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今天抱到大腿了吗？》长月阅

66、第 66 章 客栈

　　客栈极其简陋。一张边缘被虫蛀出一堆连贯小洞的矮四方桌，四条长板凳，歪歪斜斜地摆在堂中，便叫做上房。

　　庄伐身高腿长，委委屈屈地缩在凳上，一双长腿无处安放，只能斜斜地伸到桌底下。

　　他满脸无语：“就这，居然还收了我们一块中品灵石。”

　　沈默谭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正想喝，可低头一看，杯底沉着几圈诡异的黄色污渍。

　　他默默将茶杯放了回去，语气无奈：“算了吧，我们又不是来住的。而且，如果真有妖怪，他们还开门做生意，也是不容易。”

　　“那不是因为那掌柜的要钱不要命吗？”庄伐顺手地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又连忙“呸呸呸”地吐了个干净。茶杯往桌上一搁，发出“咚”的一声响。

　　他大为恼火：“这什么呀？又涩又苦！若实在没好茶，还不如上白水。”

　　沈默谭看他那副被苦到五官皱成一团的样子，忍不住笑道：“指不定没这茶叶掩盖，水里怪味更重呢。”

　　两人笑闹一阵，沈默谭心里轻松了不少，连那连日来压在心头的阴云也稍稍散去了几分。他插着手，看着庄伐嫌弃地擦着舌头，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他自然是感谢庄伐的。要知道，他们此行所面对的，不一定是平时的花椋，更可能是一位已经失去理智、化身天魔的化神境强者。若他不能将花椋带回去，那这魔域之主，可真就要易位了。庄伐跟着他，不仅讨不到好处，还要担极大的风险。

　　但庄伐什么也没说。只是在沈默谭要走的时候，义无反顾地跟上。

　　他神色如此坦荡，让沈默谭连感谢的话都说不出来。

　　说笑间，木门忽然被叩响了，叩门声轻得像猫挠，透着股小心翼翼的味道。沈默谭和庄伐对视了一眼，距离门更近的沈默谭起身，去把门打开。

　　先前那小厮正站在门口，缩着脖子，一双水灵的大眼骨碌碌的转。

　　客栈木门已经垂垂老矣，挂在门框上摇摇欲坠，沈默谭的手刚一放上去，立刻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沈默谭：……

　　他动作轻了许多，小心翼翼地拉开一条缝隙，小厮立刻像条泥鳅一样钻了进来，然后飞快地转过身，左右张望了一圈，提着门把手将门关了个严实。

　　庄伐眉梢一动，抬手布了个结界。

　　半圆形的防护罩出现在三人周围，其上淡金华光流转。那小厮的眼睛顿时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连说话都磕巴起来：“神神神、神仙啊！果然是神仙！”

　　沈默谭顿了顿，回到木桌旁坐好，不动声色地问：“先前你没见过这种……吗？”

　　说着，他指了指那半圆形透着金光的结界。

　　小厮摇摇头，看向沈默谭的目光里渐渐染上了狂热。他弯下腰，似模似样地做了个长揖，脑袋差点垂到裆部：“见过两位神仙爷爷。这神仙爷爷，小子之前自然是听过的。我爷爷说他见过仙人呢！老板也见过。只是这几十年，雁回镇日渐没落，就没人见过神仙了。”

　　沈默谭听他说话，奇怪的问：“你读过书？”

　　“你怎么知道？”小厮又惊又喜，“果然是神仙！”

　　沈默谭心说神仙可不敢当，只是听他说话条理清晰，不像没读过书的样子。

　　如果照他所说，雁回镇日渐没落，这小厮年紀尚小，没见过修士也正常。

　　小厮直起身，兴奋地凑到沈默谭跟前，挺高了小小的胸脯：“仙人你看，我有没有做神仙的资格？”

　　沈默谭摆摆手：“我不是神仙。我也看不出你有没有资格，你若想……”

　　他本想说可以去大点的城镇看看，那里肯定有专门测资质的地方。可转念一想，魔域大半都被黄沙掩盖，雁回镇又地处偏僻，普通人要如何走过茫茫沙漠呢？

　　于是索性不再回答，只板着脸道：“我问你，你说这镇子上有妖怪，究竟是怎么回事？”

　　小厮性子单纯，没听出沈默谭在转移话题，闻言顺着话头说了下去：“那妖怪是前几天忽然来镇子上的，已经抓了好多人了！专挑在外头躲着的人抓，搞得现在大家都不敢出门，我们店生意都差了好多。”

