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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心音破防 池逾获谢凛 ...
本文无 explicit 描写,无露骨性暗示,无违法情节,无诱导自残,三观正向。
含ABO设定、信息素互动、豪门恩怨、虐恋、情感拉扯等元素,均为浪漫向非色情描写,符合平台规范。
自从上次手术成功之后,池逾在谢凛峥身边的日子,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推着,一路往前狂奔。
他以为自己是幸运的,是被器重的,是被严格栽培的徒弟。
却不知道,他早已成了谢凛峥视线里,唯一不敢深看、却又移不开的人。
清晨六点四十分,外科医生办公室。
池逾刚把一摞病历码齐,指尖还沾着淡淡的消毒水味,身后就传来脚步声。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站直:“谢老师。”
谢凛峥“嗯”了一声,白大褂下摆扫过桌沿,声音清冷:“昨晚新收的三个病人,病历看完了?”
“看完了,谢老师。12床急性阑尾炎,体征典型,已完善术前检查,家属沟通完毕;27床胆道感染,目前抗感染治疗有效;41床术后切口脂肪液化,我已经换过药,记录也写好了。”
谢凛峥走到他身边,垂眸扫了一眼病历本:“字写得太急,下次稳一点。医生的字可以不漂亮,但必须清楚。”
“是,我记住了。”池逾立刻低头,耳根微微发红。
旁边路过的护士偷笑,小声跟同事嘀咕:“池医生每次被谢主任说两句,都跟被罚站的小学生一样。”
“谢主任对别人那叫凶,对池医生那叫……手把手教。”
这些话飘进耳朵,池逾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他怕别人误会,更怕自己误会。
谢凛峥像是没听见,淡淡开口:“走吧,查房。跟紧。”
“是。”
走廊里灯光惨白,脚步声整齐。
谢凛峥走在最前,池逾半步紧随,不多一言,不多一步。
进12床病房时,患者家属立刻迎上来。
“谢主任!您可算来了,我儿子一直喊疼,睡不着觉。”
谢凛峥走到床边,伸手按了按患者右下腹:“这里疼?”
“疼,一抽一抽的。”
谢凛峥回头,看向池逾:“你判断。”
池逾深吸一口气:“急性单纯性阑尾炎,疼痛属于炎症刺激壁层腹膜导致,术前正常反应,可给予少量解痉药物,不影响手术。”
谢凛峥眸色微沉:“还有呢?”
池逾一顿:“……患者血压略偏低,可能是疼痛刺激+禁食水导致,术前补液即可。”
“家属最担心什么?”谢凛峥忽然问。
池逾愣了一下:“担心手术风险。”
“那你为什么不主动说?”谢凛峥的声音不重,却带着压迫,“病人疼,家属慌,你站在这里,只汇报数据,不安抚情绪——你是来做手术,还是来念报告?”
池逾喉间一紧:“我……我下次会注意。”
“没有下次。”谢凛峥声音冷了几分,“现在,跟家属解释清楚。”
池逾立刻转向家属,语气尽量温和:“阿姨,您别担心,这个手术难度不高,我们团队经验很足,术后恢复也快,现在的疼痛是正常现象,我们会处理……”
他说得认真,额角微微出汗。
谢凛峥站在一旁看着,眼底那点冷意,慢慢软了下去。
这孩子,就是太紧绷,太怕出错,太想做好。
等池逾说完,谢凛峥才开口,语气淡了许多:“按他说的做,有问题随时找护士站。”
家属连连道谢。
走出病房,池逾脚步放得更轻。
谢凛峥忽然停下:“害怕?”
池逾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慌忙低下头:“没有,谢老师,我只是……怕做得不好。”
“做得不好可以改。”谢凛峥看着他,“但不能怕。”
“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谢凛峥追问。
池逾声音更小:“知道……要稳,要敢说,要敢担着。”
谢凛峥沉默一瞬,只吐出两个字:“还行。”
一句“还行”,在池逾心里,已经是极高的肯定。
可他不敢表现出半分欣喜,只更加拘谨。
他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
他是上司,我是下属。
他是师傅,我是徒弟。
仅此而已。
刚查完一半房,医务处电话就打到了办公室。
副主任匆匆赶来,脸色为难。
“凛峥,有点麻烦。”
谢凛峥靠在走廊墙边,淡淡抬眼:“说。”
“有个规培生,是你家一个远房表亲介绍来的,刚才在急诊把化验单开串了,病人家属不依不饶,要投诉。”
谢凛峥眉峰微蹙:“按制度处理。”
“可对方托了人,特意打过招呼……”副主任压低声音,“这事闹大,对你名声不好。”
谢凛峥冷笑一声:“我的名声,不靠走关系保住。”
他目光扫过不远处站着的池逾,声音忽然沉了几分:
“尤其是,我带的人,错就是错,罚就是罚,绝不护短。但外人想欺负我的人,也没那么容易。”
池逾心口猛地一撞。
“我的人”三个字,像针一样扎进心里,又酸又麻。
副主任叹了口气:“行,我懂了,那就公事公办。”
等人走后,池逾忍不住开口:“谢老师,其实……您不用这样的,毕竟是亲戚。”
谢凛峥看他:“我怎么,是护着你,还是护着他?”
池逾一噎:“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谢凛峥走近一步,压迫感扑面而来,“觉得我偏心?”
“没有!”池逾连忙摇头,“我只是……怕您为难。”
谢凛峥盯着他泛红的眼角,喉结微动,最终只淡淡道:“我不为难。管好你自己。”
“……是。”
池逾低下头,心脏缩成一团。
他越感受到谢凛峥的特殊,就越自卑。
我算什么呢?
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住院医。
出身普通,资质普通,什么都普通。
他对我好,不过是栽培后辈,上司对下属的基本责任。
我凭什么动心?
我凭什么奢想?
这份心思,他藏得越深,就越虐自己。
中午,谢凛峥把池逾叫进自己办公室。
桌上摆着两盒餐,一荤一素一汤,热气袅袅。
池逾站在门口,手足无措:“谢老师,我去食堂吃就可以……”
“过来。”谢凛峥命令式开口。
池逾只能走过去,拘谨坐下。
谢凛峥把筷子推给他:“吃。”
“我……不太饿。”
谢凛峥抬眼:“一上午连台走,低血糖倒在手术台上,你负责?”
池逾不敢反驳,默默拿起筷子。
谢凛峥夹了一块鸡胸肉放进他碗里:“多吃点,下午手术耗体力。”
“谢谢谢老师。”池逾声音发闷。
“谢什么。”谢凛峥淡淡开口,“我带徒弟,总不能让你饿肚子上台。”
一句话,再次把界限划得清清楚楚。
池逾心口一刺,低头扒饭,眼眶微微发热。
是啊,只是带徒弟。
只是上司对下属。
只是责任。
我到底在期待什么?
谢凛峥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看着他一口一口机械地吞咽,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着。
他看得懂池逾每一个微表情。
紧张。
不安。
隐忍。
还有……那点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心动。
他什么都知道。
却什么都不能说。
他是谢家继承人,他背负整个集团,他不能有软肋,不能有偏差,不能有任何失控的可能。
所以他只能克制。
只能用“师徒”“上下级”做挡箭牌,把所有不该有的情绪,死死压在心底。
“下午三台手术。”谢凛峥开口打破沉默,“第二台你当一助,我盯着。”
池逾猛地抬头:“真的吗?”
“不信?”
