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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同频朝夕,岁岁相依 双生少年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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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四十分,天还没亮透。
浙江的三月,清晨总是带着一股湿冷的雾气,像一层薄纱笼罩着整座城市。窗外的梧桐树还没抽出新芽,光秃秃的枝桠在灰蒙蒙的天光里交错,勾勒出一片寂静的轮廓。整栋居民楼都沉在睡梦之中,只有三楼的一个房间,窗帘缝隙里透出一丝微弱的暖光。
房间很大,是打通了的主卧,原本应该是两张床的空间,此刻却只放了一张两米宽的定制大床。
床上躺着两个少年。
纪初醒得很早。
生物钟比闹钟还要精准,这是他十几年来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他没有立刻睁开眼,只是保持着平躺的姿势,鼻尖萦绕着一股清浅干净的气息,像是刚洗过的白衬衫混着淡淡的雪松味,那是属于纪叙白的味道。
身边的人还在睡。
呼吸很轻,均匀地洒在他的颈侧,带着一点温热的潮气。
纪初微微侧过头,视线落在身旁少年的脸上。
纪叙白睡觉很乖,不像别的男生那样乱踢被子,他总是安安静静地蜷缩着,像一只没有安全感的小猫,下意识地往温暖的地方靠。此刻,他整个人几乎都贴在纪初的怀里,额头抵着纪初的锁骨,一只手还紧紧抓着纪初睡衣的衣角,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鼻梁挺直,唇色是浅淡的粉,侧脸的线条干净又柔和。
明明是和他同一天出生的人,明明流着一模一样的骨血,纪叙白却生得格外精致,皮肤是冷调的白,眉眼间带着一种易碎的清隽感,安静的时候,像一朵被精心呵护在温室里的白山茶,干净,纯粹,不染一丝尘埃。
纪初的目光一点点描摹着他的轮廓,从饱满的额头,到秀气的眉骨,再到微微抿起的唇。
心底那片常年冰封的角落,在这一刻,悄然融化成一滩柔软的水。
他们是双胞胎。
同一年,同一个月,同一天,同一个时辰出生。
医生说,他们是同卵双生,共享过同一个胎盘,心跳曾经在同一个频率里跳动过。
所以,他们天生就比别人亲密。
亲密到,从记事起,就没有分开过超过三个小时。
纪初抬起手,动作极轻地拂开纪叙白额前垂落的碎发。指尖触碰到那片温热柔软的皮肤时,怀里的人不安地动了动,眉头微蹙,嘴里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轻哼,像是在抱怨被打扰了好梦。
纪初的动作瞬间僵住,随即放得更轻,指尖温柔地顺着他的发丝,低声哄了一句,声音沙哑又低沉,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别动,再睡会儿。”
纪叙白似乎听懂了,眉头渐渐舒展,抓着他衣角的手又紧了紧,往他怀里缩得更深了些,像一只找到了港湾的小船,彻底安稳下来。
纪初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他享受这样的时刻。
安静,私密,只属于他们两个人。
窗外的天光一点点亮起来,从灰蒙蒙的暗蓝,变成浅淡的鱼肚白,再染上一层温柔的橘粉。晨雾散去,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几缕细碎的光,落在纪叙白的发顶,给他乌黑的发丝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纪初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看了整整四十分钟。
直到手机闹钟震动的前一秒,他才轻轻抽回手,小心翼翼地从纪叙白的怀抱里脱身。
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
他坐起身,低头看了一眼依旧熟睡的少年,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与占有。
纪叙白是他的。
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是。
同班、同桌、同路、同眠,我的青春,从头到尾都是你。
