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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入驻府衙 多年不见, ...

  •   江临心知原路返回已经不可能了,那些路口此刻必然布满了伏兵。他在库房里耽搁了片刻,转瞬之间,四面皆已是死局。就在这时,身后有一只手从暗处伸出来抓住他,那人出手极快,力道精准。

      江临本能地要回身一击,那只手却按住他的肩,一个压得极低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是我。别动。”

      来人正是老九。

      江临心下了然,定是秦昭月派他回来的。

      “军师派我来寻大人,跟我走。”

      老九带着他们走了一条不是路的路,他们从一处废弃井口钻进了一条干涸的暗渠。江临回身示意陆征跟上。三个人依次进了暗渠,这条暗渠并不在地图上,连齐王的人都不知道,怕也只有燕州的这些斥候才能找得到了。

      暗渠里幽暗狭窄,伸手不见五指,只供单人弯腰通行,但凡是个身材高大健壮一些的,怕也下不来。

      “前院怎么样?”江临低声问。

      “正打得火热呢。”老九道,“等大人一撤,军师那边自会收网。”

      “进城的路上有伏兵。”江临提醒道。

      老九却咧嘴一笑道:“就那么几个毛贼,我们来的时候就已经解决了,大人放心。”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但江临还是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江临没有再问。他心中明白,燕州的老兵不需要被盘问,他们的做事风格同他们将军一模一样——做到了才说,有时候做到了也不说。

      暗渠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空气里弥漫着腐朽的味道和不知从哪儿渗进来的烟熏气。前院的火烧得太大了,浓烟顺着暗渠的裂缝钻进来,呛得人睁不开眼。

      老九在前面带路,猫着腰,走得又快又稳。这个人个子不高,身形精瘦,但在暗渠这种连腰都直不起来的地方,他灵活得像一条泥鳅。他的右手始终按在腰间的短刀上,即便是在这条他声称“绝对安全”的暗道里,他的耳朵也一直竖着,像一头野兽。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头顶传来了水声。不是暗渠里的水,是外面的水,江临记得地图上荔平庄外不远处确实有一条河,看来这暗渠就是直通这河道的。

      老九停住了脚步,抬手示意身后两人噤声。他贴着侧壁听了一会儿,然后伸手在头顶摸索,摸到了一块木板的边缘。他用力一顶,木板被掀开了一条缝,月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他满是汗水和灰尘的脸上。

      “到了。”老九压低声音,率先翻了出去,在确定四周安全后才回身伸手,把江临拉了上来。

      江临站定,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河滩上夜风很大,吹得芦苇沙沙作响。他站在河滩上,回头望去,荔平庄的方向火光已经渐渐小了,只有一缕缕浓烟还在往上冒。

      “走吧。”老九带着江临和陆征往芦苇荡深处走去。

      穿过芦苇荡是一片开阔地,有三匹马被拴在树下。江临抱拳道:“我们自己回去便是,今日多谢了。”

      老九走到开阔地发射了一枚鸣镝,提醒秦昭月他们已经安全撤离,接着便翻身上马道:“军师命在下护送江大人回客栈,军令不可违。”

      江临没再纠结,他知道燕州军一向治军严格,上峰有命,无一不从。

      荔平庄里的火一灭,齐王的人就会开始清点库房,今晚的事瞒不住,他们很快就会知道丢了什么。江临心下盘算着,知道这驿站是住不下去了。就算有燕州军护卫,齐王在这里经营多年,也有很多种办法让他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

      三个人快马疾行,很快便到了客栈。

      老九送到这里就要折返了,他还要回去和秦昭月会合,处理皇庄那边的收尾。临走前,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箭囊,递给江临。江临打开看,里面是几枚鸣镝。

      “这是燕州斥候传讯用的。”老九解释道,“燕州军,听到这个鸣镝的声音,就知道是自己人。大人回京的路上,要是遇到麻烦,就发射这个鸣镝,不管多远,只要附近有燕州军的人,都会来。”

      “多谢。”江临抱拳道。

      老九笑道:“江大人客气了,不用谢。等将军出来,陪咱们喝顿酒就行。”他说着翻身上马,很快便消失在夜色里。

      --

      次日一早,江临早早地便收拾好,穿好官服,带着人大摇大摆地来到了云州布政使司衙署。这便是要告诉所有人,皇帝的钦差来了,容不得出一点差错。

      云州的官衙坐落在城南,院落白墙灰瓦,院里的石阶被雨水和岁月打磨得油泛着光。新任云州布政使萧一行还未到任,衙门内大小事务,均由左右参政代管。

      左参政姓刘,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一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态度十分殷勤。