“不是!”池逾连忙道,“我只是……怕我做不好。”
谢凛峥看着他,忽然轻声一句:“有我在。”
短短三个字,池逾差点红了眼。
有我在。
这三个字,太温柔,太致命。
如果这都不算喜欢,那什么才算?
可我不能想。
我不能脏了这份师徒情谊。
我不配。
虐,从这一刻开始层层叠加。
下午第三台手术,肝脏部分切除。
术中突发大出血,血压骤降,心率飙升。
整个手术室瞬间死寂。
“血压68/38!”
“出血不明!视野模糊!”
“谢主任!怎么办!”
池逾脑子一空,下意识往前凑。
就在那一瞬间——
谢凛峥几乎是本能反应,长臂一伸,狠狠将池逾往身后一带。
池逾整个人撞进他怀里,胸膛紧贴后背,手臂下意识环住他的腰。
体温相贴,气息相融。
时间仿佛静止。
下一秒,谢凛峥浑身僵住。
他听到了。
清晰无比,直刺脑海:
【……我好像真的喜欢上师傅了。】
【怎么办,我控制不住。】
【可我配不上他,我真的配不上。】
【我资质差,出身低,什么都没有。】
【我连站在他身边都不够格,更别说喜欢他。】
【我太没用了……】
心声颤抖、卑微、绝望、又克制到极致。
谢凛峥整个人定在原地。
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读心能力多年未触发,一触发,就是最残忍的真相。
他一直以为池逾只是紧张、自卑、敬畏。
却没想到,是这样一份低到尘埃里的喜欢。
而他自己,在抱住池逾的那一刻,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他第一次,想逃。
想逃离这场手术,逃离这个位置,逃离这份他根本不该触碰的心动。
他是继承人,他是医生,他冷静、理智、精准。
可这一刻,他破防了。
池逾也慌了神,连忙松开手,脸色惨白:“对、对不起谢老师!我不是故意碰您的——”
他声音发颤,既怕手术出事,又怕自己心思被看穿。
谢凛峥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微哑:“慌什么。”
他重新握住器械,语气冷定:“吸引器。止血钳。”
手术继续。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手术结束,脱下手术衣,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手术室。
走廊灯光昏沉。
池逾跟在后面,头垂得快要埋进胸口。
“谢老师……刚才我……”
“手术表现合格。”谢凛峥打断他,语气恢复平日淡漠,“止血及时,配合到位。”
池逾愣住:“……是吗?”
“嗯。”谢凛峥脚步未停,“回去写记录,写完早点走。”
“好。”
池逾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脏一阵阵抽痛。
他果然什么都没发现。
果然只是我自作多情。
果然只是上下级。
果然……我不配。
虐感拉满。
晚上八点多,办公室只剩他们两人。
池逾肚子饿,刚想出门,谢凛峥叫住他。
“池逾。”
“谢老师?”
谢凛峥指了指桌上保温桶:“里面粥和包子,吃了再走。”
池逾走过去,看着温热的餐食,鼻尖发酸:“谢老师,您不用总给我留饭……”
谢凛峥抬眼,目光深沉:“我不给你留,你就打算饿一晚上?”
“我可以自己买……”
“在我眼皮底下,不行。”谢凛峥语气不容拒绝。
池逾握着保温桶,手指泛白。
【他对我越好,我越痛苦。
我越陷越深,就越清醒地知道,我们不可能。】
【我真的好想逃,可我舍不得。】
谢凛峥坐在椅子上,指尖紧握。
他没触碰,却依旧能捕捉到池逾心底细碎的、虐得发疼的念头。
他闭了闭眼。
师徒界限,彻底崩塌。
他选定的关门弟子,卑微地爱着他。
而他,动心了,却不能认。
不能说,不能碰,不能靠近。
只能继续装冷漠,装严厉,装一切如常。
池逾捧着粥,小口小口喝着,眼泪无声落在碗里。
甜是假的,暖是痛的,希望是虚的。
这场单向暗恋,从一开始,就注定虐到底。
夜色渐深。
池逾离开时,轻轻说了一句:“谢老师,您也早点休息。”
“嗯。”
门关上。
办公室彻底安静。
谢凛峥独自坐在黑暗里,指尖揉着眉心。
他想起那道心音:
“我好想喜欢上师傅了,可我配不上他。”
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他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失控,第一次心慌,第一次想违背所有原则,想把人拉进怀里,告诉他:
你配。
你一直都配。
是我,不敢要。
但他不能。
他背负太多,身不由己。
而池逾,回到家,蜷缩在床上,捂住脸,终于无声哭了出来。
我喜欢上了我不该喜欢的人。
我仰望他,追随他,却永远不配站在他身边。
这份感情,从开始就是错。
从一开始,就只剩虐。
接下里的日子里该怎么面对自己的师傅?
自从苏妄那日在家中撞破额头,草草包扎便赶来公司处理工作,最后被江逾白强押着去医院缝针之后,江逾白心底那道高墙,便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从前不是没有见过Omega。圈子里温顺柔软、懂得依附Alpha、懂得察言观色的Omega比比皆是,他们会在他释放信息素时下意识颤抖,会在他皱眉时立刻惶恐道歉,会用尽浑身解数讨好他这位江氏继承人、顶流大明星。可苏妄,是唯一一个例外。
苏妄是Omega,却活得比大多数Beta都要冷静,比不少Alpha都要坚韧。额角渗着血,他能面不改色地继续对接工作;被他冷言冷语对待,他只淡淡应下,转头便把事情做得滴水不漏;就连受伤都像是与自己无关,伤口愈合与否,仿佛都掀不起他半分情绪波澜。
这种近乎冷漠的克制,反而成了最勾人的东西。
江逾白开始不受控制地留意他。
拍摄现场,苏妄永远站在不近不远的位置,手里握着平板,眼神专注,不与任何人闲聊,不参与任何八卦,只在需要他的时候准时出现。休息间隙,他会安静地核对下一场流程,会提前备好温水、喉糖、备用衣物,一切都精准得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偶尔江逾白的目光落过去,苏妄察觉到,也只是淡淡抬眼,颔首示意,随即又垂下眼帘,不多看一眼,不多说一句。
可越是这样,江逾白的目光就越收不回来。
他会注意到苏妄袖口整齐的褶皱,注意到他指尖因为常年拼拼图而留下的薄茧,注意到他额角纱布边缘微微泛出的淡红,注意到他被自己冷杉信息素无意间扫过时,耳尖极淡地泛红,却依旧挺直脊背,不肯显露半分弱势。
苏妄也并非毫无察觉。
这位Alpha顶流看他的眼神,早已不再是单纯的上司审视下属。有时是探究,有时是打量,有时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掩饰的兴味,甚至偶尔,会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柔软。苏妄不是不懂人情世故,只是他习惯了封闭内心,习惯了不与人深交。他父母早逝,独自抚养还在上学的妹妹,一路摸爬滚打走到今天,早就明白,感情是最无用的牵绊,真心是最容易被利用的软肋。
所以他始终恪守边界。
工作是工作,私人是私人。
不多言,不越界,不亲近,不疏离。
可有些情绪,越是克制,越是暗潮汹涌。
这天晚上是公司内部高层与核心艺人的聚餐,地点定在城中一间私密性极高的高端会所包厢。水晶灯流光溢彩,长桌上摆满精致餐点,酒香与各色信息素交织在一起,喧闹又虚伪。江逾白作为绝对中心,被众人轮番敬酒,威士忌一杯接一杯下肚,酒精在血管里慢慢散开,脸颊浮上一层薄红,平日里清冷锐利的眉眼,也染上几分酒后的慵懒。
