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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 84 章 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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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行舟寄来的第二封信更长了,已经洋洋洒洒写了三页纸。
随着信一起来的,还有一把漂亮的银制小刀,刀柄上镶嵌了大大小小的珠宝,正好排成一个展翅欲飞的凤凰模样,像姜家,也像她。
信中的话语更加关切,其中有半页纸都是叮嘱她不必太看重结果,努力过就是最优秀的。
姜仲元知道,陆行舟这是怕她在马上到来的长林赛前焦躁不安,所以想着法子地劝她安心,放下名次的执念。
姜仲元先把玩了一会儿那柄小刀:通体银光闪闪,刀尖微微弯曲,整个刀型更像是人族拿来吃炙羊腿的小刀,刀鞘也精致,一样的银白色,上面用浮雕的手艺绘着梧桐枝叶。
“不愧是陆行舟,东西真对我胃口。”
姜仲元看着这把小刀,频频点头,伸出拇指轻轻剐蹭着刀锋,感受着刃上微小阻碍带来的锋芒感,心思却游离在天的另一边。
破天荒的,她从姐姐那里借了五张信纸。
她要给陆行舟写回信。
其实,红营里也有信纸,但是姜仲元仔细掂量了一下,太薄、太糙,怎么好拿去给陆行舟回信呢?本来自己的字就不好看,再配上这样的纸……不成不成!
那,整个家里,就只有姐姐那里的信纸最好,借三张吧,陆行舟给我写了三页,我也得写三页!不行,还得考虑万一我写错了呢,万一信纸被墨水湮了呢?还得多借两张!
于是,她扭捏着,去找姐姐借了几张信纸。
姐姐瞥了她一眼,说了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就抽出几张纸给她。
姜仲元自觉面上热热的,但是也没解释什么,双手接过信纸走开了。
铺陈开、研好墨、润好笔、正襟危坐。
却不知从何写起。
姜仲元坐在书桌前,抬头便能看见院子里那棵树上的铃铛;思绪像一缕炊烟似的飘远,待回过神来,纸上已经流淌出来一句话了:
“多日不见,长安也入夏了吗?”
陆行舟,长安的枝桠也变得郁郁葱葱了吗?树下也会有隐隐露头的蝉吗?长安那边的人也会在这个时候游玩吗?
长安贵族林立,到处都是权贵人家,你在那边看见那些世家贵女了吗?和市面上的话本里面讲得一样美若天仙吗?
姜仲元先是怅然,而后笔锋一转,胸中升起一丝豪气,写道:
“陆行舟,我已经在前几日过了千机术的考核了,我自己制出来了一个只有半个巴掌大小的箭弩盒子,能一次性发四箭,姐姐和胡夫子看了之后,全都要求我藏起来,说我能在后面的长林赛上一鸣惊人呢!”
写到此处,心中一顿自豪。
“我上次和姜掌事对打,虽然还是十招之内输了,但是姜掌事告诉我,我现在的能力,在同年龄的人族里几乎无敌;虽然不能完全弥补灵脉带来的差距,但是已经是灵族不可小觑的对手。姜家几位夫子都说我的暗器和千机术使得出神入化,我未来不可限量呢!”
姜仲元想了想,自己那么优秀,应该再夸两句:
“就连胡夫子都说了,说不定姜家这次派去长林赛的孩子,能全数上榜呢!”
长林榜每年一百个名额,不限族、派、家,只按实力由高到低排,几乎是选取了灵族里面最有天赋、实力最强的少年。姜家每年约派十人,上榜名额最少七人。因此,只要被姜家选中,几乎可以说是半只脚踏进了榜内。
而上榜之后,好处就更多了。
在旁人的学业还没完成的时候,一个“长林榜上有名”就是最大的招牌;家族里大多会安排要职,哪怕将来想另寻他路,有长林榜在手,都是多少家族趋之若鹜的人才。
“所以,你无需担心我,我是一定会打进长林榜的;你若是想我,就在七月一来赛场上看我吧。”
写完这一段,姜仲元感觉自己已经置身于赛场上热闹的欢呼声中。
周围的人议论着、诧异着:这不是姜家那个有名的废柴吗?怎么在长林榜上了?难不成她真那么厉害?
笑意就这样在脸上铺开,像砚池里泛着涟漪的墨汁。
接着写道:
“按照今年的时间看,七月和八月我应该会在蜀地比赛;不知那时你有没有空?能不能入蜀?那时我及笄,我想见你。”
姜仲元无意识地缠绕了一下垂落在耳边的头发,指尖处传来丝绸般顺滑的感触。
及笄之后,就算是大人了;也不知道以后能不能像如今一样,将头发扎成一个高高束起的马尾,发带和头发一起垂落在脑后。
及笄之后,自己也会像姐姐那样,端庄持重起来吗?
