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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北狄使团 北狄大汗, ...

  •   太医来得很快。

      为首的陈太医蹲下身,翻开沈凌的眼皮看了看,又把了脉,脸色顿时大变。

      他声音发颤,“此乃……此乃‘红莲醉’之毒!”

      “红莲醉?”肃王皱眉,“这是什么毒?”

      陈太医额头冒汗,支支吾吾不敢说。在场的老人却都听说过,“红莲醉”是南诏的宫廷秘药,当年太宗皇帝的瑶妃曾是南诏的公主,南诏灭国后她曾用此毒自尽。

      “没有解药?”这回说话的是皇帝。

      陈太医扑通跪倒,“臣无能。”

      满堂死寂。

      这时太医院正萧大人急匆匆的走进来,跪下道:“陛下,老臣来试试。”

      --

      沈凌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软烟罗的帐纱,层层叠叠的。

      床榻下萧梨正支着胳膊打瞌睡。

      “萧梨?”沈凌开口便觉得自己的嗓子像是被战马踏过一般。

      萧梨猛地睁开眼,大喊道:“你醒了!”

      “水。”沈凌感觉自己的喉咙干的能着火了。

      萧梨赶忙倒了一杯温水过来,扶起她来,用小勺喂给了她:“不能大口喝,忍着点。”

      沈凌觉得自己慢慢的活了过来,可是浑身的筋骨仍然酸痛。萧梨给她搭了脉,这才说道:“行了,死不了了,再休养几日就可以下床了。”

      “我睡了多久?”

      “七日。”

      “七日?!”沈凌瞪大了眼睛,“那朝中……”

      萧梨道:“听说齐王已经被下狱了,说是谋反未遂。皇上特意颁了旨意下来,让你在养好病之前都不必上朝了。”

      沈凌点点头,这些都在她的意料之内,又问:“云州那边怎么样?寻到人了吗?”

      此前她曾让阿慕带着信物去调云州的暗桩。

      萧梨点点头:“阿慕找到了人,人没死,就是伤得重了些,已经送到云隐山了。”

      沈凌这才放下心来,复又躺了回去,道:“我饿了,能不能吃饭?”

      萧梨闻言啐道:“真是个饿死鬼投胎的!”

      接下来的日子,沈凌只管吃饭睡觉,好好调理身体。宫中也送来许多滋养补品,有皇后宫里的,也有各个公主宫里送来的。

      又过了些时日,沈凌好的差不多了,遂上书朝廷以身体不好为由,辞去燕州守将之职,请求朝廷派遣良将驻守燕州。朝廷很快下了旨意,命她协理京营戎政,总管士兵操练。

      --

      杜雅君从宫里请安回来的时候告诉沈凌,北狄的使团进京了。她走后,沈凌在窗前站了许久。

      快到黄昏的时候,宫里有旨意传来——北狄使团明日进宫觐见,皇帝命百官于宣政殿观礼。

      宣政殿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沈凌站在武官队列里,在一众魁梧武将中显得格外清瘦。

      “北狄使团觐见——”

      殿外唱喝声起,一行人鱼贯而入。

      为首的北狄使臣是个五十来岁的精瘦老者,胡须花白,步伐沉稳,一看便是常年在草原上奔走的老练人物。他身后跟着副使,身形高大,穿着一身北狄贵族的藏青色长袍,头发束成北狄人常见的样式,微微低着头。

      沈凌的目光扫过那副使,眼神一凛,她发现那人的步态不对。

      北狄人以骑射著称,草原上长大的人走路多半带一点罗圈腿,那是常年骑马留下的痕迹。这个副使走路时双腿笔直,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落地都带着一种刻意的收敛——仿佛一头猎豹在伪装成家猫。