冷杉信息素缓缓漫开,清冽、强势,又带着一丝酒后的柔和,压得包厢内不少人下意识收敛气息。
江逾白端着酒杯,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杯壁,目光穿过晃动的人影,再一次落在了苏妄身上。
男人站在角落,一身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口整齐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他没有喝酒,面前只放着一杯温水,垂着眼翻看平板上的次日行程,神情专注,仿佛周遭的喧嚣与奉承都与他无关。明明身处人群,却像活在另一个安静的世界里。
一个恶作剧般的念头,忽然在江逾白心底疯长。
他想看看,这个永远无悲无喜、无波无澜的Omega,到底会不会有别的表情。
想看看他会不会慌乱,会不会无措,会不会对自己流露出一丝除了工作之外的情绪。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压不下去。
江逾白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向后靠在真皮沙发上,眉头轻轻蹙起,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声音刻意放低,带着几分酒后的沙哑与疲惫:“苏妄。”
声音不大,却带着Alpha独有的穿透力,瞬间让喧闹的包厢安静了几分。
苏妄立刻抬眸,合上平板,迈步走过来,步伐稳而轻,在他面前半步站定,微微躬身,语气平静无波:“江总。”
“有点晕。”江逾白抬眼看向他,醉意朦胧的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应酬太久,头很疼。”
他说得真切,连神情都配合着染上几分虚弱。
他想,苏妄就算再冷淡,总该会问一句“要不要紧”,总该会流露出一点担心。
可苏妄只是稳稳地伸手,轻轻扶住他的手臂,力道适中,既不会显得冒犯,又能稳稳托住他的身体,语气依旧平淡:“既然不舒服,那我先送您回去。剩下的事宜,我让助理留下对接。”
没有多余的关心,没有多余的询问,只有最标准的职业应对。
江逾白心底微微一挑,反倒更来了兴致。
他顺势往苏妄身上轻靠了半分,鼻尖凑近对方颈侧,淡淡的柑橘信息素萦绕而来,干净、清浅、不具任何攻击性,与自己浓烈的冷杉香缠在一起,竟出奇地和谐,让他紧绷的神经都跟着松了松。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不再多言。
苏妄扶着他起身,对包厢内众人微微颔首示意,礼数周全,态度得体,没有半分慌乱,也没有半分逾越。众人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眼底都藏着几分探究,却没人敢多嘴议论。
一路沉默地走出会所,深夜的风带着凉意袭来,江逾白微微打了个颤。苏妄察觉到,不动声色地将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挡住迎面而来的风。司机早已将车停在门口,苏妄打开后座车门,小心翼翼地将江逾白扶进去,自己则坐在另一侧,关上车门,对司机淡淡道:“回江总公寓。”
车厢内一片安静,只有发动机轻微的声响。
江逾白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依旧装作醉酒疲惫,实则注意力全都落在身边的苏妄身上。男人坐姿端正,背脊挺直,单手搭在膝头,另一只手随时防备着他因车辆晃动而摔倒,侧脸在路灯光影里明明灭灭,神情依旧淡漠。
江逾白在心底轻轻嗤笑一声。
还真是……半点破绽都不露。
车子平稳驶入江逾白的顶层公寓车库。
这是一套占据整层的超大户型,全景落地窗,装修极简冷硬,黑白灰三色为主,偌大的空间空旷得近乎冷清,没有丝毫烟火气,像一个精致的展览馆,而不是一个能让人安心停靠的家。正如江逾白本人,外表光鲜亮丽,内里空寂荒芜。
苏妄扶着江逾白走进玄关,换了拖鞋,一路将人扶进卧室。卧室同样宽敞简洁,一张巨大的软床占据中心,窗帘半拉,月光透过缝隙洒进来,铺下一层银辉。苏妄弯腰,轻轻替他脱掉外套,又耐心地解开领带,动作轻柔细致,分寸感拿捏得极好,全程一言不发。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打算转身离开,去客厅等候。
可就在他转身的刹那,手腕忽然被一只温热的手紧紧攥住。
江逾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明明只是一场刻意的捉弄,可在苏妄安静细致的照顾里,在掌心传来的安稳温度里,连日来的压力、疲惫、背叛带来的刺痛、家族带来的窒息感,一瞬间全部涌上心头。身体比大脑更诚实,下意识地抓住了这束唯一的温暖。
“江总?”苏妄顿住脚步,声音依旧平稳,只是微微多了一丝疑惑。
江逾白没有睁眼,声音含糊,带着酒后的软糯与执拗:“别走……”
“我就在外面客厅,您有事随时叫我。”苏妄试图轻轻抽回手,力道却不敢太重。
“不要。”江逾白眉头皱得更紧,手指微微收紧,“就在这里……陪着我。”
苏妄沉默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度,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缓缓溢出的冷杉信息素,不再是强势的压迫,而是带着一丝脆弱的依赖。他天生没有痛觉,身体上没有任何不适,可心底却泛起一丝从未有过的紊乱,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一颗石子,荡开一圈又一圈涟漪。
他最终没有再挣脱。
江逾白本是装醉,可酒精后劲彻底上来,加上心底积压的疲惫一并爆发,意识很快模糊,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竟真的沉沉睡了过去。这是他成年以后,睡得最沉、最安稳的一次,没有失眠,没有噩梦缠身,只有一片安稳的宁静。
苏妄坐在床边的羊绒地毯上,手腕被江逾白紧紧握着,动弹不得。他索性就这么坐着,目光缓缓落在熟睡的江逾白脸上。
平日里锋芒毕露的Alpha,此刻卸下了所有伪装。
长睫浓密纤长,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鼻梁高挺,唇形优美,平日里紧抿的唇瓣此刻微微放松,带着一点柔和的弧度;皮肤白皙,在月光下近乎透明,连细微的绒毛都清晰可见。没有了舞台上的耀眼,没有了总裁的凌厉,只剩下少年般的柔软与易碎。
没过多久,细碎的梦话,便从江逾白的唇间断断续续地溢了出来。
“爸妈……不要走……”
“我不想学刺绣……不想穿裙子……”
“我是Alpha……我不是女孩子……你们看看我……”
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浓得化不开的委屈与无助。
苏妄的心,猛地一沉。
关于江逾白的传闻,他入职前便做过详细了解。江家长辈一心期盼女儿,降生却是男孩,便偏执地将他按照女孩的标准教养,琴棋书画、女红礼仪、温柔端庄,样样严苛,稍有差池便是训斥与冷落。他拥有顶级的家世、顶级的容貌、顶级的资源,却从未拥有过最普通的亲情与认可。
他从前只当是娱乐圈博眼球的八卦,可此刻亲耳听见这些梦呓,才明白,那不是故事,是眼前这个人刻进骨血里的伤痛。
“别只在乎江家……别只在乎钱……”
