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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小事三桩 信他?信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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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春交融时节,晨起的时间最是难熬,尤其是九川的东风本就比其他地方来得更迟一些。
昨晚淅淅沥沥,下得不止是春雪还是春雨,今朝的衾裘就显得格外可人。
外面天光如同姜镜尘的睡眼一样朦胧。
“掌门......掌门......五更末了......”
微小的声音在门外窸窣。
“知道了,你快去睡吧,天还早。”
回应完这句话,她又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然后渐渐反应过来,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八个月前,她当姜家少主堪堪满一年,林掌事就迫不及待的把她推上了代行掌门的位置,自己则退居影下,一心一意辅佐姜镜尘。
一个月前,又是林掌事,力排众议,让“祖母”退位,自己成为姜家真正的掌门。
这一个月,她总是恍惚,有人喊她掌门的时候,她总觉得是祖母回来了,下意识地看向周围,然后才回过神来,原来掌门这个位置已经属于她了。
打开窗户,凛冽的风灌进屋里,她也清醒了不少。
书桌上摊开摆着今日需要做的事,一条一条,框柱了每刻时间。
直到她整理完推门出去,她才听到刚才叫她起床的人回去睡觉的脚步声。
走吧,姜镜尘想,趁着天还没亮,去那里看看。
到了衡堂门口,发现已经有一身黑袍的人等在那里了,她快走几步,握住了林掌事冰冷的手。
“可以晚些来的,您身体不好。”姜镜尘看着林掌事愈发干枯的身体,心想难道林掌事的灵力真的已经强大到了化境的地步?
“无事,我年纪大了,睡不了多久。”
林掌事引着她往里头走:“老胡昨天已经回到红营了,估计瑶瑶已经成为她的学生了。”
“是啊,我总觉得她和胡夫子性格很像,还不知道两人相处怎么样呢。”
“今晚就知道了。”两人顺着路往里走,先向西后向南,又拐了两个弯,穿了三扇门。
“一个月了,他还是不肯说话吗?”姜镜尘问。
“里头的人告诉我,还在嘴硬呢,怎么都不说是谁指使他去炸松烟院。”
来到了最后一扇门前,姜镜尘右手轻轻攥拳,食指上的戒指顺着门缝划了一下,门打开,来到了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
“少给老子打马虎眼!掌门......”
原本在一旁厉声斥责的鞫官看见她们进来,立马转身顿首。
“他今天又说什么了?”
“......说他以前的邻居骂人、商贩缺斤短两......又是一些狗屁倒灶的事......”
鞫官香气自己熬了哥大夜却没得到一些有用的东西,忍不住满腔怨气,又想起自己面对的是掌门和林掌事,忍不住道歉。
“没了?”
“没了!一个月了。衡堂里三十多种刑具用一半了,就是不说实话!丝忆也提不出来!掌门,干脆上魂绞布......”
“有去他说的那些地方查吗?”姜镜尘不置可否,转而问起了其他问题。
“查了,”林掌事开口:“可是那地方早就变成死街了,之前灵族和兽族打过一场,离他说的地方不远。”
“魂绞布未必能提出来真实的东西......”姜镜尘惋惜:“为了自保,记忆错乱的也不再少数;宾婆婆说这叫什么屈打成招......”
“他可不屈!当天被抓进来时,身上还藏着两捆火丹,不知道还要去哪炸呢!”鞫官恶狠狠地朝他脸上啐了一口。
可惜那人早就没了说话的力气,捆在刑床上,一颗头有气无力的垂下来,长发遮住了整张脸。
姜镜尘估摸了一下时间,转而面对那人,手腕一翻,一只火蝴蝶飞向他的鼻尖。
“无亲无友,无交无故,确实难办......不如,先放一放。”
林掌事心思一转,心领神会,对鞫官说:“你今日也为这人费了不少心思,先回去歇息,晾他几天。”
“哎呀!这......只能如此了。”
鞫官拱手告辞。
姜镜尘指挥者那只蝴蝶在那人身边上下翻飞,火焰就这样若即若离的炙烤着他周身。
“啊......”那人口中发出微弱的呼救:“你杀了我吧......”
“你没能直接杀了我,我为什么要杀你?”姜镜尘直言不讳:“这火,可比那晚上烧在我和妹妹身边的火小得多。”
林掌事随手翻了几页搁在一旁的卷宗,补充道:“他也是木脉。”
“那更好了。”
姜镜尘指尖掐出一点火焰,送到蝴蝶身上,蝴蝶的身形瞬间膨胀了一倍。
“等半月后,蝴蝶消散了我再来看你。”
两人走出门,外面已然天光大亮。
太阳升起,将清晨的雾气照得一滴不剩。
林掌事和姜镜尘并肩走在回松烟院的路上。
“你觉得他能逃走吗?那个人。”林掌事开口。
“不知道,赌一把吧,反正在我们手里也没结果,不如赌他还不想死。”
“他要是想死呢?”