这个念头,在纪初的心里根深蒂固,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心脏,密密麻麻,无法剥离。
他下床,轻手轻脚地走进卫生间。
镜子里的少年,和纪叙白有着一模一样的脸,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气质。
纪初的眉眼更冷,更锋利,眼神深邃如寒潭,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压迫感。他的肤色是健康的冷白,身形比纪叙白更高一些,肩宽腰窄,骨架舒展,浑身透着一股沉默的强势与疏离。
只有在面对纪叙白的时候,他眼里的寒冰才会融化,才会露出属于常人的温柔与情绪。
洗漱完毕,纪初走出卫生间,去厨房准备早餐。
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住。
父母常年在国外做生意,一年到头回不来几次,偌大的房子,空旷得只剩下回声。从初中开始,他们就开始了独立的生活,纪初自然而然地承担起了照顾纪叙白的责任。
煮粥,煎蛋,烤面包,热牛奶。
动作熟练又流畅。
厨房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温暖又治愈。
六点三十分。
纪初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转身走回卧室。
纪叙白还在睡。
大概是昨晚刷题太晚,此刻睡得格外沉,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呼吸均匀。
纪初走到床边,蹲下身,目光温柔地凝视着他。
他舍不得叫醒。
但上学要迟到了。
纪初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纪叙白的脸颊,温热的,软软的。
“叙白,起床了。”
声音放得极轻,带着耐心的哄诱。
纪叙白没动。
纪初又轻轻捏了捏他的耳垂,这是纪叙白的软肋,只要一碰,他就会醒。
果然,下一秒,纪叙白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刚睡醒的眼神是迷茫的,像蒙着一层水雾,清澈又无辜,瞳孔是浅褐色的,湿漉漉的,带着未褪尽的睡意,懵懵懂懂地看着眼前的人。
四目相对。
纪初的心猛地一跳。
每次看到纪叙白刚睡醒的样子,他都会有一瞬间的失神。
太干净了。
干净到,让他想要把这个人藏起来,藏在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地方,不让任何人觊觎,不让任何人触碰。
“哥……”纪叙白的声音刚睡醒,沙哑又软糯,带着一点鼻音,黏糊糊的,像棉花糖一样甜,“再睡五分钟……”
他说着,又闭上眼,往被子里缩了缩,整个人裹成一个小团子,只露出一双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纪初。
纪初无奈地笑了笑,眼底的冰冷尽数褪去,只剩下纵容。
“不行,再睡就要迟到了,昨晚答应我今天要早点去教室刷题的,忘了?”
纪叙白皱了皱鼻子,显然是想起了自己的承诺,不情愿地哼了一声,慢吞吞地掀开被子坐起身。
他坐起来的时候,睡衣领口微微下滑,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线条流畅,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纪初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随即移开,喉结不动声色地滚动了一下。
“快去洗漱,早餐做好了。”
“嗯。”纪叙白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下床的时候脚步还有点虚浮,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纪初的手腕。
指尖触碰到的瞬间,两人的身体同时微顿。
纪叙白没在意,只是习惯性地依赖着身边的人,抓着纪初的手,像个小孩子一样,被他牵着走向卫生间。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纪叙白天生敏感,缺乏安全感,只有待在纪初身边,他才会觉得安稳。而纪初,也习惯了掌控纪叙白的一切,习惯了他的依赖,习惯了他的靠近,习惯了他的世界里只有自己。
他们是彼此的影子,是彼此的半身。
密不可分。
纪叙白洗漱很快,十分钟就搞定了。
等他走出卫生间的时候,纪初已经把早餐端上了桌。
白粥,煎得金黄的溏心蛋,两片烤得酥脆的吐司,还有一杯温热的牛奶。
