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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她是个天才 “我是为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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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小院里已经响起了“沙沙”的铲土声。
少女站在门边,手里攥着一把粗重的铁锹,咬牙切齿地跟地上那个坑较劲。
一铲,两铲。
泥土哗啦啦落回坑里,溅起些碎屑,粘在她额前汗湿的刘海上。
“桀桀桀。”
明熙一边铲,一边从牙缝里挤出几声怪笑。
她觉得自己就是个天才。
虽然小命还攥在那位祖宗手里,但人活着,总得给自己找点事做。
万一把这坑填平了,那祖宗心情一好,指不定能让她少遭点罪。
“嘶——”
又一铲下去,明熙龇牙咧嘴地直起腰,伸手捶打酸痛的侧腰。
这身体原本就是个娇养惯了的小师妹,细胳膊细腿,哪里干过这种粗活。
她抬眼瞅了瞅那扇门栓断裂的院门,又看看自己奋战一早上的成果。
算了,重在参与,心意到了就行。
明熙顾不上脏,扶着铁锹,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阶上。
昨晚她一宿没睡。
柴房那堆干草硌得人浑身疼,她便睁着眼睛熬到天亮,狠狠复盘了一遍故事线。
原著里,青梧镇是男女主和沈娇初遇的地点。明澈和叶蓁蓁受当地官员所托,来调查一起离奇的少女失踪案。
而沈娇恰好与这案子有点牵连,所以二人自然会找上门来询问情况。
案件结束后,主角私下商讨寻找昆仑镜的对话,被沈娇偷听了去。
于是,“她”便以“下江南赏景”为由,表示愿与他们同行。
明面上是结伴游历,实则是想借他们的线索,抢先找到神器,据为己有。
可现在全乱套了!
明熙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不仅撞破了“恶毒女配”的惊天大秘密,还作死地哄骗对方,声称自己知晓昆仑镜的线索。
不过……路也没完全堵死。
明熙眼珠转了转,又往那坑里虚虚铲了一锹土。
只要她那冤种兄长和温柔师姐按剧情找上门来,她就死缠烂打地跟上。
有一层兄妹关系在,还怕搞不清昆仑镜的具体下落?
到时候情报到手,小命就保住了。
她正偷着乐,一缕不听话的发丝忽然垂落,在她颊边扫过,引起一阵细微的搔痒。
“什么东西……”明熙下意识地嘟囔,随手拨开。
指尖触感冰凉顺滑,不像自己的头发。
她动作猛地僵住,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明熙缓缓扭过头。一张昳丽的脸庞毫无征兆地闯进视野,近在咫尺。
沈骄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的身后,微微俯着身,用一种打量傻子的眼神,静静瞧着她。
“!”
明熙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手一松,铁锹“哐当”一声砸在脚边。
“佛祖大人忙了一早上,”
沈骄慢悠悠地开口,目光在土坑上扫了一圈,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就填了这么点?”
听到这话,明熙一口气堵在胸口,看着脚边的铁锹。她要是手快一点,这会儿已经抡他脸上了。
沈骄顺着她的目光瞥了一眼,似乎觉得让月白衣裙蹭上灰尘有失体面,便缓缓直起身。
颈间同色的丝带被风轻轻带起一角。明熙的视线不自觉地跟着上移,落在他的脸上。
薄粉修饰后的五官,在近距离下更显出一种精心雕琢过的柔美。
沈骄望向不远处那扇摇摇欲坠的院门,轻啧一声,竖起食指。
一点银芒在指尖闪过。
“咔哒。”
歪斜的院门仿佛被无形的手扶正,严丝合缝地嵌回门框,断裂的门栓自动接续。
与此同时,深坑里泥土自行翻涌合拢,瞬间被填平,恢复如初。
沈骄用指尖掸了掸衣袖,又瞟了眼地面上那把豁了口的铁锹,嗤笑一声。
明熙:“……”
感觉铁锹有点硬了。
“叩叩叩。”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清晰的敲门声。
“请问沈姑娘在家吗?在下明澈,受官府委托,调查近日的失踪案,冒昧打扰,还望姑娘行个方便。”
明熙压下“以锹劈狐首”的冲动,下意识竖起了耳朵。
是明澈!他们来了!
狂喜瞬间淹没了头脑,她不由自主地向前挪了半步,想要立马冲上前,打开那扇大门。
脚尖刚动,一股冰冷的视线便钉在了她的后脑勺上。
明熙激灵一下,硬生生刹住脚步,脖子像是生了锈,僵硬地转向身旁。
沈骄的视线原本落在院门上,余光瞥见鹅黄衣裙的晃动,又缓缓移了回来,落在明熙那张瞬息万变的脸上。
惊愕,狂喜,激动。
反应这么大?
门外的人……和她有关系?