“那火蝴蝶会告诉我的,”姜镜尘忽而恢复少女独有的俏皮:“林掌事你也会告诉我的,刚才你偷偷在他身上做手脚,我看见了哦。”
自从姜仲元回到九川之后,宾婆婆看这个家里,怎么看怎么冷清。
闲着无聊,宾婆婆在屋里翻起了旧物。
一个盒子压在层层叠叠的被子下面,盒子外还挂上了一把锁。
唉,宾婆婆叹一口气,这里头还是两年前姜仲元赶去姜家,给姐姐撑腰,带的那些信,可惜孩子回来就把装着信的小布包往地上一扔,狠狠踩了两下,说再也不想看见这些信。
又是她,又是宾婆婆,怕姜仲元将来后悔,默默的把这些信捡回来了。
她一封一封数着,竟颇有种物是人非的沧桑感。
最上头的一封信,信纸都快卷边了。
这是最远的一封信,她记得,六年前,姜仲元收到第一封来自姐姐的信的时候,她也收到了一封来自林弗初的亲笔信。
信只有短短几行,除了感谢荣家愿意暂时收养姜仲元之外,还写下了这几句话:
“而今姜家,掌门无踪,少主无迹,家门诚危;望外,孙、薛式微而杨、周蠢蠢欲动,兽族四散谣言南下,不日恐有大变。”
她放下这封信,又拆开了一封,信封上依旧是火凤衔桐的暗纹,也是来自于姜家人,拆开后,里头还有一个信封,上面没有暗纹,不是来自灵族,转过信身,就看见了封口处压着蒋家的私印。
写信的人是蒋夫人,我朝秦将军的遗孀。
信的开头便是:
“自夫走后,倍感凄凉;然门客众多,时时慰藉......”
宾婆婆又看了一眼信封处的暗纹,确信是姜家的没错,又确信这封信应当是给自己的,可是她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收下的这封信,只好接着读下去:
“上月,闻北方似有异动,奈何妾人微言轻,又不忍看门客孤身在北方煎熬......”
北方?宾婆婆的心突然提起来了一寸。
“若姜少主应允,妾愿同往,分利......”
现在可以确定了,她确实没看过这封信,不过,这封信是谁送来的?
她立马想到了那天姜家的动乱,荣耀说,当时瑶瑶嚎啕大哭,身上的信哗啦啦掉了一地,这封信是不是当时有人趁乱混进去的......
宾婆婆忍着疑问,接着读完:
“若此行不虚,烦请少主做引,妾盼与姜家掌门一叙。”
这封信——宾婆婆又仔细检查了整篇文字——除了开头的自报家门和中间提到的姜少主、掌门外,什么身份信息都没有,连字体都像是照着字帖描上去的。
它可以是原件,也可以不是,里头的一切都太容易模仿了。
她挑出来这封信,放到一边。
还有一封,是萧家得知姜仲元要在荣家生活之后,派人连夜送来的信,上来便说不必惊慌,这封信姜家也有一份一模一样的。
“萧家擅长术数,姜镜尘出生时,少主曾喊我家批过命格,而后姜仲元出生,掌门也抱着她来我家批命格,只是姜仲元命格特殊,我家才疏学浅,看不明白。”
信上写着,还附上了两姐妹的命格八字。宾婆婆看不明什么坤乾震坎,只看明白了萧家那个半点墨的判词:
“姜镜尘——至纯至孝性至高,庙堂门楣一肩挑。才能赋格承天眷,凤鸣青云在今朝。”
“姜仲元——”
翻了半天,只看见后头跟着一块巨大的墨迹,像是写了什么又匆匆抹掉。
但是可以看出这人着实是想写些什么,纠结了半晌只憋出一行小字:
“天机不可泄露。”
梳禾啊,你听见昭昭这孩子的未来的时候,你心里在想什么呢?你会遗憾没听见瑶瑶这孩子的未来吗?宾婆婆想,当年自己家的两个孙子出生时,也有人提议去萧家找人算上一卦,只不过她拒绝了,她这一辈子都在被天算左右着,到了孩子身上,她想自己算一把。
想着,目光就落到了盒子最底下的那封信上。
这一封是荣家写给姜家、蒋家和萧家的信,一式三份,内容是荣家已经决意退出九川十三旗,专心去江南经商,此后非事不回,非请不出。
这是她算的第一次。
她又看见那封被挑出来的信。
她想算第二次。
九川的夕阳真的美的不行,不同于江南的闲花照影,这边完全把夕阳铺在了每一座山川上,在任何一个地方,抬眼便能看见整颗澄红的太阳。
姜仲元就坐在松烟院的台阶上,一边欣赏着夕阳,一边竖起一只耳朵,听夫子给姐姐汇报这两天她在红营的表现。
“胡夫子,什么叫瑶瑶和狗吵起来了?”
“哦呵呵,就是她刚回来,家里的狗不认识她,冲她叫了两声,她也就叫回去了......小事,小事。”
“那......那这些呢?大舅写的状子......”
“哦呵呵,那更是小事,你大舅嘛,平日里习惯了夸大,况且他早就对你们这一脉不满了。”
听着胡夫子在里面解释,姜仲元在门外也赞同地点了点头。
“所以瑶瑶没有......操控乌鸦啄祝尧的头发?也没有让...乌鸦......叼走她的项圈?”
读出来这些话,姜镜尘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只觉得刚看完一天批文的头更痛了。
“哦,那我们二小姐真是奇才啊,我活这把年纪,还没见过那么通人性的乌鸦群,咱们可以......”
“所以是真的?!”
“哦呵呵,小事小事,头发还能长,项圈还能找回来嘛......”
“胡夫子,你这也太维护她了,我还是问姜掌事吧。”
姜镜尘咽下一口凉茶,转而问沉默在一旁的姜掌事。
“二小姐回来两天,自制了三把小弓弩,一把弓箭,还有十支木箭;伤了三个人,祝尧和她的两个跟班;打了一场架,不过看二小姐没受伤,对面的嘴角应该有淤血。”
姜镜尘闻言,险些一口气没上来,但还是压着性子问:
“那她学了些什么?课程如何?”
“哦呵呵,看实战,这孩子已经学得很好......”胡夫子依旧偏袒。
“二小姐没有灵脉,灵枢课上自然学不到什么,至于经源课,她睡得还是很香的。”姜掌事依旧坦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