“我好累……我真的撑不住了……”
“别丢下我一个人……”
江逾白的声音越来越轻,手却越握越紧,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浮木,生怕一松手,就坠入无边无际的孤独深渊。
苏妄就这么安静地坐着,听着他的梦话,心底翻涌着陌生的情绪。
他想起自己的人生。
父母早逝,家徒四壁,留下他和年幼的妹妹。作为一个Omega,他本该被世界温柔以待,可现实却逼得他不得不披荆斩棘。为了妹妹的学费,为了两人的生计,他放弃学业,进入鱼龙混杂的娱乐圈,从最底层的助理做起,挨过骂,受过委屈,被人算计,被人排挤,受伤是家常便饭。可他天生没有痛觉,身体上的伤害伤不到他,久而久之,连心也跟着麻木了。
他习惯了独自扛下一切,习惯了不依赖任何人,习惯了不流露任何情绪。
这些年,他像一个上紧发条的人偶,被生活推着不停向前,从未停歇,从未喘息,从未被人依靠,也从未依靠过别人。
可此刻,这个高高在上、光芒万丈的Alpha,却在睡梦中毫无防备地依赖着他,把最脆弱、最不堪、最柔软的一面,完完整整地展现在他面前。
苏妄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了名为“心疼”的情绪。
夜色渐深,月光流转。
困意渐渐袭来,连日来搬家、处理工作、照顾江逾白的行程,早已耗尽了他所有精力。苏妄就这么枕着手臂,靠在床边,在淡淡的冷杉信息素包裹中,不知不觉也陷入了浅眠。
江逾白这一夜,做了一段漫长而矛盾的梦。
前半段,是他穷尽一生都在渴求的温暖。
阳光明媚的花园,繁花盛开,微风和煦,年轻的父母蹲下身,牵着他的小手,笑容温柔得能融化冰雪。母亲会轻轻揉他的头发,说“我们白白真好看”,父亲会把他举过头顶,笑声爽朗。没有苛责,没有利益,没有身份枷锁,只有纯粹的亲情与疼爱。他笑得眉眼弯弯,心底满是从未有过的幸福与安稳。
可梦境骤然翻转。
阳光被厚重的乌云遮蔽,花园变成冰冷空旷的宴会厅,父母的笑容消失殆尽,只剩下冷漠与严苛。他们逼着他穿上繁琐的礼服,逼着他练习不符合性别的仪态,逼着他熟记江家的规矩与利益往来。
“你是江家的继承人,你不能软弱。”
“Alpha不需要感情,只需要强大。”
“你的存在,就是为了江家的荣耀,别想那些无用的东西。”
冰冷的话语像利刃,一刀刀扎在他心上。
他拼命挣扎,拼命呼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推入无边的黑暗。唯一能抓住的,只有手边那一点温热的触感,那是他唯一的救赎,唯一的依靠。
于是他握得更紧,不肯松开。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落地窗,温柔地洒进卧室,落在两人身上。
苏妄率先醒了过来。
他缓缓睁开眼,漆黑的眸子里先是掠过一丝刚睡醒的迷茫,随即迅速恢复成往日的淡漠。他动了动手腕,发现江逾白依旧紧紧攥着,力道丝毫未减,睡得依旧安稳,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浅浅的、满足的笑意,显然还沉浸在那段短暂而温暖的梦境里。
苏妄轻轻抬眸,仔细看向床上的人。
晨光勾勒出江逾□□致绝伦的轮廓,平日里冷硬的线条被柔和的光线彻底抚平,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呼吸轻浅而均匀。他像一只收起了所有尖刺的刺猬,卸下了所有防备与伪装,露出了最柔软、最需要被呵护的内里。
这个在外人面前桀骜不驯、冷漠疏离、高高在上的Alpha大明星,这个被千万人追捧、被家族寄予厚望的江氏继承人,原来也有这样无助、这样柔弱、这样让人心疼的一面。
苏妄静静地看了很久,久到自己都未曾察觉。
直到江逾白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他才缓缓收回目光,尝试着轻轻抽回自己的手腕。
几乎是同一瞬间,江逾白睁开了眼。
意识回笼的那一刻,宿醉的头痛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与通透。连日来压在心头的疲惫、压抑、不安,仿佛都在这一夜的沉睡中被彻底清空。他愣了几秒,视线缓缓下移,落在自己与苏妄交握的手上。
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清晰而真实。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脑海。
昨晚的聚餐,他故意装累捉弄苏妄,本想看对方无措的模样,却没想到自己真的睡着,还做了一场那么温暖的梦。而此刻,那个被他拿来捉弄的对象,正坐在床边,眼底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清淡,平静地看着他。
心跳,在这一刻骤然失控。
咚咚、咚咚、咚咚——
急促而有力,撞得胸腔发颤,连耳根都不受控制地泛红。
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未在任何人身边睡得如此安稳,从未对任何人如此放松,从未有过这样清晰而强烈的心动。前经纪人的背叛,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底,让他封闭内心,不再信任任何人;家族的冷漠,让他习惯伪装,不敢展露脆弱。可苏妄,只是安安静静陪了他一夜,就让他所有的防备,在瞬间土崩瓦解。
他看着苏妄额角依旧贴着的纱布,看着对方平静无波却干净澄澈的眼眸,看着两人紧紧交握的手,忽然清晰地意识到——他对苏妄的感觉,早就变了。
不再是上司对下属的审视,不再是无聊的捉弄与试探,而是真真切切的心动,是克制不住的在意,是想要靠近、想要守护、想要把这个人妥帖安放的情愫。
苏妄见他醒了,语气平淡地开口:“江总,醒了。”
江逾白没有松开手,反而微微收紧了指尖,声音带着一丝晨起的沙哑,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你……在这里坐了一整晚?”
“您一直握着我的手腕,不方便离开。”苏妄的语气依旧没有太多起伏,“现在天亮了,我需要回去核对今天的拍摄行程,还有几个品牌合作的方案需要确认。”
“行程可以推后。”江逾白几乎是脱口而出。
话说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向来是极度自律的人,工作永远排在第一位,从未因任何私事耽误过行程。可这一刻,他只想让苏妄多留一会儿,只想抓住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
苏妄抬眸,直直看向他的眼睛,语气认真而克制:“江总,我们之间,只是工作关系。”
一句话,冷静、清醒、界限分明,像一盆凉水,轻轻浇在江逾白心头。
江逾白的指尖微微一僵,缓缓松开了手,坐起身,背对着苏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昨晚……我不是故意耍你。”
苏妄沉默了片刻,轻轻应了一声:“我知道。”
“你知道?”江逾白猛地回头看向他。
“您只是太累了。”苏妄站起身,轻轻整理了一下身上微皱的衬衫,语气平静却温和,“任何人背负太多东西的时候,都会想要找一个地方,暂时卸下所有伪装。”
“卸下伪装……”江逾白低声重复了一遍,喉结滚动,“那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假?很麻烦?”