都是纪叙白喜欢的口味。
纪叙白走到餐桌旁坐下,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着粥。
他吃饭也很安静,细嚼慢咽,动作优雅,不像别的男生那样狼吞虎咽。
纪初坐在他对面,没有动筷子,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吃。
目光专注,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温柔。
纪叙白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抬头看了他一眼,脸颊微微泛红,小声说:“哥,你也吃啊,看着我干什么。”
纪初收回目光,拿起吐司,淡淡开口:“看你好看。”
纪叙白的脸瞬间更红了,低下头,耳根都染上了浅粉色,小声嘟囔:“油嘴滑舌。”
明明是一模一样的脸,纪初说这种话的时候,却总是让他心跳加速。
纪初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就喜欢看纪叙白这个样子。
害羞,无措,只对他一个人展露的柔软。
早餐在安静又温馨的氛围中结束。
六点五十分,两人收拾好书包,准备出门。
高二的学业繁重,每天早上七点十分早自习,他们必须在七点前赶到学校。
纪叙白背着一个白色的双肩包,走在纪初身边。
两人身高相近,纪初比他高两厘米,走在一起的时候,步伐一致,默契十足。
从家到学校,步行需要十五分钟。
一路上,纪叙白都在低头背着英语单词,嘴里小声地念叨着,眉头微蹙,神情认真。
纪初走在他外侧,不动声色地将他护在远离马路的一边,目光时不时落在他的侧脸上,留意着周围的环境。
清晨的街道很安静,只有零星的行人,和偶尔驶过的汽车。
春风微凉,吹起纪叙白额前的碎发,他抬手随意地捋了一下,动作自然又好看。
纪初的目光追随着他的手指,心底一片平静。
这样的日常,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从小学到初中,再到现在的高中。
他们永远同班,永远同桌,永远走在一起,永远形影不离。
学校里的同学早就习惯了他们的亲密,私下里都叫他们“连体婴”。
有人羡慕,有人好奇,也有人议论纷纷。
但他们从不在意。
只要身边的人是彼此,就足够了。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正好遇见几个同班的同学。
“纪初,叙白,早啊!”
一个男生笑着打招呼,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语气带着调侃,“你们俩果然又一起,真是一刻都分不开啊。”
纪初淡淡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几分。
他不喜欢别人用这种调侃的语气说他和叙白。
纪叙白则是礼貌地点了点头,小声回应:“早。”
性格温和,不善言辞,和纪初的冷漠强势形成鲜明对比。
那几个同学习惯了纪初的冷淡,也没在意,笑着走进了校园。
两人并肩走进校门,沿着熟悉的小路走向教学楼。
一路上,不断有学生和他们打招呼。
纪初在学校里很有名,成绩常年稳居年级第一,长得又帅,性格虽然冷漠,但架不住颜值高能力强,是很多女生心里的白月光。
而纪叙白,同样颜值出众,性格温柔安静,成绩也很好,是那种让人忍不住想要保护的类型,人气也很高。
只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两位校草级别的人物,关系好得离谱,眼里只有彼此,谁也插不进去。
有女生试图靠近纪叙白,递情书,送礼物,都被纪初不动声色地挡了回去。
久而久之,再也没人敢轻易靠近。
他们的世界,很小,小到,只容得下彼此。
走进教学楼,爬上三楼,来到高二(1)班的教室门口。
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喧闹的说话声扑面而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去。
瞬间,教室里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们。
有好奇的,有羡慕的,有花痴的,也有习以为常的。
纪初无视所有目光,径直走到教室靠窗的最后一排——那是他们的专属座位。
两张紧紧挨在一起的桌子,桌面上摆着一模一样的课本和文具,连笔袋都是同款不同色。
纪叙白跟在他身后,坐下后,习惯性地将椅子往纪初的方向挪了挪,直到两人的胳膊紧紧贴在一起,才满意地拿出课本,安静地翻开。