　　“你这店平日生意如何？”沈默谭心念一动。

　　“平时？马马虎虎吧。前段时间来了好些人，个个穿得一身好皮子，看着贵气得很。老板还以为他发达了呢，把房钱提高了好多！可那些人来去匆匆，没两天就全走了。紧接着又闹出妖怪的传闻，这下店里彻底没人了，老板就蹲在二楼，愁得天天打麻将。”

　　天天打麻将……沈默谭无语片刻，又问：“你知道那妖怪长什么样吗？或者说，有人见过妖怪吗？”

　　“这怎么会见过？”小厮瞪大眼睛，连身子都直了起来，“要是有人见过妖怪，不就被妖怪抓走了吗？怎么可能还能回来！”

　　“妖怪抓了哪些人？是见人就抓，还是只抓某一种人？”庄伐从桌旁走过来，站到沈默谭身侧，漫不经心地问。

　　小厮挠挠头，一张干巴巴的脸皱在一起：“应该是见人就抓吧。我只知道，东口那边一对兄弟被抓了，西边柳叔叔家的漂亮娘子也被抓了，还有小孩。他们抓得最多的就是小孩子，因为之前不知道有妖怪，小孩子最爱出去乱跑。”

　　沈默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转头问庄伐：“你觉得……这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庄伐面无表情，“如果是他，应该不至于这么荤素不忌？抓那些普通人干嘛？”

　　这也是沈默谭最觉得奇怪的地方。如果花椋变成了天魔，即便他不去向全世界宣战，也没必要蹲在这里装吃人妖怪。堂堂化神境强者，抓几个凡人，能有什么用？

　　他想到一个可能，面色顿时有些不好：“他不会吃人吧？”

　　庄伐的面色也变得古怪起来：“应该……我不知道。”

　　沈默谭的面色越发难看。关于天魔的记载，最晚也要追溯到三千年以前，他历史本来就不好，这种细节更是从未关注过。

　　显然，庄伐也不关注这些。

　　小厮缩着脖子站在一边，听他们一口一个吃人，面色变得苍白起来，双腿抖如筛糠。那上下牙磕在一起的声音太过明显，在安静的堂中格外刺耳。

　　沈默谭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还在原地，便掏出一块中品灵石递过去：“多谢你的情报。”

　　谁料，那小厮根本不接他的灵石，而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一边抖一边说：“不，我我不要这个……两位神仙，我不要你们的钱！你们一定要把那吃人的妖怪抓走啊！我不想被吃！”

　　沈默谭连忙将他扶起：“我不是……算了，你尽量躲好吧。”

　　他当然无法作出承诺。若这件事真是花椋做的，他和庄伐加起来也打不过花椋，更遑论抓走他。哪怕不是花椋做的，难道他就打得过了吗？

　　他只不过是不到黄河心不死罢了。

　　小厮闻言，像是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什么，抖得更加厉害了。

　　将小厮送出门后，沈默谭坐在凳子上，整个人郁郁不安。他垂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上那排被虫蛀出的沟壑，指甲顺着坑洼划动。

　　庄伐看了他一眼，又看一眼，忽然走到他身边，捏捏他的肩膀，笑道：“别那么沉默啊。你家娘子还等着你去拯救呢。”

　　沈默谭动作一顿，没把自己心中的恐慌说出来。

　　可他的行为已经暴露了一切。

　　庄伐满不在乎地道：“怕什么？那家伙那么小气，到时候我当着他的面强吻你，哪怕他走火入魔，我看也能清醒过来。”

　　“滚吧。”沈默谭又气又无力，“你这是什么馊主意。”

　　“那是你不知道，他背着你瞪了我多少眼。”庄伐随意地坐到桌子上，双腿垂下，漫不经心地晃了晃，“我看你们也是一对苦命鸳鸯。唉，不如像我这样独身一人，自由自在的，多好？”

　　“劝和不劝分啊。”沈默谭斜眼看他。

　　“那怎么办？”庄伐扬眉一笑，“那妖怪专抓落单的。难不成我们去大街上逛，等着妖怪来抓你？”

　　沈默谭垂着头咕哝：“哪有那么简单。”

　　他和庄伐一个筑基一个金丹，若真碰上个厉害家伙，仅凭他们二人，怕是跑都跑不过。

　　早知道就听春桃的话，把童锈一起带过来。

　　庄伐无所谓地道：“我觉得挺好啊。如果那妖怪真是你男人，那你们正好可以见面。”

　　见面……沈默谭忽然坐直身体，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仔细一想，这主意当真不错。

　　正如庄伐所说，如果那妖怪真是花椋，他正好不用费力去寻找。如果它不是花椋，而是趁机作乱的其他人，那他也可以顺藤摸瓜，找出幕后凶手。

　　无论如何，待在客栈是肯定等不来花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