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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童谣诛心 燕州的马, ...


  •   沈凌确实在想:这韶华公主到底是怎么想的?今日行事是不是太鲁莽了些?她怎么就决定与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公主‘结盟’了呢?

      只是当她意识到这些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沈凌刚出神武门,阿慕便迎了上来,笑着说:“将军可算出来了,夫人见将军久久不归,特命属下来此处候着。”

      沈凌轻轻“嗯”了一声,接过阿慕递过来的马缰绳。

      阿慕却附耳过来低声道:“将军,燕州来信了。”说着便递给沈凌一个纸卷。

      沈凌打开来看了一眼,低声问道:“萧大人今日进京?”

      阿慕点头答道,“现下已经进城了。”

      沈凌遂问道:“可知他下榻哪家驿馆?”

      阿慕却笑道:“萧大人住在大觉寺内。”

      沈凌闻言,赧然一笑:“倒是像他的作为,为了避嫌,竟住到庙里去了。”

      “时辰还早,将军可要去大觉寺见一见萧大人?”

      阿慕素知沈凌与萧一行交情匪浅,两人这些年皆在燕州做官,一文一武,配合的很是默契。这萧大人出身寒门,很是能体察百姓疾苦,为官又清廉有才干,在燕州时被百姓称为“萧青天”,沈凌对他也是颇为赞赏的。

      沈凌忙不迭的摆手:“罢了罢了,你让我清静两日吧,我可不想被他念叨。”

      二人一边说笑一边牵着马往家的方向走,远远地就看到几个衙役押着一个犯人往城外走。

      “将军,这似乎是那云州薛家的家主。”阿慕道,“属下听闻,他被判了流刑,流放岭南。”

      “只是流放?”沈凌闻言心下狐疑,按照薛家之罪,虽说不至于被诛灭九族,这薛家主至少也得被判个“斩立决”才应当。她正想着,抬眼望去却看到那犯人停了下来,朝着西边瞟了一眼。

      沈凌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在远处的的城墙上,一个颀长的身影站在落日的余晖下。

      沈凌登时恍然大悟,原来是他。

      --

      且说那日江临到诏狱提审薛之甚,薛之甚此前多次被用刑,已经被打得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好地方了。江临见到他时,他正佝偻着身子蜷缩在牢房的角落里。

      江临手中拎着一个草编的蚂蚱,一身玄衣,站在离薛之甚三步左右的位置。他生的高大,此刻站的位置正好挡住了这牢房唯一的光源,薛之甚觑着眼睛看了许久,才认出来人是都察院的江大人。他一双被血污朦胧的眼睛努力睁了睁,却看到江临手中拎着的草编蚂蚱,登时满面惊惧。

      “薛员外老来得子,当真是好福气。”江临笑吟吟的道。

      薛之甚听闻这话,不顾身上的伤痛,跪着爬过去、伏在地上求饶。他拉着江临的衣角断断续续的道:“江大人……求您放过小儿……您想知道什么小人全都交代……求您放过小儿……求您……”

      江临不言,只是嫌恶地扯开被他拉住的衣角,往后退了两步,沉着声问:“齐王手中的账本是怎么回事?”

      薛之甚闻言先是一愣,随后颤着声回道:“那账簿确是小人所记……千真万确。”

      江临低下头,一双眸子死死地盯着薛之甚,眼中迸出寒光:“你可想清楚了再回我的话!”