这是他第一次,在一个非发小的人面前,展露如此不自信的一面。
苏妄微微一怔,随即轻轻摇了摇头,眼神认真:“您从来都不假。只是所有人都只看到您的身份、地位、光芒,没有人真正看过您。”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却格外清晰:
“您是我的艺人,照顾您是我的工作。但除此之外……您也是一个,值得被好好对待的人。”
“值得被好好对待”——
这七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江逾白心底轰然炸开。
长这么大,家人只要求他优秀、强大、为家族争光;旁人只仰望他的身份、追捧他的名气;合作伙伴只看重他的资源、他的价值;就连跟随他四年的经纪人,最终也为了金钱背叛他。
除了发小之外,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一句话。
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你值得被好好对待。
心脏再次疯狂跳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几乎要冲破胸膛。
眼底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温热,酸胀感蔓延开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情绪淡漠、独自扛下所有生活苦难的Omega,看着这个冷静克制、边界感极强、却在不经意间流露温柔的经纪人,忽然清晰地明白:
他这场始于捉弄的试探,最后输掉的,是自己整颗心。
苏妄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偏过头,语气恢复成平日的冷静:“我去厨房准备早餐,您洗漱完毕就可以吃了。今天的行程我已经全部延后,您可以好好休息。”
说完,他转身便要离开卧室。
“苏妄。”
江逾白再一次开口叫住他。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没有冷漠,没有凌厉,没有上司的威严,只有一种极淡、极软、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
“以后……不用对我这么客气。”
“也不用……总是把所有事情都自己扛着。”
苏妄的脚步,轻轻顿住。
清晨的阳光铺满整个房间,冷杉与柑橘的信息素在空气中温柔缠绕,再也无法分清彼此。
一段始于工作的关系,在这个安静的清晨,彻底偏离了既定轨道,朝着一场汹涌而克制的深爱,缓缓奔去。
江逾白望着他的背影,指尖轻轻蜷缩。
他原本只想捉弄一下这个人。
却没想到,最后把自己的心,彻底困在了这场名为苏妄的心跳里,再也无法控制。
自从谢砚知在书店里点头,松口答应教夏寻摄影之后,这个原本在人群里安静得近乎透明的Beta 少年,生活忽然被撕开了一道温柔的口子,从此多了一处心之向往。
夏寻是朱拉隆功大学建筑系的一名普通学生,普通到扔进同系几百号人里,几乎不会被任何人多看一眼。
他家世普通,父母都是安稳度日的普通职员,没有权势,没有背景,给不了他任何光环加持;他样貌清秀,皮肤白净,眉眼温顺,却算不上惊艳夺目,只能称得上干净舒服;他成绩中上,认真踏实,却没有惊世骇俗的设计天赋,也没有让人一眼记住的才华锋芒;更重要的是,他是一个Beta。
在这个以信息素划分阶级、以属性决定气场的世界里,Beta是最庞大、也最容易被忽略的群体。没有Alpha强大的气场与压制力,没有Omega细腻的感知与吸引力,没有易感期的失控,没有发情期的依赖,甚至连信息素都淡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他们像空气一样,安稳、沉默、不起眼,不被偏爱,不被瞩目,也不被强求。
夏寻从前从未觉得这有什么不好。
读书、上课、画图纸、泡图书馆、按时吃饭、按时睡觉,日子平淡规律,安静自在。他习惯了不争抢,习惯了不张扬,习惯了把所有情绪都悄悄藏在心底,习惯了一个人走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对着建筑图纸发呆。他以为自己的大学四年,大概也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过去,按部就班毕业,找一份安稳的工作,做一个不起眼却踏实的建筑师。
直到他走进那家名为“知寻书店”的小店,遇见了谢砚知。
谢砚知这个名字,在朱拉隆功大学乃至整个上层圈子里,都不算陌生。
对外,他是谢氏财团名正言顺的第二继承人,是兄长谢凛峥之外,最受家族关注的子弟;是旁人眼中清冷矜贵、气质疏离的顶尖 Alpha,身姿挺拔,眉眼清俊,周身自带一层生人勿近的疏离光环;是建筑系上最惊艳的毕业生,毕业设计当年便拿下多个国内外奖项,风头无两;是如今隐于市井、开着一家文艺书店的独立摄影师,作品不多,却每一张都极具灵气,偶尔展出一次,便能引来无数名流追捧。
所有人都觉得,谢砚知这样的人,天生就该站在云端,被人仰望,被人簇拥,与他们这种普通学生隔着云泥之别。
只有谢砚知自己清楚,他从来都不是什么Alpha。
他与兄长谢凛峥一样,是极其稀有、也极其麻烦的Enigma,凌驾于普通ABO体系之上,不受信息素完全压制,却天生背负着一项近乎诅咒的能力——对视即读心,近身即知情。
从他记事起,他的世界就从未安静过。
旁人心里的贪婪、谄媚、嫉妒、算计、虚伪、利用,像无数嘈杂的声音,不分昼夜地涌入他的脑海。靠近他的人,要么是冲着谢氏的权势,要么是贪图他的身份样貌,要么是想借着他攀附更高的枝头,真正不带任何杂念靠近他的,寥寥无几。
他厌恶这种时刻被人心入侵的感觉,厌恶被迫看穿所有伪装,厌恶活在一片嘈杂与肮脏之中。家族的期望、责任、束缚、算计,更像一道沉重的枷锁,牢牢将他困住,让他喘不过气。
所以他逃了。
逃离那个金碧辉煌却冰冷压抑的家,逃离无休止的应酬与博弈,逃离所有人的注视与期待,在大学附近开了一家不大不小的书店。取名“知寻”,外人只当是“知遇之寻”,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他心底一点微弱的期盼——愿有人知他,寻他而来,不带目的,不带算计,只看他本人,而非谢氏二公子的身份。
书店里卖书,卖胶片,卖相机,卖他自己拍的照片,卖他随手画的画作。不迎合市场,不讨好顾客,开门关门全凭心情,闲时便背着相机走街串巷,拍光影,拍建筑,拍人间烟火,用镜头隔绝世界,用沉默守护自己。
他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孤独安静地过下去,直到夏寻出现。
第一次见到夏寻,是书店开业。之后是夏寻总会独自来书店。
那天书店人不多,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木质地板上,温暖而安静。谢砚知正坐在靠窗的位置,擦拭一台老式胶片机,无意间抬头,便看见一个白白瘦瘦、穿着简单白T恤的男生,再一次站在角落那幅冰岛画作前,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来往的客人不少,大多是冲着谢氏的名头来打卡拍照,对着画作随便拍两张,便匆匆离去,真正驻足欣赏、认真凝视的,少之又少。
谢砚知起初并未在意,只当是又一个慕名而来的学生。
可等他擦完相机,整理好桌上的相片,再抬头时,那个男生依旧站在原地,微微仰着头,眼神干净而专注,像是在与画中的风雪对话,神情认真得近乎虔诚。
谢砚知心底微动,下意识动用了能力。
没有“这幅画好厉害”“谢氏公子真有才”“这画能卖多少钱”之类的嘈杂心思,只有一片干净纯粹的触动,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心疼,还有一种近乎笨拙的理解。
【这幅画……好孤独啊。】
【雪好大,天好灰,好像全世界都只剩下一个人。】
【可是……好像又不是完全绝望,远处好像有光。】
干净、纯粹、毫无杂质,像一汪清泉,瞬间浇熄了谢砚知心底常年堆积的烦躁与疲惫。