“叩叩。”
敲门声再次响起,沈骄收回目光,理了理衣襟,将颊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身上那点妖异气息瞬间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见犹怜的温婉怯弱。
他转身走向院门,轻轻拉开一条缝。
门外,站着一男一女。
少年一身靛蓝色劲装,腰悬长剑,清俊舒朗。而他身旁,站着一位穿着青色罗裙的女子,气质温婉,眉眼柔和。
明澈正要道出准备好的说辞,目光落在开门的人身上,却顿了一下。
好……好生标致的姑娘。
眉若含黛,眼似秋波。虽然有些病态的苍白,却添了几分楚楚可怜的娇柔。
明澈的目光下意识往上抬了抬。
嗯?
这姑娘的身量……是不是过于高挑了些?
他暗自一比,发现自己堂堂七尺男儿,视线竟然需要微微上仰,才能与对方低垂的目光平齐。
明澈:“……”
这年头的姑娘家,身形都这般……挺拔吗?
“师弟。”
叶蓁蓁轻咳一声,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
明澈立刻回神,意识到自己方才的注视有些失礼,忙收敛神色,耳根微微发热。他拱手道:“叨扰沈姑娘了。”
叶蓁蓁上前半步,语气温和有礼:“在下叶蓁蓁,与师弟同属玄门。听闻近日镇上接连有少女失踪,我们正在探查此事。”
她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扫过这处整洁的院落,又在女子脖颈处的丝带上停了停。
“姑娘独自居住在这僻静之处,近日可曾见过什么可疑之人,或是遇到不寻常的事?”
沈骄闻言,羽睫轻颤。
“多谢二位道长关心。”他声音低弱,“民女身子向来不好,平日里连院门都少出,更不曾见过什么生人。”
他抬起眼,眸光水润,含着些许自嘲:
“想来,就算真有歹人,也瞧不上民女这副病怏怏的模样。”
沈骄微微福身,指尖轻轻搭上门沿。
“民女累了,两位道长若是没有别的事……”
姿态柔弱,言辞合情,送客之意明显。
门扉即将合拢的刹那——
“啪。”
一只手稳稳按住了门板。
沈骄搭在门沿上的指尖,几不可查地一顿。
明澈站在门外,脸上依旧带着爽朗的笑,眼神清正:
“沈姑娘见谅。实在是此案非比寻常,失踪者皆是妙龄少女,现场又不留半点痕迹。
姑娘既能独居于此,安然无恙,或许无意间做过些什么,只是自己并未留意。”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沈骄单薄的肩头,往寂静的院内迅速扫了一眼。
“不如让我们进去探查一番?这也是为了镇民的安危着想。”
明澈语气诚恳,按在门板上的手,却没减分毫力道。
不怪他言语冒犯。
方才开门那一瞬,除了那高挑身形带来的违和感,他还敏锐地捕捉到一丝若有似无的妖气。
虽然一闪而逝,却足够让人警铃大作。
再者,这位沈姑娘的反应,也太平静了些。
寻常独居女子听闻有人失踪,多少会有些惊慌戒备,可她除了表现的病弱,竟无太多惧色。
沈骄没动。
指尖仍搭在冰凉的门沿上,与明澈温热的手掌隔着半寸距离,无声对峙。
院门口陷入一瞬诡异的安静。
风吹过墙角翠竹,发出沙沙的轻响。
啧。
好言好语打发不走,偏要往跟前凑。
他耐着性子扮这弱不禁风的模样,可不是为了陪这两个人玩什么查案的游戏。
少年身上清正的灵气,以及那女子看似温和的打量,都让他感到无比厌烦。
不如……
就在这里,处理干净。
杀意悄然凝聚,在沈骄眼眸深处一闪而逝。垂在月白色宽大袖袍下的手,指尖微微一动。
一缕银芒,缓缓萦绕。
“阿兄!蓁蓁姐!”
一道鹅黄色的身影猛地从沈骄身侧挤了过来,插在他与明澈之间!
在两人略显错愕的目光中,明熙一把攥住了沈骄那只垂在袖中的手。
掌心触及一片冰凉的肌肤,甚至能感受到其下蓄势待发的力量。
明熙的心跳如擂鼓,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沈骄的动作骤然顿住。
他微微偏头,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少女的手心因为紧张而汗湿,带着温热的潮意,紧紧包裹着他冰凉的手指。
然后,他的视线缓缓上移,落在明熙那张堆满笑容的脸上。
四目相对。
沈骄静静地瞧了两秒,忽然笑了。
眼底那股冰冷黏稠的杀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眉眼重新弯起柔和的弧度。
明熙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掌心湿黏一片,下意识就想松开点劲道。
她手指微微一动,沈骄的反应却更快。
他手腕一翻,力道巧妙,瞬间就反客为主,修长的手指强硬钻进她的指缝,向内一扣,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指骨。
“嘶——”
明熙疼得倒抽一口凉气,却不敢喊出声,更不敢用力抽手。
情急之下,她只能用空着的拇指,在沈骄那冰凉的手背上,讨好般地快速摩挲两下。
求你了祖宗!这是主角啊!不能杀!到时候拿不到情报我们都得完蛋!