      薛之甚吓得瑟瑟发抖,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咚咚”地叩头。当初在云州,他是领略过这位江大人的雷霆手段的,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

      “本官且问你,那账本为何会在齐王手中?当初在云州你为何隐瞒?是想故意构陷本官不成?”江临的声音本不大,可能是这牢房太过空旷,他方才说的每一个字都回荡在这牢房里,像刀子一般一道一道割在薛之甚的心口上。

      薛之甚几乎被吓尿,他在云州虽然横行霸道,但此时已经是砧板上的肉了,哪里敢得罪天子近臣。他连忙叩首道:“大人明鉴!小人绝不敢陷害大人啊!事关重大,小人虽记了账……但却不敢藏在家中,一直放在一个心腹的家中。事发前几日,那个账本不翼而飞了,不知是被何人拿走。此事小人绝不敢隐瞒……求大人开恩……”

      江临闻言,心下便已明了:定是有人做局,目的是借薛家的手除掉肃王,或者是……除掉齐王。

      江临冷哼一声:“想要那阳平庄子上的母子活命,从现在开始,你要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薛之甚是聪明人,立马叩首道:“小人明白,那账本不是小人记的,那账上的往来都是捏造的,是有人要故意诬陷我……”

      江临闻言冷笑了两声,并未抬头,他只是把玩着手中的蟋蟀,用手指轻轻地把那蟋蟀的头折断了。

      薛之甚的头随着那断掉的蟋蟀的头一起重重地磕在诏狱的青石地面上,石板乌黑,看不出来血的颜色。

      “如果事情办得好,本官自会向圣上求情。”

      薛之甚连连磕头。

      而后便是薛之甚在狱中喊冤,肃王被解除禁闭,齐王被皇帝怒斥,并收回了两个县的封地以作惩戒。

      此案告一段落。

      --

      书归正传,且说沈凌与阿慕正牵着马往忠勇侯府的方向走,两人穿过长街时暮鼓还没敲,街上人多,挑担的货郎和收摊的商贩挤在一起,有叫卖的,有讨价还价的,还有孩子的笑声。

      不远处的面摊前,有七八个十来岁的孩子正在追逐打闹,嘴里正唱着什么,调子拖得长长的,词听不太清。

      沈凌正待往前走时,却见阿慕变了脸色。

      “怎么了?”沈凌刚问出来,就见到那几个唱歌的孩子朝他们跑过来,边跑边唱着:“燕州的马,京城的鞍,马跑千里鞍不换……燕州的粮,户部的账,账上的数字对不上……”

      阿慕正欲上前教训那几个小孩子,却被沈凌一把拉住。

      “别冲动!”沈凌低声道。

      “可是将军,他们唱的……”阿慕一双眉毛几乎拧起来了,眼睛里满是焦急与愤怒。

      这歌谣意味着什么,她们都懂。

      “冷静!”沈凌低声道,“他们不过是一群小孩子,什么都不懂!”

      小孩子们还在笑着、闹着,转着圈圈唱歌。

      沈凌带着阿慕穿过嬉闹的人群,向长街的另一端走去。

      她想起方才在宫中,韶华公主对她说的话:“沈家镇守北境百年,如今在你沈凌手上被人夺了兵权,你可甘心?本宫要的,不过是一条能活下去的路。”

      她想起蔺国公曾对她说:“如果这个人是那龙椅上的人,你当如何?”

      又想起江临曾言:“你以为你手上的三十万燕州军是什么宝贝疙瘩吗?你错了,他们也可以是悬在你头顶的一把刀。”

      这些话此刻和方才听到的童谣像两股烟一样在她的心底缠绕着、升腾起来,越来越清晰。

      诏她回京述职是第一步,宣德殿上赐婚是第二步,命韶华公主在席后试探她是第三步,如今这街上的童谣,怕就是第四步了。沈凌终于意识到,那人想要的,不只是沈家的兵权,还想要她的命,想要她沈家被钉在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沈凌捏着缰绳的手不自觉得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陷进肉里。

      她忽然冷笑一声,自嘲道:“我沈凌何德何能,值得被人如此算计!”

      阿慕正欲问她此话何意,沈凌却道:“阿慕,你先回府,我有事要出去一趟。”说着,便翻身上马,驶离了长街。

      --

      直到过了戌时,沈凌才回到府上,杜雅君早已知晓了长街童谣之事,在府中等的心焦如焚。见沈凌安然回来,才略安了心,她连忙把沈凌迎了进去,待小丫头们奉上茶后,才把闲杂人等都打发出去。

      杜雅君拉着沈凌的手轻声道:“我已知晓长街上的事。”

      沈凌见她面上并无特别慌乱,心下已经安定了七八分,遂道:“嫂子,明日上朝,朝中定有人会参我。”

      “可有应对之策?”

