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0、第 80 章   陆行舟 ...

  •   陆行舟的来信很长,洋洋洒洒写了两张纸,仔细看里头的内容,无非是一些琐碎的小事;从吃穿住行问到最近的练功读书,俨然一副良师心肠。

      不过倒是随信寄来了一枚络子,可挂在刀柄上。

      姜仲元却捧着这两张纸,对着春日懒懒的夕阳,看了一遍又一遍。

      陆行舟的字真好看,简单一个楷书,却能一撇一捺都写成独有的风格;姜仲元盯着信开头的“姜仲元”三个字,仔仔细细地品着。

      “仲元”二字太简单,尤其是跟“姜”字比起来;每次到写自己名字的时候,姜仲元的一手烂字总能写得大小不一,不甚协调。

      但是陆行舟就写得很好看。

      “已过清明,天气转暖,切忌疯跑翻山,更不要贪凉吹冷风……”
      切,她现在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连这点小事都要叮嘱,跟荣耀一样!姜仲元心里想着,嘴角还是止不住地上扬。

      “不知糕饼所剩几何?在长安处见许多新式糕饼,想来口味合你,后一步送到……”
      读到此处,她口中突然泛起一丝带着瓜果桂花的甜味,那是陆行舟会在金桂飘香的时候,采下山上野果,和桂花一起做成蜜饯,然后封在山顶的冰库上,过年拿给她吃。

      姜仲元总觉得那是最好吃的东西;她本身不嗜甜,但独钟爱桂花熬成的糖,信上说送来的东西,大概率也是桂花口味。

      可是什么桂花口味的糕饼,能好吃得过新年其间的蜜饯呢?

      “料想今年夏日的大日子,陆某一定竭尽全力,回去参加及笄礼……”

      这还差不多!第一次看这封信时,姜仲元虽然面上也是带着笑的,但是心里一直悬着一个疑问,一路读到信的结尾处,这个疑问才被陆行舟的回答给打消。

      就是嘛,怎么能不说自己最重要的及笄礼呢?
      况且,按时间算算,及笄礼的后一天,就是她在长林赛的第一场比赛!若是那时陆行舟不急,说不定还能看她赢下第一场!

      薄薄的两张纸,映透着温暖的夕阳影子,仔细嗅还能察觉到浅浅的墨香。
      她把信纸盖在自己的脸上,鼻尖顶起纸张中心处一个起伏,像九川连绵的山脉。

      一晃三月,陆行舟竟然已经离开自己三个月了;姜仲元整个人倚靠在松烟院的树下,面朝夕阳的方向,脸在信纸下,双手垂落身旁,静静感受着周遭的一切:

      这棵树,上元节的时候还挂满了灯笼,荣耀和她一起猜灯谜,陆行舟就在一旁笑着看他们;现如今,灯笼已经收起来了,换上了一串陆行舟临走前挂在枝头的风铃,应当是他运用灵术做的,总能在姜仲元来到它身边的时候轻轻晃动着,不管用没有风。

      陆行舟,长安那边是什么样子的?姜仲元的手抚上放在一边的络子,想象着他闲时对着样式打络子的模样;荣耀告诉过我,长安那么热闹,你的心那么安静吗?没有被那里影响吗?怎么打出来的络子那么规整好看,写出来的家书那么细致无暇?

      陆行舟,你离开姜家已经三个多月了,三个月里,你至少见过了三次满月,有没有一次,你想起过九川,想起过三个月前的上元节,想起过你挂在枝头上的风铃?

      陆行舟,你给姐姐的信里又写着什么呢?想必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吧,你们两个为人做事都那么厉害,能说很多听不明白的话,也正因如此,你才在给我的心里写下的都是最平常的叮嘱么?

      陆行舟,我只是年纪比你小个七八岁,等到我长到和你一样大的年纪,我也能像你一样厉害,到时候,我要让你再承认一遍,我是你教过的,最有灵气的孩子!

      信纸上挥毫下叮嘱,信纸下流转着心事。

      姜仲元收好信纸,回屋抱着颂月刀,又去正厅找了姐姐;而姐姐,这时候也正看着陆行舟送来的信。

      不过给姐姐的信很短,只有一页纸,而且根据姐姐的眼神来看,这张纸只写了一半。

      “二小姐,就别抱着这把刀了吧?”林掌事好心开口。
      姐姐则瞟了她一眼,并不开口。

      “林掌事,我知道这是你们为我好,但是我还有话没说完呢;”姜仲元把刀往地上一放,自己则后退几步,远离了刀身。

      谁知那把刀似乎是察觉出来了姜仲元要离开的意图,又开始抖动、嗡鸣,又颤抖着把自己挪回了姜仲元的身边,才安静下来。

      “这是……”
      林掌事也感到奇怪,从来只听说过飞禽走兽修炼成灵,没听说过刀枪剑戟这等死物也能修出灵?