      更奇怪的是他的肩膀。他的长袍剪裁宽大,但肩背处的布料微微绷紧,显露出远超寻常人的肩幅。沈凌在燕州多年,见过无数北狄武将,这种体型只有长年拉硬弓的人才有。

      而北狄使团的副使,按例该是个文官。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垂眸看着自己手中的笏板。

      大殿上,鸿胪寺卿正在宣读朝廷的接待章程,北狄使臣躬身聆听,不时点头。那副使一直安静地站在使臣身后半步的位置,始终未曾抬头。

      沈凌的余光扫过对面文官队列,正好看见江临。

      他的官袍已经换成了紫色,因为燕州案有功,他已经成功坐上了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的位置。如今伤愈归来,今日也是第一次上朝。两人的眼神有短暂的交汇,便又各自收了回去。

      觐见礼仪冗长而繁琐,沈凌耐着性子站了半个时辰,总算散了朝。她随着人流往外走,刚到殿门口,便听见身后有人唤她。

      “沈将军留步。”

      她回头,看见一个面白无须的内侍小跑着过来,赔笑道:“沈将军,皇上请您去御书房一趟。”

      沈凌微微一愣,随即点头。她跟着内侍穿过几道宫门,进了御书房。皇帝正坐在案后批折子,见她进来,搁下笔,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身体恢复的怎么样?”

      “劳陛下挂念,臣已无大碍。”

      皇帝点点头,示意她坐下,语气随意得像在拉家常:“北狄使团来了,你猜他们是来干什么的?”

      沈凌想了想:“求和。”

      皇帝嗤笑一声,“不,他们是前来求亲的。”

      沈凌跪下,沉声道:“陛下,我大魏并非不能打下去。”

      “你在燕州与北狄对峙多年,死了多少将士你心里比谁都清楚。”皇帝的笑容冷了下来,“如今北狄新汗上位,愿意以和为贵,两国缔结姻亲,岂不是件美事?”

      沈凌沉默片刻,道:“陛下,臣以为,这不像求亲,倒像是试探。”

      “哦?”

      “北狄虽然国力不如我大魏,但是草原上的民族多骁勇,他们如今一反常态,臣以为这更像是在试探我大魏的底线,或者说……”沈凌顿了顿,抬起头道,“他们在拖延时间。”

      “所以,你是反对与北狄结亲了?”

      沈凌垂下眼帘:“陛下,臣在燕州与北狄对峙多年,如今臣刚调回京城,我大魏就与北狄结亲,臣担心朝野非议。”

      皇帝闻言,盯着她看了半晌,他倒是没有想到这话会从她这个前燕州守将的嘴里说出来,遂摆摆手道:“你先起来回话。”

      “那依你看,当如何?”皇帝问。

      “臣以为,借着国丧,先拖一拖再说。”

      皇帝闻言笑了,摆摆手叫她跪安。

      沈凌从宫里出来时,天已经擦黑了,阿慕正牵着马在宫外等她。从宫里到沈家,要经过长街,沈凌看着“松间雪”的招牌,心下觉得空了一块。

      “沈凌。”

      松间雪的二楼开着一扇窗,江临正站在窗前。沈凌抬头望去,长街的灯光恰巧照在他的脸上,轮廓深邃而清晰。

      “还不进来?”林昱站在门口,语气略带着嗔怪。

      沈凌站定没动,进行了无声的抗议。

      林昱突然笑了,“还在生师姐的气呢?还跟小时候一样,气性这么大!”

      从上次沈凌来这里与林昱大吵一架后,她们再也没有见过,算起来差不多得有两个多月了。这两个月里,发生了太多事,多到沈凌根本无暇顾及这个师姐到底在做些什么。

      林昱上前拉住她的手腕就往屋里走,笑道:“师父来信了,说是七日后进京。”

      “你跟师父还有联络?”

      “不然你以为我当年为何下山?”