      沈凌点了点头,又说道:“只是……此事怕是不易。”

      “需要我做什么?”杜雅君声音里透着坚定,她自小长在安定伯府这样的大家族中,又嫁到沈家十来年,从新妇到寡妇,从沈家满门忠烈到只剩一个小姑子和一个儿子,她见过的风雨比大多数人都多。

      沈凌一手托着茶盏,轻声道:“嫂子,如若我明日回不来,还要辛苦嫂子入宫拜见皇后,替我沈氏喊冤。”

      “你可有把握?”

      沈凌摇了摇头,心里多少有些没底:“涉及军费钱粮,从京城到燕州,有多少人经过手?又有多少人是被有心人收买的?燕州军中是否有敌人的细作?这些都未可知。但是事已至此,我已经不得不入局。拼一把,或许能搏一条生路出来。若不然,便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沈凌定定地看着杜雅君,郑重道:“若我失败了,嫂子,请您务必带着祈儿离开京城,走得越远越好。”

      屋内四角都点着灯,灯光昏昏暗暗的,杜雅君一双柳叶眉拧在一起,映在烛光下似一团散不开的雾。她良久才道:“嫂子不走!祈儿也不会走!我们都是沈家人,自当与你共进退!”

      “嫂子!”沈凌厉声道:“生死攸关,嫂子莫要意气用事!”

      杜雅君却端起盏茶,喝了一口,声音不大不小:“凌儿,要做什么、该做什么,你尽管去做,嫂子定会带着祈儿在府中等你功成。你哥哥去得早,才连累你一个女儿家落得如此境地,本就是兄嫂对不住你。”

      沈凌着急道:“嫂子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是沈家的女儿,这本就是我应该做的。”

      偌大的忠勇侯府,鼎盛时期也有几百口人,如今只剩他们三个至亲骨肉。沈凌几乎不敢想如果这次她败了,只剩下嫂子和侄儿孤儿寡母的,该如何在这京城待下去。

      杜雅君闻言却厉声道:“什么是你应该做的?你本该待字闺中,寻一门好亲事,相夫教子。如今却因为你哥哥早逝,你只得披甲上阵,又被算计至此!我若是带着祈儿先退了,你当我杜氏是何人?你当你侄儿是何人?他是沈家未来的家主,如若连这点事情都经不住,将来如何成事?如何有脸面再去祠堂见祖宗?!”

      “嫂子……”沈凌待要再劝,却被杜雅君拉住。

      “不必说了,就这么定了。”杜雅君替沈凌倒了一杯茶,又道,“你明日上朝多带几个人去,如若到了下朝的时辰还不见你出来,我自会进宫去面见皇后。”

      见杜雅君如此说,沈凌也只得不再争辩,她知道嫂子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既如此坚定,也只得由得她去了。

      “嫂子,那韶华公主今日召见我,有意与我结盟。”沈凌浅啜了一口茶,“如若到时候皇后避而不见,嫂子不妨去见一见这韶华公主。”

      杜雅君略有些迟疑,“她不过是一个十几岁的姑娘……”

      沈凌点点头,“这位公主虽然年纪不大,心思却是极深的。北狄的求亲使臣不日便将进京,为了不北上和亲,我想她会愿意帮我的。”

      杜雅君点头道:“我知道了。”

      沈凌又宽慰道:“嫂子且放心吧,到时候当着敌国使臣的面,想必圣上也不会怎么为难我,若让北狄知道我沈凌命不久矣,那北境必乱!我想圣上也不想看到北境生乱。”

      “但愿他还会把北境的安定放在心上。”杜雅君垂下眼眸冷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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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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