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今天抱到大腿了吗？》长月阅

62、第 62 章 往事

　　五千年前，余氏是魔域最大的望族。

　　那时整个修真界刚经历过妖王出世的空前浩劫，余氏在其中出力良多，实力虽然大减，声望却达到了顶峰。当时的魔尊感念其忠义，特意将天水山守护天魔结界的重任，交给了余氏一族。

　　原本众人都以为，余氏会就这样带着盛名慢慢衰败下去。但没想到不到百年时间，余氏又出了三位化神境的天才。凭实力和威望，其中一位顺利当上了魔尊。此后，在短短一千年的时间里，余氏氏族迅速发展，主脉旁系加起来一百余支，根脉延伸到魔域各处，盘根错节，互为榫卯。

　　可以说，整个北陌魔域都是余氏的一家天下。

　　但，树大招风。三位化神天才相继陨落，余氏再没能出化神强者。后继无力，必生灾殃。魔域的魔尊向来是强者居之，新任魔尊上位，理所当然地对余氏这个庞然大物动手。

　　又过了三千年，在历任魔尊连番打击之下，余氏势力一退再退。虽然提起来仍算魔域顶级世家，却再不复当初盛况，整个氏族，也只剩下十九脉。

　　天魔结界每五百年需要加固一次，否则便会松动。大约五百年前，余氏未能及时加固结界，以致天魔之气泄露，附近的人与灵兽皆受影响，神智尽失，实力暴增。余氏为这事搭上了上百条人命，最后，是时任魔尊出手解决了这件事，并以此为由，强行从余氏手中抢走了三座灵脉。

　　余氏众人忍气吞声，自然不甘心。而那天魔之气的泄露，却正好给了他们启发。于是他们开始秘密在自家族人身上尝试，妄图接引天魔之气，制造出一个受余氏控制的天魔。

　　“……等等。”沈默谭举手打断骨相知的话，“天魔怎么可能受人控制？从某种角度来说，天魔属于域外生物，甚至都不能说跟我们是同一个族群吧？”

　　“自然是因为他们痴心妄想。”骨相知的嗓音透着无尽冷意，“他们妄图以血脉之术控制天魔。”

　　“血脉之术？”沈默谭疑惑，“所以你杀那些余氏族人，是为了消灭天魔？”

　　所以骨相知其实是在做好事，和骨相知作对的他才是反派大Boss？？

　　骨相知撩起眼皮，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傻子。顿了顿，她才道：“我看着很像一个好人？”

　　沈默谭耸耸肩：“你继续。”

　　骨相知的眼神涣散了一瞬，像是沉入了某段太过久远的记忆里，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缓缓讲了起来。

　　接引天魔是一件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情。原本族中长老尚算收敛，只找了几个自愿的族人做尝试。其中，有人成功接引了天魔之气，修为一跃提升数阶，但可惜的是，这样的场景并未持续太久，很快，他们就因受不了天魔之气而发狂。

　　族中有人开始害怕，但尝到了甜头，长老岂愿放弃？他们甚至扩大了尝试范围，强行逼迫族中幼童吸收天魔之气。或许是天命如此，数百年的尝试下，还真让他们制造出了两个“半成品”。

　　那一对双生姐妹体内天魔之气极淡，并非真正的天魔，可那点天魔之气，不仅未让她们发狂，还让她们拥有了超凡的天赋，以极快的速度晋升金丹、元婴，眼看便要逼近化神。

　　沈默谭静静听着，心中对那两位“半成品”有了猜测。

　　长老大喜过望，又尝试了几个，却都失败了。他们总结经验，判断此次能成功，是因为那两姐妹天资本就出众，承受能力比一般人更强。但他们并未因此失落，反而决定以那两位为范本，在她们身上做更深入的试验。这一次，他们要以那两姐妹的血肉，融合天魔之气，创造出一个真正的天魔。

　　他们并未选择人类的婴孩，因为人类婴孩所拥有的灵魂，不一定是天魔的。于是他们四处搜寻天地灵宝，最终以天阶灵草混沌金莲的莲子为依托，骨相知的血肉为养料，融合天魔气息，造了一个似人非人的怪物。

　　“你知道吗？”说到这里，骨相知忽然露出一个微笑。那笑容扯着她脸上沟壑纵横的干枯皮肤，显得格外可怖，“就在这里，在你待的地方。他们把我和姐姐用铁链捆绑，每天都要从我身上割取手臂长的肉，带着血喂给那怪物。喂了七十三年。”