纪初侧头看了一眼他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还是这么黏人。
早自习开始,教室里响起朗朗的读书声。
纪叙白低头认真地读着语文课本,声音清浅好听。
纪初没有读书,只是单手撑着下巴,目光落在纪叙白的侧脸上。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纪叙白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他的睫毛很长,随着读书的动作轻轻颤动,鼻尖小巧,唇瓣微张,专注的样子格外动人。
纪初就这样看着,一看就是一整个早自习。
他的世界里,从来都只有纪叙白一个焦点。
别人是背景板,是过客,是无关紧要的尘埃。
只有纪叙白,是他的光,是他的命,是他穷尽一生都要守护的宿命。
下课铃声响起,打破了教室的安静。
同学们瞬间活跃起来,聊天的,打闹的,出去透气的,热闹非凡。
纪叙白伸了个懒腰,揉了揉发酸的脖子,转头看向纪初,眼睛亮晶晶的:“哥,我想去接水。”
“我陪你。”纪初立刻站起身。
“不用啦,就在门口,很快回来。”纪叙白笑着说,拿起水杯,起身走出教室。
纪初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的背影,直到他走出教室,才收回视线,落在他空荡荡的座位上。
心里瞬间空了一块。
仅仅是分开几十秒,他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这种强烈的占有欲,他自己也清楚,有些病态,有些极端。
但他控制不住。
只要纪叙白离开他的视线范围,他就会莫名地烦躁,不安,甚至会产生一种恐慌,害怕他不回来,害怕他被别人抢走。
这种情绪,从他们分开的那两年开始,就变得愈发严重。
纪初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眼神冷了下来。
那两年,是他这辈子最黑暗的时光。
思念,煎熬,痛苦,悔恨,几乎将他吞噬。
他发誓,再也不会让叙白离开自己身边一步。
永远不会。
几分钟后,纪叙白拿着水杯回来了。
他刚走到座位旁,还没坐下,旁边就凑过来一个男生,是坐在他们前排的同学,名叫陈阳。
陈阳性格开朗,平时和他们关系还不错,笑着对纪叙白说:“叙白,刚才数学课代表说,昨天的数学卷子最后一道题,你是不是做出来了?能不能给我讲讲啊,我想了一晚上都没头绪。”
纪叙白性格温和,不擅长拒绝别人,闻言点了点头,刚要开口说话——
一只手突然伸过来,轻轻拉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纪叙白疑惑地转头,看向纪初。
纪初的脸色很淡,眼神却冷得吓人,目光落在陈阳拉着纪叙白胳膊的手上,语气没有一丝温度:“他没空。”
陈阳愣了一下,看着纪初冰冷的眼神,心里莫名一慌,下意识地松开了手,尴尬地笑了笑:“啊……那、那好吧,那我等会儿再问。”
说完,赶紧转身跑回了自己的座位。
纪叙白看着纪初,有些不解:“哥,你干嘛啊,陈阳只是问我题而已。”
纪初没说话,只是将他拉到自己身边坐下,伸手拿过他手里的水杯,放在桌上,然后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霸道:“别总搭理别人,有题问我就好。”
纪叙白看着他眼底深处的占有欲,无奈地叹了口气,却没有反驳,只是小声说:“知道了。”
他早就习惯了纪初的霸道和小心眼。
一点小事就吃醋,不是小气,是怕你眼里的光,不再只为我亮。
纪叙白心里清楚,纪初只是太在乎他了。
所以,他愿意纵容。
愿意把自己所有的温柔和耐心,都给眼前这个人。
上课铃声再次响起。
数学老师拿着教案走进教室。
纪叙白立刻坐直身体,拿出数学课本,认真听讲。
纪初坐在他身边,目光依旧落在他的脸上,只是这一次,眼底的冰冷褪去,只剩下满满的温柔和安心。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身边是心心念念的人,眼前是触手可及的未来。
世间万物皆苦,唯有你是我的糖。
纪初在心里默默想着。
只要有纪叙白在身边,就算全世界都与他为敌,他也无所畏惧。
这是他的叙白。
是他从出生起,就认定的,唯一的爱人。
是他刻在骨血里的执念,是他穷尽一生的救赎。
窗外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两人紧紧相靠的肩膀上。
时光缓慢,岁月温柔。
他们的青春,从始至终,都只有彼此。
同班,同桌,同路,同眠。
岁岁年年,朝夕相伴。
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