那一天,谢砚知记住了这个安静的少年。
再次相遇,便是夏寻主动走进书店,鼓起勇气向他请教的那一天。
少年背着洗得发白的帆布包,手指微微攥紧,眼神亮闪闪的,带着一点紧张,一点期待,一点小心翼翼,站在他面前,声音轻轻的,却格外真诚:“学长,我叫夏寻,是建筑系的学弟。我……我真的很喜欢你的作品,不管是摄影,还是画。我能不能……能不能跟你学摄影?我知道我可能很笨,没有天赋,但是我很喜欢,也愿意认真学。如果学长不方便的话,也没关系的,我就是……太喜欢了。”
一连串的话,说得急促又紧张,生怕被拒绝,生怕自己惹人厌烦。
谢砚知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看着他眼底不加掩饰的真诚与喜欢,听着他心底一片干净无垢的心思,长久紧绷的心弦,忽然就松了。
他很少对人笑,尤其是在外人面前,大多时候都是冷淡疏离的模样。可那一刻,他看着眼前这个少年,竟不自觉地轻轻弯了唇角,露出一抹极淡、却真正轻松的笑意。
“可以。”他声音温和而清浅,“有空就过来,我教你。”
就这两个字,让夏寻
开心了一整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谢砚知说话的样子,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从那之后,夏寻便成了知寻书店的常客。
只要下午没课,只要周末有空,他一定会准时出现在书店里。
朱拉隆功大学附近的街道永远带着热带城市独有的温热与湿润,棕榈树叶在风里沙沙作响,阳光从枝叶缝隙间漏下来,在路面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夏寻走路不快,每一步都带着一点小小的期待,像要去赴一场只属于自己的、不为人知的约会。
一开始,他还格外拘谨。
不敢随便乱碰东西,不敢大声说话,不敢随便打扰谢砚知,只敢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靠窗的位置,要么翻看建筑专业书,要么捧着谢砚知放在桌上的摄影集,一页一页认真翻看,偶尔遇到不懂的地方,也只是默默记在笔记本上,犹豫很久,才敢小心翼翼地开口请教。
“学长……”夏寻握着笔,笔尖在笔记本上轻轻点着,耳尖微微泛红,“我想问一下,摄影构图里的三分法,是不是在建筑拍摄里也要严格遵守呀?我看很多建筑照片,好像并不是完全按照三分法来拍的,可是看起来也很好看。”
谢砚知正低头整理一叠胶片,闻言抬眸,目光落在他紧张又认真的脸上,声音温和:“三分法是基础构图规则,适合新手找平衡,但不是死规矩。建筑摄影更讲究线条、对称、空间感,有时候打破规则,反而更有情绪。”
说着,他起身走到夏寻身边,伸手拿过对方面前的笔记本,指尖微微一顿,清晰读到对方心底的慌乱与害羞——
【学长靠得好近……】
【学长的手好好看,骨节好分明……】
【我是不是问得太笨了?学长会不会觉得我很烦……】
谢砚知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避免太过直白的读心让少年更加紧张。他握着夏寻的笔,在纸上简单勾勒出一栋建筑的轮廓,线条干净利落:“你是学建筑的,应该比谁都懂,建筑的美,不只在外观,更在结构力量与空间温度。拍摄的时候,不要只想着规则,要想着你想表达什么。”
他指尖指向窗外不远处的教学楼:“比如那栋楼,横向分割与纵向线条对齐,比单纯三分更稳。你看转角的阴影,阳光落在墙面的弧度,都是画面的一部分。”
夏寻微微凑近,鼻尖几乎碰到笔记本纸张,能清晰闻到谢砚知身上淡淡的、类似雨后傍晚烟丝一般清浅的信息素。作为Beta,他本不该对信息素有如此清晰的感知,可偏偏对谢砚知身上的味道,异常敏感,像有一种无形的吸引力,让他心跳莫名加速。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夏寻小声应着,眼神发亮,“就是规则是用来辅助的,不是用来束缚的,对不对?要拍出自己想表达的感觉。”
“悟性不错。”谢砚知放下笔,将笔记本推回他面前,“你对线条天生敏感,很适合拍建筑类题材。”
一句简单的夸奖,却让夏寻瞬间心花怒放,高兴得几乎要蹦起来,却又努力克制着,只敢低着头,嘴角疯狂上扬,心底一遍遍欢呼——
【学长夸我了!他说我悟性不错!】
【我一定要好好学,不能让学长失望!】
【我要多拍多练,早点拍出好看的照片!】
谢砚知坐在对面,看似低头整理相机,实则将这一片干净热烈的心思尽收眼底。心口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拂过,泛起一圈又一圈细微的涟漪,多年来的嘈杂与疲惫,仿佛在这一刻被轻轻抚平。
这么多年,他第一次不用被迫听到那些肮脏、复杂、充满欲望的心声,第一次觉得,靠近一个人,是轻松而安心的,而不是痛苦与负担。
两人之间的话题,很快便从摄影,延伸到了建筑、绘画、生活、审美,几乎无所不谈,而且总能出奇地一致,仿佛天生灵魂相通。
夏寻是建筑系在读,对空间、线条、结构有着天然的敏感;谢砚知是建筑系顶尖毕业的才子,即便如今开了书店,依旧对建筑保有极深的热爱与理解。从古典欧式建筑的对称美学,到现代主义的极简表达;从东南亚本土建筑的通风散热设计,到北欧极简空间的光影运用;从中式园林的移步换景,到日式庭院的枯寂留白,两人总能聊得格外投机,常常一聊就是一整个下午。
“学长,我一直特别好奇,”一个阳光温暖的午后,夏寻捧着一杯温水,坐在谢砚知对面,眼神带着好奇,又有几分小心翼翼,“你当初毕业的时候,那么厉害,那么多人抢着要你,为什么没有开建筑事务所,反而选择开一家书店呢?”
问完,他又立刻有些后悔,怕触及谢砚知不愿提及的心事,连忙补充:“如果学长不想说的话,也没关系的,我就是……有点好奇。”
谢砚知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缓缓飘过的云,目光悠远,声音轻淡:“不喜欢被束缚。设计一栋建筑,要考虑资本、利益、人情、规则,太多人指手画脚,太多东西要妥协,不自由。”
他顿了顿,侧眸看向夏寻,眼底带着一丝极淡的温柔:“拍照片不一样,我想拍什么,就拍什么,想怎么拍,就怎么拍,不用讨好任何人,不用妥协任何事。”
夏寻望着他平静的侧脸,心里忽然一酸。
他虽然不知道谢砚知身上到底背负着什么,可他能隐约感觉到,这个看起来温和疏离的男人,并不像表面那样轻松自在。高高在上的家世,没有给他带来快乐,反而像是一道沉重的枷锁,把他牢牢困住,让他不得不逃离,不得不躲进这家小小的书店里,寻找一丝自由。
“书店很好啊。”夏寻认真地看着他,眼神干净而真诚,“很安静,很自由,很温暖,很适合学长。学长在这里,一定很开心吧。”
谢砚知微微一怔,看向眼前这个眼神澄澈的Beta少年。
他清晰读到对方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学长值得自由。】
【学长不用勉强自己做不喜欢的事情。】
【学长在这里,一定可以不用那么累。】
简单两句话,却像一把钥匙,轻轻打开了谢砚知封闭已久的心门。
这么多年,除了哥哥和江逾白之外所有人都在问他能为家族带来什么,能为谢氏创造什么价值,能走到怎样的高度,从来没有人问过他,快不快乐,想不想要,累不累。
只有夏寻。
只有这个普通的、不起眼的Beta学弟,告诉他,他值得自由,值得开心,值得不用勉强自己。
谢砚知喉结微微滚动,声音轻轻发哑:“嗯,很开心。”
除了摄影与建筑,两人聊得最多的,还有绘画。
谢砚知偶尔会在书店二楼的小阳台上画画,油画、水彩、素描都有,风格极简,色调偏冷,却藏着极深的情绪。夏寻每次看到,都会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看,不打扰,不催促,只是认真欣赏,眼神专注而明亮。
“学长,你画的冰岛,真的好让人心疼。”一次,夏寻站在那幅挂在角落的画作前,轻声开口,“雪很大,风很冷,天灰蒙蒙的,好像全世界都只剩下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好孤独。”
谢砚知站在他身边,闻言微微低头,目光落在他清秀的侧脸上:“你看懂了?”