      ……

      林昱带她上了二楼包厢,“你们先聊着,有事叫我。”说着便下楼招呼客人去了。

      江临背靠窗户,双手拢在袖中,正在等她。

      “江大人找我何事?”沈凌笑道,“还没恭喜江大人高升呢。”

      江临此时已经换上了一身藏青色的常服,闻言微微一笑拱手道:“在下也恭喜沈将军重获自由。”

      两人相视一笑,借着摇曳的烛光,仿佛回到了那日在牢中的时候。

      “身子可大好了?”两人几乎是同时脱口而出,说完都笑了。

      “曾老先生医术高明。”江临点点头。

      沈凌“嗯”了一声问道:“你跟师姐……”

      江临闻言,遂把千机阁的种种细细说与她听。

      --

      三日后,沈凌正在校场上操练士兵,阿慕匆匆赶来,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沈凌脸色骤变,一把将手中的令旗塞给副将,大步流星地走出校场,翻身上马,直奔京中一处不起眼的宅院。

      院中,一个浑身是血汉子地靠在椅子上,脸色惨白。他是沈凌麾下最得力的斥候之一,名唤裴勇,身手极好,能伤成这样的人不多。

      “将军。”裴勇挣扎着要起身,被沈凌按住。

      “说。”

      “云州的暗桩传回消息,北狄大汗拓跋晖三个月前就离开了王庭,对外宣称是去圣山祭天。”裴勇喘了口气,“但实际上,他根本没去圣山。暗桩在所有的祭天路线上都布了眼线,没有人见过他。”

      沈凌的心沉了下去。

      “还有,”裴勇从怀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这是暗桩在边境截获的一封北狄密信,用的王庭密文。我们费了两日才破开。”

      沈凌展开那张纸,上面只有一句话,是用汉字写的,笔迹粗犷而有力——

      “鹰已入笼。”

      她攥紧了那张纸,眸色深沉。

      同一时刻,江临书房。

      一封密信被火漆封着,正放在他的案头。江临拆开信,只看了几行,瞳孔猛地一缩。

      他站起身,将信纸凑到烛火旁,一个字一个字地重新读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信上写着:北狄大汗拓跋晖于三月前秘密离开王庭,携亲卫十二人南下。据查,其已从北境入关,持北狄使团副使文牒,现居京城会同馆。

      会同馆是鸿胪寺下属接待外国使节的驿馆。

      江临缓缓将信纸放下,目光穿过窗棂,望向京城东北方向——那里,是会同馆的所在。

      他忽然想起三日前宣政殿上那个始终低着头、站在使臣影子里的高大身影。

      当真是好胆量。

      北狄的大汗,竟敢孤身入京,大摇大摆地走进大魏的皇宫,站在大魏皇帝面前,低头行礼。

      而满朝文武,无一人认出他来。

      不,江临的目光微凝,有一个人认出了。

      他想起沈凌在大殿上那不动声色的侧脸。

      沈凌将信纸折好收入袖中,起身朝门外走去。

      “备马。”

      “大人,去哪?”

      “京畿大营。”

      --

      沈凌从宅院出来时,天已经全黑了。她站在门口,攥着那张密信,脑子里飞速运转。

      北狄大汗亲至京城,绝不可能只是为了在宣政殿上低头行礼。他是来探虚实的,是来刺探军情的,还是另有所图?

      她正要翻身上马,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匹黑色骏马从长街尽头疾驰而来,马上的人一袭玄色长袍,风将他的衣袂吹得猎猎作响。马在她面前堪堪停住,马蹄扬起一片尘土。

      江临翻身下马,大步走到她面前。

      月光下,他的脸色冷峻,眼底却烧着一簇暗火。他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直接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那个副使。”

      沈凌看着他。

      “北狄大汗,拓跋晖。”

      夜色中,两人相对而立,谁都没有说话。

      风声呜咽着穿过长街,吹得灯笼明灭不定。沈凌转过头,与他四目相对。夜色将她的眉眼勾勒得锋利而明亮,像一柄出鞘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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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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