　　沈默谭听得后背发寒，脚下不自觉地后退两步，抵在了冰冷的石板上。那石壁的寒意瞬间穿透衣衫，直直钻进骨头里，他却浑然不觉。

　　“别，别说了。”沈默谭面色发白，声音又干又涩。

　　骨相知充耳未闻，继续道：“一开始，那怪物连人都不是。是一团扭曲的、强行拼成人的模样的果子，黑红交错，污秽丑陋。它来者不拒，什么东西都吃。渐渐地，或许是熟悉我的气息，它开始对我情有独钟。”

　　“那姐姐呢？姐姐现在却没用了。于是，我族长老，他们想了个绝顶聪明的好法子——用姐姐的血肉来喂我，再佐以灵丹和天魔之气，让我恢复得更快。”

　　“那怪物就在我对面。你看，就在对面那个铁牢里。它没有神智，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我就看着他一点一点吃我的肉，然后慢慢长成人形。一开始是忽然生出半张又皱又红的皮，渐渐地，手和脚也越来越清晰，蜷缩在地上，像个没皮的血猴子。然后那身皮子越长越白，手臂上的肉多了起来，五官渐渐清晰，倒真有个人的模样了。”

　　沈默谭面色难看，指甲无意识地抠着身后的石壁，指节泛白。一日日承受凌迟般的酷刑，靠姐姐的血肉续命，又眼睁睁看着由自己血肉喂养的怪物一天天壮大、成形……不能想，无法想。

　　骨相知的笑容越发明显，语气却平静至极，得像在陈述别人的故事。那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就藏在一层薄冰之下。

　　“后来有一天，他忽然抬起头，对我说了两个字。”

　　她停下来，清澈如明珠的眼珠子缓缓转动，对上沈默谭的视线。面无表情，一字一顿的道：

　　“他叫我，娘亲。”

　　沈默谭手脚发冷，像是再也忍不住，干呕了一声。他猛地扶住墙壁，弯下腰狼狈咳嗽起来。只是胃里翻江倒海，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水一阵阵往喉咙口涌。他一只手撑在石壁上，指节因用力而根根发白，好半晌才缓过一口气。

　　太诡异了，太恶心了。生命的诞生永远都该是一件值得敬畏的事，不应该是这个样子。

　　骨相知笑得肆意而残忍，眯了眯眼：“其实我还挺高兴。很奇怪吧，但看着他，我还真的挺高兴。当他生出神智的时候，他看的不是一直照顾他的侍女，也不是每天关心他的族中长老，而是我——一个永远用厌恶眼神看着他的人。我想，好歹他没白吃我的肉，至少不是个白眼狼。”

　　“后来的事，你应该也知道了。”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像一口枯井里的回音，“事情败露，老魔尊下令诛杀余氏。我和姐姐也被放了出来。”

　　“我把他也带上了。姐姐很不理解。我用了一道符将他送走，心里想着，只要他不再出现在我面前，是死是活，便看他的造化。但他若再出现，我必将之挫骨扬灰。”

　　说到这里，骨相知的神色变得越发幽深。她耷拉着眼皮，嘴唇蠕动了几下，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所以，你为什么又要出现？”

　　沈默谭缓了好一会儿，才从骨相知的讲述中回过神来。他靠着墙壁，慢慢滑坐下来，沉默了好一阵，才哑着嗓子问：“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便是天魔转世？”

　　骨相知道：“你天生神魂有缺，近日神魂却莫名圆满。我想，正因为你是天魔而非常人，才会神魂缺失、五感迟钝。”

　　沈默谭苦笑。果然是因为他穿过来之后变化太大，才引起了骨相知的注意。再加上骨相知之前曾用天魔之气引玄龟发狂，以此作试探——这对她来说，又是一项铁证。

　　事到如今，沈默谭直接摊牌：“我不可能是天魔。因为我的修为只有筑基期。你若不信，可以直接来探查。”

　　骨相知不为所动：“将修为压制到筑基，并不是什么难事。”

　　沈默谭瞬间呆住。他一直把自己的修为当作最后的筹码，结果骨相知轻飘飘一句话，他的筹码卵用没有。

　　但听了骨相知所讲的故事，他四肢发麻，心里实在提不起什么劲，于是叹了口气，问：“天魔的性子也能像我这么生动吗？一个婴儿独自在外很难存活，也许他早就已经死了。吸引玄龟发狂的，是真正的转世天魔。”

　　骨相知眼神闪烁，最终回归平静：“不可能。”

　　沈默谭顿时更加无力。这该怎么说服他？

　　就在这时，骨相知突然说了一句话。那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炸响，劈得沈默谭神魂都快离体：

　　“你难道不知道？你脖子上挂着的玉佩，是我的。”

　　沈默谭瞳孔骤缩，手下意识扣住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