“嗯。”夏寻用力点头,眼神认真,“可是……又不完全是孤独。我总觉得,这幅画里还有别的东西。”
他抬起手,轻轻指向画面远处一抹极淡、几乎要被风雪淹没的光:“这里有光。就算再冷,再安静,再孤单,也还有光在。好像在说,就算全世界都只剩下自己,也还有希望,还有期待。”
谢砚知的心,猛地一颤。
这幅画,是他在冰岛最压抑、最想逃离家族、几乎被压力压垮的时候画的。无数人看过这幅画,夸他笔触高级,色调高级,意境高级,却没有一个人,像夏寻这样,直白地说出“你很孤独”,又轻轻补上一句“还有光”。
没有人看见他藏在风雪与孤寂之下的,一点微弱的期盼。
只有夏寻。
那一刻,谢砚知几乎想要把自己所有的秘密都告诉眼前这个人。
想告诉他,自己不是Alpha,而是稀有的Enigma;
想告诉他,自己能读懂所有人的心,活得疲惫又嘈杂;
想告诉他,自己有多累,有多痛,有多渴望逃离那些束缚与枷锁;
想告诉他,自己有多珍惜这份干净无垢的靠近。
可他最终还是忍住了。
他怕吓到夏寻,怕这份干净纯粹的喜欢,在知道真相之后烟消云散;怕自己的读心术,会成为夏寻的负担,让他再也不敢这样毫无防备地靠近自己;怕家族的压力与麻烦,会牵连到这个无辜又温柔的少年。
于是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微微发哑:“你很敏锐,很少有人能看懂这一点。”
夏寻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小声道:“我就是……看着看着,就感觉出来了。可能是因为我比较笨,只会看感觉吧。”
谢砚知望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一片柔软,轻声道:“这不叫笨,这叫干净。”
日子一天天过去,不过短短一个多月,两人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多,关系也越来越近,早已超出了普通朋友、学长与学弟的界限,甚至超出了旁人眼中关系极好的兄弟。
谢砚知不再是那个独来独往的书店店主。
他会主动翻看夏寻的课表,记住他什么时候有空;会在夏寻来书店之前,提前泡好一杯温度刚好的温水,放在他常坐的位置上;会在夏寻抱怨专业课作业太多、设计思路卡住的时候,随口帮他梳理逻辑,点通思路;会在夏寻低头认真记笔记的时候,悄悄看着他的侧脸,眼底盛满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夏寻也不再是那个拘谨小心、不敢多言的学弟。
他会自然地跟谢砚知分享学校里的趣事,吐槽难缠的专业课老师,抱怨画不完的图纸;会在书店不忙的时候,主动帮谢砚知整理书架,擦干净桌面,把散乱的相片归类收好,动作熟练得像是书店的另一个主人;会在两人一起扫街走累的时候,轻轻跟在谢砚知身后,像一条安静又乖巧的小尾巴,不远不近,却始终跟着。
书店偶尔有熟客进来,看到两人站在一起说话的模样,都会下意识打趣:“谢老板,这是你弟弟啊?看着感情可真好,天天黏在一起。”
谢砚知从不否认,只是淡淡一笑,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夏寻则会红着脸低下头,假装整理书本,心底却悄悄欢喜,像藏了一颗糖。
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有些东西,早已在无声无息之间,悄悄越界,悄悄变质,悄悄长成了不敢言说的模样。夏寻很清楚,自己喜欢上谢砚知了。
喜欢他说话时温和清浅的声线,喜欢他低头调相机时专注认真的侧脸,喜欢他画画时安静疏离的神情,喜欢他不经意间流露的温柔与细心,喜欢他身上清浅好闻、让人心安的信息素,喜欢和他有说不完的共同话题,喜欢和他待在一起时,那种安稳、踏实、不用伪装的感觉。
明明才认识一个多月,却给了他一种相识多年、灵魂相通的错觉。仿佛他们本就该遇见,本就该靠近,本就该有说不完的话,本就该站在同一片光影里。
这份喜欢,来得猝不及防,却又根深蒂固,悄无声息地占据了他整个心脏。
可随之而来的,是深深的、无法摆脱的自卑。
夏寻比谁都清楚,他和谢砚知之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谢砚知是谢氏财团第二继承人,是顶尖豪门公子,是朱拉隆功建筑系才子,是独立摄影师,是清俊矜贵、人人仰望的“Alpha”,身边从不缺优秀的人围绕,从不缺追捧与偏爱。
而他自己,只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 Beta。
家世普通,成绩普通,样貌普通,没有耀眼的身份,没有强大的背景,没有引人注目的信息素,放在人群里瞬间就会被淹没,不起眼,不特别,甚至有些平庸。
在这个 ABO 世界里,Alpha 与 Beta 之间,本就隔着一道无形的墙。信息素不互通,羁绊不相连,天生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云泥之别,不过如此。
夏寻常常在晚上回到宿舍之后,躺在床上睁着眼发呆,心底一遍遍地重复着那些自卑又酸涩的念头——
【我配不上学长。】
【我太普通了,太不起眼了。】
【学长那么好,那么优秀,应该和更厉害、更般配的人在一起。】
【我只是一个 Beta,连信息素都没有,怎么配站在他身边。】
【如果我再优秀一点就好了,如果我不是 Beta 就好了。】
这些心思,谢砚知每次靠近、每次对视,都能一清二楚地听到。
心疼像潮水一样,源源不断地漫上来,压得他胸口发闷,喘不过气。
他多想告诉夏寻:
我不在乎你是 Beta,我不在乎你的家世,我不在乎所谓的阶层差距,我不在乎有没有信息素。
我不在乎你普通不起眼,我只在乎你。
在乎你干净的心,在乎你纯粹的喜欢,在乎你看见我、理解我、温暖我。
我早就因为你,动了心。
可他不能说。
他怕 Enigma 的身份一旦曝光,会引来无数麻烦,甚至会给夏寻带来危险;怕读心术的秘密说出来,会让夏寻害怕、拘束、远离自己;怕家族的枷锁与纷争,会牵连到这个无辜温柔的少年;更怕一旦说破,连现在这样安静陪伴、无话不谈的时光,都再也拥有不了。
所以他只能忍着。
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依旧温和,依旧疏离,依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一边享受着这份难得的温暖,一边在心底默默承受着读心带来的刺痛与心疼。
书店的时光安静而美好,可生活终究不只有书店。
这天傍晚,夏寻像往常一样,在书店待到快要闭店,才依依不舍地背起帆布包,跟谢砚知道别。
“学长,我先回宿舍啦。”夏寻站在书店门口,眉眼弯弯,“明天上午我没课,一早就过来找你。”
“好。”谢砚知抬头看他,眼底带着一丝温柔,“路上小心,晚上凉,别着凉。”
“嗯!”夏寻用力点头,像一只得到夸奖的小狗,转身蹦蹦跳跳地离开。
可刚回到宿舍,他就被一群室友团团围住,热闹的喧闹声瞬间将他淹没。
“夏寻!可算把你等回来了!”室友阿凯一把拉住他,语气兴奋又带着一丝埋怨,“今天我生日,早就跟你们说好了晚上一起去酒吧庆祝,就等你一个人了,再不来我们就要出发了!”
夏寻微微一愣,瞬间有些茫然:“啊……生日?我……我差点忘了。”
他满脑子都是书店,都是谢砚知,都是摄影与建筑,完全把室友生日这件事抛在了脑后。他其实不太想去酒吧那种喧闹的地方,更想留在书店,和谢砚知一起整理今天拍的照片,一起安安静静说说话。
可还没等他开口拒绝,室友们便七手八脚地把他拉了起来,热情得让人无法拒绝。
“走啦走啦!就玩一会儿,不会耽误你太久的!”
