刻就知道了。”
　　他们坐在石墩上，谁都没再说话。雪越下越大，落在头发上、肩膀上，像要把两个人一起埋起来。林漾想起高三那年的夏天，他也是这样坐在她身边，手里拿着橘子味的冰棍，蝉鸣聒噪，阳光正好。那时他说：“等你学了金融，就管钱，我搞电气，就挣钱，咱们俩搭配，日子肯定旺。”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汽水瓶拉环，放在石墩上。金属被体温焐得有了点温度，却终究凉得像块冰。“这个……还给你。”
　　苏亦辰没看那拉环，只是点了点头。起身时，他踉跄了一下，林漾想去扶，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走吧。”他说。
　　“嗯。”
　　他们往巷口走，隔着半米的距离，脚印在雪地上并排延伸，到巷口时，终于分向了两个方向。林漾回头望了一眼，苏亦辰的背影在雪雾里越来越小，像被冬天吞掉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