      右参政姓孙,年纪约莫三十五六岁,瘦高,不爱说话,看着是冷面无情模样。

      江临是都察院的上官,云州衙署不敢怠慢,毕恭毕敬地腾出了衙署东边的院子,又亲自送来了三年来全部的军费账册,整整四大箱,堆在墙角。

      “大人要查什么,下官这就派人去取。”刘参政满脸堆笑。

      “不用。”江临坐在案后,翻开最上面的一本账册,头也不抬,“刘大人忙自己的便是。”

      刘参政又哈着腰说了几句客套话,退了出去。

      屋子里安静下来,江临没有急着翻看那些数字,而是先拿起一本账册,凑近了看纸张和墨色。

      账册用的是寻常的桑皮纸,但质地不太对。他办案多年,过手的官衙账册不下千本,太清楚各地衙门用的纸张规格——按例应使用州衙统一采买的竹纸,而非这种质地更细腻的桑皮纸。他翻开另一本,发现前两年的账册用的是竹纸,纸张粗糙泛黄,边角有虫蛀的痕迹。唯独第三年的账册,全部换成了桑皮纸,纸面白净,墨色鲜亮,像是最近才誊写的。

      “这批账册是什么时候送过来的?”他问老主簿。

      老主簿翻了翻案头的文书记录:“回大人,是七日前。云州衙署得知大人要来,提前将账册从库房调了出来。”

      七日前。也就是说,在他密奏获准、动身之前,云州这边就已经得到了消息。而在这几天里,有人赶工誊抄了一套新账册。

      他没有声张,只是将这本桑皮纸账册放在一边,继续往下翻。

      税务账目表面看没有问题。每一项支出都列得清清楚楚,每一笔军费拨付都附有接收方的印信和经手人的签字画押。燕州大营的军费,每月按时拨付,从户部到兵部再到燕州,手续完备,账目闭合。甚至每一笔支出后面,都附着一份用粮单,上面的粮草数量精确到了石、斗、升,连零头都分毫不差。

      江临冷笑一声,心中骂道:“蠢货!”

      老主簿抬头看了江临一眼,眼中带着疑惑。

      江临把手中的粮单递给他,道:“对比一下字迹。”

      老主簿回来时脸色凝重,“大人猜得不错,这些粮单看上去字迹各有不同,但是老朽还是能看得出来,那几个经手人的签名,运笔力道几乎完全一样,收笔处都习惯性地往下勾一个小勾,应是出自一人之手。”

      老主簿把可疑之处一一指给江临看,江临本平缓的嘴角慢慢勾起了一个笑容。

      如涉及大宗军需调拨,必须经过层层审批,每一环节都需经手人亲笔签名。如果有一批人全签了名,笔迹却都出自同一只手,那便意味着那些“经手人”可能根本不存在。这笔支出,从头到尾就是账房里一手捏造的。

      江临复又想起来前儿的路上看到的那份关于蚕丝的账簿,遂问道:“顾大人可回来了?”

      这位顾大人名唤顾喜,便是江临带来的两个文书之一,是个刚入仕的年轻人,老主簿忙答说回来了,又赶忙去叫他来回话。

      顾喜很快便将核实好的桑蚕情况汇报给了江临,末了激动地说:“超过五成的损耗,要么是这批桑蚕根本不存在,从一开始就是虚报的数字,要么是它们被挪去做了别的用途!”

      江临不紧不慢地抬头看了一眼这个年轻人,开口道:“去查查,那些‘损耗’的年份,荔平庄附近的铁铺,进铁量有没有异常。”

      顾喜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转身快步走了出去,正与要进门的右参政孙朴撞个满怀。

      顾喜赶忙抱拳行礼,孙朴也点头致意,笑道:“不碍事,小顾大人何故如此匆忙?”

      顾喜心下犯嘀咕:顾大人便是顾大人,叫个小顾大人又是什么意思?

      “还不快去?”江临冷清的声音在背后响起,顾喜赶忙行了礼,退了出去。

      孙朴也踱步进了厅内,抱拳道:“江大人有礼,下官此次前来,是有一事想要麻烦大人。”

      江临没说话,也没起身,只是端起手边的茶盏呷了一口茶,不咸不淡地道:“多年不见,泽远兄口味倒是变了。”

      孙朴抬眼直视江临,冷哼一声:“你倒是一如既往地刻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入驻府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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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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