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P.初遇 沈言的大学 ...
-
沈言的大学生活,是从一张录取通知书开始的,他一个人拖着箱子来到这座城市。
大学的日子,他过得跟别人没什么两样。早八的课,闹钟响三遍才爬起来,胡乱套上衣服往教室冲,有时候连早饭都顾不上吃。
食堂的饭菜吃多了也就那样,重油重盐,吃完嘴里发干。晚上回宿舍,室友们打游戏、刷视频、聊八卦,他就在旁边听着,偶尔笑一下,偶尔接一句。
不过他学得很快,
怎么接话不掉地上,怎么笑得让人舒服,怎么在冷场的时候开个玩笑。
有时候他觉得很累
他也想不明白自己在想什么,只是累,从骨子里往外渗。
他学会了去湖边坐着
下午没课的时候,他就去学校的人工湖,找个没人的角落,什么也不想,就坐着。
大二那年,他开始往外跑。
不是出去玩,是去做兼职。发传单、做家教、帮人写稿子。室友说他卷,他笑着说,不是,就是想攒点钱。
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攒钱干什么,只是觉得手里有点钱,心里会踏实一点。
那些日子,他把自己填得很满。上课,兼职,社团活动,偶尔跟同学聚餐。他笑着说,忙点好,日子挺充实的。
但晚上回到宿舍,躺在床上,他还是会想以前的事。想那些他不愿再想、但总也忘不掉的事。
想着想着,突然有点好笑,现在的日子都已经过的这么好了,怎么那些事情就过不去了呢?算了算了,脑子愿意想,那就想吧。
大三那年,他收到一个消息
几个班的同学说要办聚会,问他要不要来。
他看着那个消息,看了很久。
他想说不去,但那个字打一半又删了。
去吧,他说。
聚会的地方是一家校外的烧烤店,二楼包间。他到的时候,里面已经闹成一片。
推开门,热气混着烟味扑过来。
十几个人挤在两张拼起来的长桌边,有人举着啤酒瓶,有人拿着串,有人站起来喊话被旁边的人拽下来。
“沈言!这儿这儿!”有人冲他招手。
他笑了一下,挤过去坐下。
旁边的人递过来一瓶啤酒,他接过来,放在桌上。
酒过三巡,气氛越来越热。
有几个开始唱歌,五音不全,被起哄着喊下去。有人开始讲当年的事,谁谁谁追过谁谁谁,谁谁谁在宿舍里偷煮泡面被抓。笑声一阵一阵的,吵得人耳朵疼。
沈言靠在椅背上,听着,偶尔跟着起哄。
啤酒瓶在手里转了一圈,他还是没喝。
后来说要换地方,去KTV继续。一伙人吵吵嚷嚷地往外走,沈言跟在后面,慢吞吞的。
KTV的包厢里,灯光忽明忽暗。
沈言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杯没怎么动的饮料。
看到有个人坐在另一边说话,偶尔笑一下,点点头。
声音时不时飘过来。不高不低,有点稳。跟包厢里的热闹比起来,像是另一条轨道上的东西。
后来有人提议玩骰子,一群人围过去,沈言没动,那个人也没动。
包厢里乱糟糟的,光线忽明忽暗。沈言低着头看手机,其实什么也没看进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旁边有人坐下来。
他侧过头,
是那个人。
他看着沈言,笑了一下,问:“你也不玩?”
沈言跟着笑,“不怎么会,你叫什么?”
“顾与。”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隔着一拳的距离。
前面的人在闹,骰子声、笑声、跑调的歌声混成一片。他们这边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虽然这时候应该聊点什么,但是沈言有点累,所以还是闭嘴了。
聚会散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一群人站在门口道别。
沈言站在路边,等着叫的网约车。
顾与走过来,站到他旁边。
沈言看了一眼,“你也往东走?”
顾与说:“嗯,一块儿走吧”
车里很安静,司机开着广播,放的是深夜音乐节目,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掠过。
沈言靠着车窗,有点累。不是身体累,是那种闹完之后、突然安静下来的累。
下车回宿舍的时候,顾与笑得很温和。
“下次再聚。”
风有点凉,沈言把外套拢了拢,转身往里走。
宿舍楼下的便利店还亮着灯。他进去买了一瓶水,结账的时候,老板在看手机,没抬头。
他拿着水,上楼。
宿舍里黑着灯,室友都睡了。他轻手轻脚爬到床上,躺下,盯着天花板。
顾与。
他默念了一遍,闭上了眼睛。
————
顾与是被朋友拉去聚会的。
本来不想去。那段时间他正在准备一个比赛,每天泡在图书馆,脑子里全是数据和模型。
朋友打电话说,好多人都去,你不来就太不够意思了。
他想了想,还是去了。
走廊尽头,他停下来,靠着墙。
正好看见一个人从他面前走过。
那个人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顾与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他的肩膀,有点绷着。
不是那种明显的绷,是很淡的。周围的人都闹着、笑着、推推搡搡往外走,只有他,走在人群的边缘,肩膀微微收着,像是在和什么保持距离。
顾与愣了一下,跟了上去。
他注意到那个人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杯饮料,没怎么喝。
有人跟他说话,他就笑一下,接两句。笑得很自然,接得很顺溜,看起来跟谁都聊得来。
但顾与看了一会儿,觉得不太对。
那种笑,太顺了。顺得像排练过。
他想起刚才走廊里那个绷着的肩膀。再看着现在这个笑得恰到好处的人——好像不是同一个人。
或者说,好像有两个人,叠在一起。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注意到,但就是觉得,这个人,好像很会说话,很得体,从不让人尴尬。
可是那个人说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东西。
好像不管在人群里待多久,永远隔着一层什么。
那个人靠着沙发,闭着眼,好像有点累。
顾与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在某方面跟自己一样。
那种东西他说不清,或许,它们共同来源于很久以前的回忆。