“阿凯特意等你呢,你不来多不给面子啊!”
“就当放松一下啦,你天天泡图书馆书店,也该出来玩玩了!”
盛情难却,夏寻只好点点头,无奈地笑了笑:“好吧,那我换件衣服,马上就好。”
他快速换了一件简单干净的黑色T恤,跟着一群人吵吵闹闹地出了宿舍,朝着学校附近一间口碑不错的清吧走去。
酒吧里灯光偏暗,色调柔和,音乐舒缓慵懒,不算喧闹嘈杂,一群年轻大学生聚在一起,喝酒玩游戏,气氛轻松又热闹。夏寻不太习惯这样的环境,性格本就偏安静内向,便默默坐在角落的位置,手里捧着一杯橙汁,小口小口地喝着,看着大家嬉笑打闹,偶尔跟着笑一笑,心思却早就飘回了那家温暖安静的书店。
他在想,谢砚知现在是不是在收拾相机?
是不是在翻看今天拍的照片?
是不是在整理那些散乱的胶片?
是不是……也会偶尔,想起他?
正走神间,桌上的空酒瓶被人用力一转,在桌面飞速旋转起来,发出“嗡嗡”的声响。众人瞬间安静下来,目光紧紧盯着转动的酒瓶,期待着它最终停下的方向。
酒瓶在桌面旋转几圈,速度渐渐变慢,最终“咔嗒”一声,稳稳停下,瓶口直直对准了角落里的夏寻。
全场瞬间爆发出一阵起哄的欢呼声。
“夏寻!中了中了!轮到你了!”
“快选快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夏寻吓了一跳,整个人瞬间紧张起来,手指微微攥紧衣角,脸颊不自觉泛红。他向来怕麻烦,不擅长玩闹,更不擅长做那些当众出风头的事情,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小声选择:“……真心话。”
众人对视一眼,脸上立刻露出一脸促狭又八卦的笑意,眼神亮晶晶地盯着他,像一群发现了秘密的小狐狸。
作为今天的寿星,阿凯率先开口,语气带着明显的八卦与好奇,大声问道:“那我可就问了啊——夏寻,你现在,心里面有没有喜欢的人?”
问题一出,整个角落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夏寻,等着他的答案。
夏寻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几乎是不受控制的,谢砚知的脸,毫无预兆地撞进他的脑海里,清晰得不像话。
温和的眉眼,清浅的笑意,低头调相机时专注的侧脸,画画时安静疏离的神情;两人一起坐在书店里聊天的午后,阳光落在两人身上的温暖;一起走在街头扫街的傍晚,并肩行走的默契;一起在公园写生的安静,不用说话也觉得舒服的氛围;还有谢砚知耐心讲解的声音,细心照顾的小动作,清浅好闻的信息素……
所有与谢砚知有关的画面,在一瞬间全部涌了上来,交织在一起,占据了他整个思绪。
他的心跳,瞬间失控。
咚咚、咚咚、咚咚——
急促而有力,疯狂地撞击着胸腔,几乎要冲破胸膛。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从脸颊一直红到耳尖,连脖颈都泛起一层淡淡的粉色,整个人僵在原地,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室友们一看他这反应,哪里还不明白,瞬间炸开了锅,起哄声此起彼伏。
“哦——!有情况!夏寻真的有喜欢的人!”
“可以啊你小子,平时看着安安静静的,居然深藏不露!”
“快说快说!是谁啊?是不是我们学校的?是不是我们系的?”
“是 Alpha 还是 Omega 啊?长得好不好看?对你好不好?”
一连串问题砸过来,热闹又嘈杂,可夏寻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
他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心底一片兵荒马乱,所有的心思都清晰而热烈——
【我喜欢学长……】
【我喜欢谢砚知……】
【才认识一个多月,可我好像已经喜欢他很久很久了……】
【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是很开心,很安心,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伪装。】
【我们有那么多共同话题,那么多一致的想法,好像天生就应该聊得来。】
喜欢的情绪,浓烈而滚烫,再也藏不住,再也压不下。
可紧接着,深深的自卑与不安,再次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瞬间浇熄了心底的滚烫,只剩下酸涩与无力。
【可是我只是一个 Beta……】
【那么普通,那么不起眼,那么平庸。】
【学长是谢氏二公子,是高高在上的“Alpha”,优秀又耀眼,被很多人喜欢。】
【我配不上他……我真的配不上他。】
【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是,根本没有资格站在他身边,没有资格告诉他我喜欢他。】
周围的起哄声还在继续,室友们依旧在好奇地追问,可夏寻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看着城市远处零星闪烁的灯火,眼神一点点从慌乱、自卑,变得坚定而明亮。
他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说——
【我要努力。】
【我要好好学习专业,好好练摄影,好好提升自己。】
【我要变得更优秀,更厉害,更强大,让自己配得上谢砚知。】
【我要一步一步往上走,直到有一天,我可以足够自信地站在他面前。】
【等到那一天,等我足够好的时候,我一定要鼓起勇气,告诉他——我喜欢你,谢砚知。】
喜欢没有错,自卑也没有错,可他不想因为自卑,就永远只能远远看着,永远只能藏在心底。
他想靠近,想并肩,想光明正大地站在谢砚知身边,想堂堂正正地说出自己的心意。
室友们看他半天不说话,只当他是害羞不好意思,也不再逼问,笑着转移了话题,继续转动酒瓶,玩起了下一轮。酒吧里的喧闹再次恢复,笑声、说话声、音乐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可夏寻的心,却再也平静不下来了。
他掏出手机,指尖悬在谢砚知的聊天框上方,犹豫了很久,心跳依旧飞快,最终只轻轻打了一行字,小心翼翼地发送过去:
【学长,我今天跟室友出来玩,可能会有点晚,你不用等我,早点休息。】
几乎是瞬间,手机便震动了一下,对方回复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让夏寻的心瞬间安定下来,像被一团温柔的暖意包裹。
【嗯,注意安全,回去之后跟我说一声。】
夏寻握着手机,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眼底盛满了细碎而温柔的光,连脸颊的红晕都带上了一丝甜蜜。
而此时,知寻书店里。
谢砚知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开着夏寻今天没看完的摄影集,桌上放着一杯已经凉掉的温水,手机屏幕还亮着。
他望着夏寻离开的方向,眸色温柔而深邃,又带着一丝只有自己才懂的酸涩与心疼。
他虽然不在夏寻身边,却能隐约“感知”到少年此刻所有的心思——
暗恋、心动、欢喜、自卑、不安、期待、坚定。
傻瓜。
谢砚知轻轻抬手,指尖抵在胸口,感受着心脏轻微的颤动,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被晚风轻轻吹散:
“不用等那么久的。”
“不用变得多优秀,不用多厉害。”
“你现在这样,就很好。”
“我早就……心甘情愿,栽在你身上了。”
夜色渐深,风穿过街道,吹动书店门口的风铃轻轻作响,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一场始于心动、陷于温柔、藏于心底、不敢言说的暗恋,正在悄然生根、发芽、疯长。
而属于谢砚知与夏寻的故事,才刚刚拉开序幕。
这一章三对感情都悄悄发芽啦~有人口是心非默默守护,有人酒后动了真心,有人藏起暗恋悄悄努力,甜里裹着小酸涩,后续会越来越戳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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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心音破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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