也会……没办法和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吗?甚至不能宣之于口吗?那及笄有什么好呢?
可是想到此处,姜仲元还是写下最后一句:
“一定要到,我有话跟你讲。”
**
收到崔郎的死讯时,蒋书媛觉得自己也命不久矣。
她的手腕上、脚腕上,因缠绕着铁链而落下久治不愈的伤疤;嗓音因长时间不言语而变得沙哑,就连一贯丰腴的身材也因为茶饭短缺而日渐消瘦。
她只撑着一股劲活着,一股玉石俱焚的劲。
阿娘将她蒙着眼,扔上了马车,去了一个什么地方。
车上摇摇晃晃,她本就身体不适,这下子晕厥感越发明显;幸好肚里没什么东西可吐,不至于让车里难闻起来。
车停了。
她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一股不知道哪里烧焦的气味。
电光火石间,记忆涌上心间。
阿娘之前创造的一个教派——梵天生。
入此教之前,须抛弃一切前尘,改头换面,潜心入教,第一步,便是以火“洗”面。
可是后来连阿娘自己都不愿意再经营这个教派,她自己也圆不上之前信口开河的那么多教义了,索性放手不管,任由梵天生自生自灭。
没想到,阿娘竟然把自己送来了这里。
眼前的布摘下,重新适应了一会儿日光之后,她开始打量起这个地方。
几乎全是阿娘喜欢的东西,包括这些屋子的建造装饰。
“圣女,不知此次前来,是不是圣上……”
为首的上前,一袭彩衣,面上覆着一块布,声音也嘶哑怪异,但是对蒋书媛很恭敬。
“……阿娘先让我在这小住一阵,无事。”
阿娘一直这么爱自己的权势地位,当不了真圣人,当个假的也好。
为首的弯腰点头称是。
蒋书媛眼皮一沉,看来自己喝阿娘关系闹掰的事,还没传道梵天生来。
好景不长,呼吸间,走廊处又来了一个人,也是一袭彩衣,不过覆面上的布是一块完整的红色。
“还不拿下!罪人蒋书媛!”
前一句明显是对方才点头哈腰的人说的,后一句明显是对蒋书媛说的。
蒋书媛眼皮都没抬一下,倒是方才那人一愣,不知道该不该动手。
“承圣上恩泽!拿下!”
此话一出,那人不再犹豫,直接过去将蒋书媛的双手反剪在身后,呵斥让她跪下。
蒋书媛轻蔑一笑,这些人对母亲还真是忠心耿耿,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明不明白自己和我一样,是弃子。
“主教,圣上恩泽,你可得听仔细了。”
蒋书媛不紧不慢,开始自救。
“和解?”
“此地是何处?尔等从何来?阿娘之前的允诺是什么?我来正是兑现圣人恩泽,你可别曲解了阿娘的话。”
其实这些,蒋书媛一概不知,但是现在,气势不能差。
主教一愣,但依旧坚持:“圣上言明,你是罪人,不可能差。”
“我若不是罪人,阿娘有什么理由让我离开长安呢?”
蒋书媛轻轻吟唱着,声音虽然沙哑,但是别有一番动人心魄的吸引力。
“阿娘给你的,是文书?卷宗?手札?还是一句话?”
“是一条云镜……”
是了,蒋书媛心下了然,三下两下拿回主动权:
“这云镜的消息可大可小,可以是板上钉钉的动作,也可以是随口一句牢骚;主教可要想清楚了。”
感受着周围泛起层层沉默的涟漪,蒋书媛感觉整个人舒服多了,心口处的恶心感也少了很多,再不想吐了,于是乘胜追击:
“主教若不放心,可像阿娘讨要一卷文书;或者,就先瞒下来消息,说没接到我这个人,看阿娘后面什么态度便是了。”
思忖片刻,主教似乎觉得蒋书媛说的有道理,但依旧下不定决心。
“主教,到现在为止,我是阿娘嘴里的罪人,可是也没说我不是圣女呀。”
许是最后一句话彻底打动了主教,蒋书媛看见主教面上的覆布一动,应该是目光一转,紧接着宽大的袖袍一抖,一处不知从哪来的黑影在蒋书媛眼前划过。
然后不偏不倚,刺进了还反剪着她双手的那人颈上。
那人只是“呃唔”了一声,就笔直倒了下去。
“好手艺,见血封喉,不只是暗器,上头还淬了毒吧。”
“圣女说得对;在看见卷宗文书之前,我不会做任何动作,当然;”主教声音冰冷无情:
“也不会留下任何把柄。”
“那我呢?”蒋书媛笑得名言,仿佛她还是那个蒋家大小姐。
“几日后,就知道该不该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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