沈骄感受着手背上那一下下小猫挠痒似的触感,以及指尖传来的颤抖,眼底的玩味之色更深。
紧扣的手指略微松了松力道,让明熙不至于真疼哭出来,但五指依旧保持着交缠的紧密姿态,没有放开的意思。
“小熙?”
明澈的注意力被这突如其来的插曲打断。
他看着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明熙,又看向两人那过于紧密的交握姿态,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你怎么会在这里?”
“啊,这个……”明熙忍着手上传来的疼痛,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又轻快。
“师父他老人家终于开眼,放我下山历练嘛。结果我学艺不精,不小心招惹了尸妖,差点没了性命。”
她飞快地瞥了一眼身旁靠门而立的沈骄,语气充满感激,“多亏沈姐姐心善!是她收留了我,不然我昨晚可能就……”
她适时地缩了缩脖子,露出一副后怕的表情。
“沈姐姐身子弱,胆子也小,刚才可能被阿兄你突然拍门吓着了。”
明熙转而看向叶蓁蓁,恳求道:“师姐你管管阿兄,问话归问话,可别凶她呀!”
“我哪里凶了?”明澈在旁不满地嘀咕了一句。
叶蓁蓁眼中的疑虑并未消散。但看见明熙那副紧张兮兮的模样,还是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原来如此。沈姑娘心善,我们感激不尽。方才是我与师弟唐突了,只是案情紧急,有几个地方太过蹊跷。”
她话语委婉,却并未放弃最初的意图,目光柔和的看向沈骄:
“我们打算去镇外一处地方看看,姑娘若是方便,不如同去?
或许到了那里,姑娘能辨认出我们忽略的细节,对案情也有帮助。”
沈骄耳边听着叶蓁蓁说话,眼睛却一直瞧着明熙,目光在她强撑的笑脸和微微出汗的鼻尖上流转。
明熙被他看得冷汗直冒,只能拼命眨眼,眼神里写满了哀求,像是能马上给他磕个头。
见她这幅可怜巴巴的模样,沈骄心里那点戾气,倒是奇异地消散了些许。
他抬手掩唇,轻轻咳了两声。
苍白的脸颊泛起一丝病态的红晕,又变回了那个弱不禁风的“沈姑娘”。
“叶姑娘说的在理。”沈骄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低弱,“既然是为了镇中安宁。”
“那民女……便随三位走一趟吧。”
*
山路崎岖,林间不知何时漫起了湿冷的白雾,四下寂静,只听得见几人的脚步声。
明熙觉得自己的半边身子都快被压塌了。
沈骄几乎将大半重量都倚在她身上。月白色的衣袖拂过她的手臂,冰凉顺滑,可他身体的重量却是实打实的。
“沈姐姐,您、您还行吗?”明熙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问候,感觉自己像根被压弯的竹竿。
“有明姑娘在,自然是行的。”沈骄靠在她肩头,气息轻轻拂过她敏感的耳廓,声音低得只有二人能听清,“民女这身子骨,实在是走不得远路。”
“方才在院门口,若不是明姑娘及时拉住,怕是连院门都出不了呢。”
他特意加重了“及时”二字。
明熙心里咯噔一下,干笑两声:“哪、哪里的话,沈姐姐肯帮忙,是深明大义,是救民于水火。”
“是么?”
沈骄的声音轻柔得能滴出水来:“可惜令兄与叶姑娘来得太巧了些。”
“我刚捡到一只迷了路的小雀儿,还没捂热,他们便来敲门了。”
明熙听懂他话里的意思,背上的冷汗又湿了一层。
“巧合,纯属巧合!”她立刻表忠心,声音压得更低:
“沈姐姐你知道的,我是为你而来,哪还顾得着旁人。”
沈骄垂眸看她,眸光微动。
他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嘴角微微扬起,指尖在少女的掌心里,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
明熙整个人一僵,头皮发麻。
“记住你说的话。”
沈骄的声音贴着耳廓,字字冰冷:“我耐心有限。若是这趟出行,让我觉得无趣……”
他顿了顿,没有说完,但未尽之意比直接的威胁更让人胆寒。
“有趣!绝对有趣!”
明熙立刻保证,急中生智地挤出一个谄媚的笑,“这趟出来,我一定让沈姐姐觉得不虚此行!”
她话音刚落,走在前方探路的叶蓁蓁忽然停下脚步,明澈也警惕地按住了剑柄。
“有妖气。”叶蓁蓁低声道。
几乎是同时,四周弥漫的白雾突然变得浓稠厚重,仿佛一堵堵灰白色的墙凭空升起,迅速将四人分隔开来。
明熙只觉得眼前白茫茫一片,连近在咫尺的沈骄的侧脸都模糊了,更看不见前方两人的身影。
“阿兄?蓁蓁姐?”
她心头一紧,刚呼喊两句,视线余光却瞥见一个模糊的轮廓,正悄无声息地贴近沈骄后背。
“沈娇!你后——”
明熙寒毛直竖,提醒的话才刚冲出喉咙。
后脑骤然传来一阵钝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