      “叔祖父,是你吗?是你就翻个身。”
      姜仲元并未回答林掌事的疑问,又对着颂月刀说了一句话,这一句话倒是让坐在上首的掌门放下信纸,看了过来。

      姜仲元趁乱瞄了一眼那张纸,嗯,就是写了半页不错。

      然后,颂月刀就平躺在地上,开始左右微小的摇摆,约莫两个弹指之后,刀身轻巧一弹,翻了个身,刀柄搭在姜仲元的鞋上,安静了下来。

      “什么意思?你去修什么邪术了?把叔祖父的亡灵困到刀上了?”
      掌门大惊失色,以为自己妹妹在临近长林赛的时候走火入魔,练上了什么她都不知道的禁术。

      而一旁的林掌事更是直接,一只手搭在姜仲元的手腕上,脚下浮现一轮几乎是满月的绿色月亮,这股绿色就这样源源不断地汇集在林掌事的手上,然后如泥牛入海般消失在姜仲元的手腕处。

      林掌事面色凝重,姜仲元却毫无感觉。

      “我没练啊,我连姜家书楼都不怎么去,那里面都是字,我看得头疼。”
      姜仲元任由林掌事的绿色灵力往自己体内输送,虽然她也不清楚林掌事在探查什么。

      “还是没有灵脉。”林掌事又将枯枝一样的手收回了宽大的袍子里,面色稍霁。

      “你看,我还是那个我嘛。”姜仲元对姐姐说:“这个呢,就是我想说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叔祖父的灵有一部分在这把刀上;好像这个灵目前能听懂我说的话;好像目前这个灵只认得我。”

      姐姐也起身,走到颂月刀旁边,捡起这把刀,对它说:“叔祖父,还是送你回去吧。”

      刀没有反应。

      “叔祖父,我姐说要送你回去。”
      姜仲元重复了一遍。

      刀身立马开始抖动起来,挣扎着要离开姐姐的手。

      “叔祖父,莫急,我再和姐姐说说。”姜仲元又开口安抚道,刀身又安静下来。

      “……”

      在场几人都和颂月刀一样安静了。

      “你们看嘛。”姜仲元双手一摊,打破了沉默。

      “林掌事,你见多识广……”
      “……我不知道。”

      “应该是不知道的,我上次不是跟你讲过了嘛,那些穿红衣服的,只有我能看见,他们自己也说了,除了我之外,只有一些人族能看见,灵族都是看不见的。”

      “而且,”姜仲元补充道:“就是现在强行把刀埋回后山,我敢确定叔祖父还会给我托梦,甚至可能给姜家里其他人托梦,说不定那时候闹得更欢。”

      姜仲元把刀抱回自己怀里,两边看了一下,发现两人的眉头都拧成了一个“川”字,看上去难以抉择,姜仲元索性开口,替她们做了这个决定:

      “这样吧,我先拿着,等什么时候叔祖父想回去了,我再还回去;这期间呢,我就暂时和叔祖父一起练功,一起上赛场了!”

      **

      “三妹!老四一家欺人太甚!”

      刚在红营吃了个亏的大少爷越想越烦,正巧赶上三妹过来找他,索性竹筒倒豆子一般把心里的憋屈倒了个干净。

      “大哥,清明刚过,不年不节的,你怎么知道自家祖坟被挖了?那姜仲元那么嚣张,挖之前跟你讲了?”

      三妹并不急着搭腔,而是慢悠悠地坐下,端起茶品了一小口,先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这……我听人家说的还不行吗?”

      “听谁说啊?红营里头,若果不是大哥去闹,还有谁能知道?后山那块阴森得很,谁家孩子没事跑去那玩,还这么巧,一下子认出来大哥家的坟,还正好看见姜仲元在挖?”

      面对三妹一连串的追问,大少爷虽然嘴上不说,但脸上明显挂不住了。
      他冷哼一声,道:

      “你在姜镜尘选少主的时候,当了她几天便宜娘,还真以为她能记你一辈子好?!你看看她怎么对我们的,又是怎么对姜仲元的,就知道,终归还是一个娘肚子里出来的亲近!”

      “大哥这话就说的更奇怪了,”三妹掩嘴轻笑:“我不过是问大哥怎么知道的这件事,大哥竟然说上来什么亲近不亲近的……要说一个娘肚子里出来的,我们兄妹四人,也是一个娘肚子里出来的呢……”

      三妹的声音越说越轻,用词却越来越重;大少爷的脸又涨红了。

      “好了,大哥;姜仲元是块顽石,可现在掌门却实实在在是个美玉。”
      三妹想了想,还是打算提点一下这个暴脾气的大哥:

      “既然拿到了姜仲元的错,那就只论她一人,何苦要把旁人牵扯下去呢,不要贪多……”

      三妹说完这话,撂下一句别忘了还年前没清完的账就走了。
      直到茶水变凉,大少爷才慢慢缓过神来,自言自语道:

      “你怎么知道我想拉下……”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